在《六度集經》中,有許多修忍辱法的故事,而仔細分析,這位主人公其實 六度波羅蜜兼修。茲舉最有代表性的故事為例:
《六度集經.國王本生》國王上山登高臺觀軍情,看到舅父大舉興兵來侵:
196《六度集經.之裸國經》卷 5,《大正藏》第 3 冊,頁 29 下-30 上。
197《六度集經.六年守飢畢罪經》卷 5,《大正藏》第 3 冊,頁 30 中 12-15。
國王登臺觀軍情猥,流淚涕泣交頸曰:『以吾一躬毀兆民之命,國亡難復,
人身難獲,吾之遁邁,國境咸康,將誰有患乎?』王與元后俱委國亡。198 流淚涕泣和王后商量,放棄王位,以免「以吾一躬毀兆民之命」,國王決定護民 讓國,不讓兆民為保王位而抵禦外侮,造成兩軍生命財產的重大損失,遂出宮化 妝逃亡。
舅王死,無有嗣子,臣民奔馳尋求舊君,於彼山阻君臣相見,哀泣俱還,
并獲舅國,兆民歡喜稱壽萬歲,大赦寬政,民心欣欣含笑且行。」199 國王修忍辱法,六度兼而有之,茲分析如下:
布施--護民讓國,布施國土人民給舅父惡王,國王持戒不殺,對兩國軍民行無 畏施。
持戒--國王持戒不殺,避免兩國戰爭。
忍辱--國王王后修忍辱法,從國王成為逃遁隱士;從榮華富貴的宮廷生活,變 成貧賤夫妻。
精進--平常認真練習,箭術一流;危急關頭,一箭射中雲端呼風喚雨雷霆萬鈞 的惡龍,救出猴群和王后。
禪定--深深思惟:國亡難復,人身難獲,國王遁邁,國境咸康,以免死傷慘重。
智慧--自助而後天助,圓滿結局。國土人民增加兩倍,整合舅父惡王之國,得 到兩國臣民的愛戴。
《六度集經.六年守飢畢罪經》講悉達多太子和羅睺羅前生的故事:
昔者菩薩為大國王,歸命三尊具奉十善,德被遐邇靡不承風,兵刃不施,
牢獄無有,路無怨嗟,華偽小書舉國絕口,六度真化靡人不誦。200
這樣賢德的仁王,在王宮內發生了一件小事,起初真的是小小事,但由於梵志的
「法執」堅持今世受罰,以免來世重報,演變出一段曲折離奇的「直接因果」故 事:
梵志夜渴行飲,誤得國人所種蓮華池水,飲畢意悟曰:『……吾飲其水,
198 《六度集經.國王本生》卷 5,《大正藏》第 3 冊,頁 26 下 12-16。
199 《六度集經.國王本生》卷 5,《大正藏》第 3 冊,頁 27 上 29-中 3。
200《六度集經.六年守飢畢罪經》卷 5,《大正藏》第 3 冊,頁 30 上 11-15。
不告其主,斯即盜矣。夫盜之為禍,先入太山,次為畜生,屠賣于市以償 宿債。若獲為人,當為奴婢。吾不如早畢於今,無遺後患矣。』詣闕自告 云其犯盜,唯願大王以法相罪,畢之於今乞後無尤。」……王曰:『國事 多故,且坐苑中。』太子令之深處苑內,王事總猥忘之六日。忽然悟曰:
『梵志故在乎?疾呼之來。……』201
國王因國事繁忙忘了這件事,梵志守戒飢渴六日;國王自責罪過深重,遣人澡浴 梵志,具設餚饌,自身供養,叩頭悔過。
<六年守飢畢罪經>雖是忍辱波羅蜜的故事,然六度兼而有之,茲分析如下:
布施--「仁王治國」學佛的大國王,對全國臣民財施、法施、無畏施。202 持戒--1.國王帶領全國臣民歸命三尊,具奉十善,六度四攝。
2.梵志持守淨戒,堅持於今世受罰,無遺後患。
忍辱--生忍、法忍、無生法忍:
生忍:1.梵志六日無食無水,忍口渴飢餓,忍生活不便。
2.國王忘了道士令餓六日,以致悉達多太子受罪六年苦行飢饉纔息。203 3.俱夷笑之,以致耶輸陀羅懷羅睺羅六年重病。204
4.太子以梵志深著苑內故,以致羅睺羅六年胎藏處于幽冥。205 法忍:1.梵志為守淨戒,不犯偷盜罪而忍。
2.悉達多太子為求解脫之道,忍外道、忍魔考。
無生法忍:1.梵志為守淨戒,不犯偷盜罪,可以忍六日無食無水,「修忍辱法」
已經內斂成為仁慈性格,不覺得自己在忍了。寧可犧牲生命也不犯 戒。
2.六日之後國王親身供養梵志,以致悉達多太子六年殃畢,成就佛 道。206
精進--綺麗邪書杜絕,利世經典盛行,人民受佛菩薩聖賢教化,品德良好。
201《六度集經.六年守飢畢罪經》卷 5,頁 30,上 15-29。
202 見本論文本章第一節
203《六度集經.六年守飢畢罪經》卷 5,《大正藏》第 3 冊,頁 30 中 18-19。
204《六度集經.六年守飢畢罪經》卷 5,《大正藏》第 3 冊,頁 30 中 20。
205《六度集經.六年守飢畢罪經》卷 5,《大正藏》第 3 冊,頁 30 中 21。
206《六度集經.六年守飢畢罪經》卷 5,《大正藏》第 3 冊,頁 30 中 19-20。
禪定--梵志六日無食無水,忍口渴飢餓,也不犯淨戒,忍得住不逃離,禪定境 界高。
智慧--仁王以佛法治國,帶領全國臣民歸命三寶,奉行十善,六度四攝。無人 因貧困挺而走險成為盜賊,國不養兵,不設牢獄,風調雨順,四季平安,
國豐民富,舉國和諧。
為何布施能生忍辱波羅蜜呢?《大智度論》卷 12 如是說:
菩薩布施時,受者逆罵,若大求索,若不時索,或不應索而索。是時,菩 薩自思惟言:「我今布施,欲求佛道,亦無有人使我布施。我自為故,云 何生瞋?」如是思惟已,而行忍辱,是名布施生羼提波羅蜜。207
布施者行施時,遇到受施者貪求「大求索,若不時索,或不應索而索」布施之人 無法滿足對方,受施者身口意不和悅,或出言相激;這時就需要修忍辱法,以和 顏悅色對待,然後在心中發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能令眾生無所乏少!《大智 度論》又說:
復次,菩薩布施時,若受者瞋惱,便自思惟:「我今布施內外財物,難捨 能捨,何況空聲而不能忍?若我不忍,所可布施則為不淨。譬如白象,入 池澡浴,出已還復以土坌身;布施不忍,亦復如是。」如是思惟已,行於 忍辱。208
龍樹菩薩如是教導:如果隨緣隨份做了財施、法施、無畏施,若受者瞋惱,對方 不領情,還說了五四三的風涼話,我們就這樣想:我都難捨能捨可以布施了,何 況「空聲」而不能忍?當作沒聽到就好了,不放在心上,隨他說去!如是思惟,
就能行忍辱法!「修忍辱法」應深思如來所說:
非以怨心,能息怨憎,唯以忍辱,然後乃滅。譬如大火投之乾薪,其炎轉 更倍常增多,以瞋報瞋,亦復如是。209
207龍樹菩薩造.後秦鳩摩羅什譯:《大智度論.序品》卷 12,《大正藏》第 25 冊,頁 150 下-151 上。
208《大智度論.序品》卷 12,頁 151 上。
209僧伽斯那撰•吳支謙譯:《菩薩本緣經.龍品第八》《大正藏》第 03 冊,經號 0153,頁 69,上
一般莽夫「以怨報怨」,儒家提倡「以直報怨」,佛陀提倡「以德報怨」,要怎 麼做得到呢?
當觀自身以喻彼身,是故應生大慈之心,以我修集慈心因緣故,令怨憎還 其本處,流轉生死所可恃怙無過慈心。夫慈心者,除重煩惱之妙藥也,……
若以修慈為門戶者,一切煩惱不能得入,生天人中及正解脫,慈為良乘更 無過者。210
以同理心,把別人的事當做自己的事,設身處地為他著想,生起大慈大悲之心,
修習慈心因緣,就能自利利人,「無緣大慈,同體大悲」。我們流轉生死所可以 恃怙的無過慈心,慈心是除重煩惱的妙藥,能慈悲就能喜捨。如果以修慈為門戶 者,一切煩惱不能得入,得生天人中及正解脫。慈悲是治怨憎瞋恚最殊勝的良藥。
星雲大師常懇切曉諭學佛者:人可以什麼都沒有,不能沒有慈悲!
令人震驚摧肝裂膽的史詩《六度集經.釋家畢罪經》提到:舍衛國琉璃王出 兵滅迦毗羅衛國釋迦族,屠城傷亡三億人,七日後,琉璃王與臣民避難海上,遭 火焚喪身的報應。神通不敵宿業,不要說是羅漢,連佛也無法扭轉乾坤。印證佛 教認為神通的真實性、危險性、考驗性,及不究竟性。這樣將業力的力量置於神 通之上,除了顯示神通的有限性之外,更能彰顯佛教要突顯的是人要對自己的行 為負責承擔。業力是由十二因緣的網脈所形成的,要解除清理這網脈,是要靠自 身以智慧破除無明網脈的纏縛,並非可以依靠神通的力量,投機取巧規避自己應 負的行為後果。211 一國大喪,佛興慈定,出定後,佛說明這兩國的宿世因果。
語重心長的告誡:
諸弟子端爾心、興德惠、安群生,恕己濟彼,慎無殺生,盜人財物,婬彼 非妻,兩舌惡罵,妄言綺語,嫉妬恚癡,誹謗三尊。禍之大莫尚十惡,福 榮之尊夫唯十善矣。殺物者為自殺,活物者為自活。策心念惡、口言惡、
3-9。
210僧伽斯那撰•吳支謙譯:《菩薩本緣經.龍品第八》,頁 69,上 19-26。
211見丁敏:<佛學與文學>,《佛教文學與藝術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北:法鼓文化,1998 年), 頁 38-54。
身行惡,莫若勞心念道、口言道、身行道。施善福追,為惡禍尋,猶響之 應聲影之追形也。覩斯變者,慎勿違春天之仁,而尚豺狼之兇也。212 諸弟子們啊!要隨時端正身心,力行道德,惠安群生,寬恕別人,律己修身,普 濟群生,謹言慎行,不可殺生、偷盜、邪淫、兩舌、惡口、妄言、綺語、嫉妬、
瞋恚、愚癡,不可誹謗佛法僧三寶。世間罪惡災禍之大,莫過於造此十惡,福報 之大,富貴榮華之尊,莫過於行此十善。殺生者乃是自殺,活物者乃是自活。放 縱自己「心念惡、口言惡、身行惡」,不如砥礪自己「心念道、口言道、身行道」。
施善則福追,為惡則禍尋,猶如響之應聲,影之隨形也。覩斯變者,千萬謹慎,
不可違背像春天一般的仁慈,而像豺狼一般的兇惡。
本章有四種結尾:「菩薩法忍度無極行忍辱如是。」213「菩薩弘仁度無極行 忍辱如是。」214「菩薩弘慈度無極行忍辱如是。」215「菩薩慈柔度無極行忍辱 如是。」216 修忍辱法,真是難行能行、難忍能忍啊!
212《六度集經.釋家畢罪經》卷 5,《大正藏》第 3 冊,頁 31 下-32 上。
213《六度集經》卷 5,《大正藏》第 3 冊,頁 25 上。
214《六度集經》卷 5,《大正藏》第 3 冊,頁 28 下。
215《六度集經》卷 5,《大正藏》第 3 冊,頁 29 中。
216《六度集經》卷 5,頁 30 上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