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英美特殊關係的動搖（2010-2016）
第三節 國際軍事干預的分歧
因此美國自歐巴馬上任後逐漸將外交與軍事重心轉往亞洲。除了 2009 年提出
「重返亞太」（Pivot to Asia）戰略，2011 年的《國家軍事戰略》中注意到中國經濟 成長支撐其軍事現代化與擴大區域利益的能力，特別是中國在太空、網路戰、黃海 與南海領土議題上所展現出的軍事信心，使美國認為有義務照顧周邊國家與美國 本身在這些領域中的安全利益。59美國表明歡迎中國成為負責任的大國和雙方進行 軍事合作的意願，同時於亞太地區進行多方外交佈局，深化同盟關係、建構新的夥 伴關係並加強與東協合作，試圖在中國力量於亞太地區崛起時鞏固美國在該地區 的戰略優勢地位。而如此圍堵與交往並重的策略說明美國看重中國權力地位和於 亞洲甚至全球的影響力不斷上升的事實，積極且多方地嘗試制衡該影響力的擴增，
防止自己的首強地位被超越。
第三節 國際軍事干預的分歧
壹、 利比亞問題
2010 年 12 月，突尼西亞爆發茉莉花革命，引發周圍國家人民的反政府示威運 動，又被稱為阿拉伯之春（Arab Spring），突尼西亞的鄰國利比亞也出現反對格達 費（Muammar Gaddafi）42 年專政的抗爭。有突尼西亞和埃及專制政權被推翻的前 例，格達費選擇不惜一切掃除反抗勢力而引來周邊與西方國家的責難。2011 年 2 月26 日英國、法國與阿拉伯聯盟（Arab League）於聯合國安理會通過第 1970 號
59 The Joint Chiefs of Staffs, “The National Militar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February 8, 2011,
<https://www.globalsecurity.org/military/library/policy/dod/2011-national-military-strategy.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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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議，對格達費及其家人實施旅行禁令和資產凍結和對利比亞施行武器禁運；3 月 17 日安理會基於責任保護原則通過第 1973 號決議，於利比亞設立禁航區，保護利 比亞平民和其居住地區的安全。602011 年 3 月 19 日美國領導國際聯軍發起奧德賽 黎明行動（Operation Odyssey Dawn），以海空聯合作戰的方式摧毀利比亞境內的飛 彈系統與空軍基地。612011 年 10 月 20 日格達費被反抗軍擊斃後，代表利比亞反 抗勢力的全國過渡委員會（National Transitional Council, NTC）宣布解放利比亞，
10 月 31 日北約結束利比亞的軍事行動。
英國選擇軍事介入利比亞內亂的主要原因之一，如同卡麥隆在國會所言是出 於人道考量，利比亞人民在格達費鎮壓下失去基本人權保障，因此國際介入有其必 要性和合理性，使用武力的主要目的是壓制利比亞的空中武力並確保禁航區能順 利落實，和保護利比亞人民免於格達費軍隊的鎮壓。62安理會通過1970 和 1973 號 決議案後，該干預理由因具備合法性而更為充分。此外，利比亞動盪所造成安全與 移民議題被卡麥隆認為將直接損害國家利益，也是決定干預的重要因素。2011 年 3 月安理會決議設立禁航區後，卡麥隆在下議院表示利比亞「不但是英國本土最大 的恐怖攻擊 63的罪魁禍首，且這個被國際排斥的國家（failed pariah state）就在歐 洲南方邊界外不斷積累力量，歐洲無法徹底管控其人員流入，造成難民問題與歐洲 安全的疑慮，因此對利比亞採取行動「符合英國國家利益，這也是英國和其他盟友
60 Security Council, “Security Council Approves ‘No-Fly Zone’ over Libya, Authorizing ‘All Necessary Measures’ to Protect Civilians, by Vote of 10 in Favour with 5 Abstentions,” United Nations, March 17, 2011, <https://www.un.org/press/en/2011/sc10200.doc.htm>.
61 眼看利比亞軍力受到決定性打擊後，2011 年 3 月 31 日美國將聯軍指揮權交由北約，退出一切
戰鬥行為，只在後勤補給和戰場監視等支援行動維持參與。英國在接下來北約指揮的戰鬥過 程中與法國共同發揮領導作用，提供皇家空軍的戰鬥機執行轟炸與禁航區任務，以及皇家海
軍的軍艦與潛艦發射導彈，也派遣軍事顧問協助利比亞反抗勢力。請見BBC News, “Libya
crisis: Expelled Libyan ambassador departs UK,” BBC News, May 2, 2011.
<https://www.bbc.com/news/uk-13253371>。
62 David Cameron, “PM statement to the House on Libya,” GOV.UK, March 21, 2011,
<https://www.gov.uk/government/speeches/pm-statement-to-the-house-on-libya>.
63 洛克比空難事件：1988 年 12 月 21 日泛美航空 103 號航班飛機於蘇格蘭小鎮洛克比
（Lockerbie）上空爆炸，造成 200 餘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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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負責任地回應這個危機的原因」。64
英國積極介入利比亞也有戰略和國際地位的考量。由於歐盟自 1960 年代以來 推動地中海政策，藉由和地中海沿岸的非歐盟國家進行發展援助與經濟合作，建立 歐盟與地中海國家的夥伴關係，將後者納入國際經濟和制度體系之中，同時擴大歐 盟的區域影響力。65美國則更多視地中海沿岸為歐洲責任，因而選擇主動把指揮權 交給北約，讓歐洲盟邦承擔更多軍事責任。美國的行為符合聯合政府的政策目標，
因英國在國家力量下滑之際仍保有維持國際影響力的企圖心，66卡麥隆也曾說到利 比亞的干預行動符合國家利益。儘管英國在金融危機與實行財政緊縮後經濟實力 下降，軍事能力也因預算減少而受限，它仍然是歐盟中綜合實力最強大的國家之 一，英國與法國的軍事合作得以分擔軍費開支與作戰工作，與利比亞的國力差距又 確保英國成功干預的實施能力，使英國在該地區的戰略利益得實現。
貳、 敘利亞問題
2010 年 12 月突尼西亞點燃的反政府革命浪潮於 2011 年蔓延至敘利亞，國內 爆發大規模示威運動，總統阿薩德（Bashar al-Assad）授意軍警在各地暴力鎮壓，
2011 年 3 月 15 日德拉市（Deraa）的逮捕和虐待事件使示威聲浪高漲，訴求從政 府改革轉為要阿薩德下台，由於阿薩德拒絕讓步並且持續鎮壓，敘利亞的反政府運 動逐漸演變成全國性的武裝衝突。2013 年 8 月 21 日政府軍被懷疑使用化學武器對 大馬士革東郊的城市古塔（Ghouta）發動攻擊，造成 1400 位以上的平民傷亡。67
64 David Cameron, “Prime Minister statement on the UN Security Council Resolution on Libya',”
GOV.UK, March 18, 2011, <https://www.gov.uk/government/news/prime-minister-statement-on-the-un-security-council-resolution-on-libya>.
65 卓忠宏，〈歐盟地中海政策〉，《問題與研究》，第 43 卷第 4 期，2004 年 8 月，頁 95-113。
66 Rhiannon Vickers, “Foreign Policy and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in Simon Lee & Matt Beech, eds., The Cameron-Clegg Government: Coalition Politics in an Age of Austerity, p. 207.
67 化學武器因其大規模殺傷力被《關於禁止發展、生產、儲存和使用化學武器及銷毀此種武器的
公約》（Convention on the Prohibition of the Development, Production, Stockpiling and Use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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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歐巴馬曾於2012 年公開表示敘利亞政府軍若在衝突中使用化學武器，便是踩 到其所認定的紅線（red line），68會評估採取強硬手段遏止，因此在古塔攻擊事件 發生後美國也做好對敘利亞動武的準備。2013 年 8 月 27 日卡麥隆接受訪問時則說 到國際社會不應縱容敘利亞的行為，但是手段必須符合國際法和比例原則，他強調 一切行動尚未有定論，若有定案也會提交到國會討論與表決，69並在國家安全會議
（Naitonal Security Council）70中制訂以海上和空中力量為主的反制方案與軍事協 助計畫，希望能與美國共同制裁敘利亞。
2013 年 8 月 29 日，卡麥隆正式在下議院提出軍事制裁敘利亞的議案，希望徵 得國會授權。首相在辯論中說到這次的行動「不會是在衝突中選邊站，也和侵略無 關，更不是要顛覆政權或和反抗軍密切合作，而是英國對於大規模使用化學武器之 戰爭罪行的回應」。71然而下議院以285：272 否決該動議，儘管卡麥隆在表決結果 出來後仍表示希望能以強硬的姿態回應，英國最終排除武力干預的政策選項。在英 國國會表決結果出爐後兩日，歐巴馬宣布將由國會表決是否同意行使武力，並開始 進行多邊外交談判。2013 年 9 月 9 日阿薩德政府在俄羅斯斡旋下同意交出化學武 器和加入《禁止化學武器公約》，9 月 27 日聯合國通過 2118 號決議，要求敘利亞 停止使用化學武器，由禁止化學武器組織和聯合國稽查員進入敘利亞查核並銷毀 武器。
Chemical Weapons and on Their Destruction, CWC，簡稱《禁止化學武器公約》）禁止在戰爭中使 用。
68 CNN wire staff, “Obama warns Syria not to cross 'red line’,” CNN News, August 21, 2012,
<https://edition.cnn.com/2012/08/20/world/meast/syria-unrest/index.html>.
69 David Cameron, “Syria: transcript of PM's interview,” GOV.UK, August 27, 2013,
<https://www.gov.uk/government/speeches/syria-transcript-of-pms-interview>.
70 國家安全會議或國家安全委員會（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 NSC）為 2010 年 5 月 12 日卡麥隆 執政初期所設立之內閣委員會，主席為英國首相，固定成員包含副首相、財相、外交大臣、內 政大臣和國防大臣，並設有專門的國家安全顧問。該會議或委員會的設立目的為將國家安全決 策制度化，作為英國面臨各種國家安全威脅時的協調反應平台。
71 BBC News, “Syria crisis: David Cameron makes case for military action,” BBC News, August 23, 2013, <https://www.bbc.com/news/uk-politics-23883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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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年 12 月 2 日卡麥隆再度在下議院提出空襲敘利亞的授權案，然而這次行 動目的為擴大英國自2014 年 9 月參與打擊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的多邊軍事行 動範圍，卡麥隆請求國會同意將空襲範圍從原本的伊拉克擴大至敘利亞。卡麥隆在 辯論中不斷提到英國對該空襲伊斯蘭國的軍事與道德責任，提到伊斯蘭國殺害英 國人質、在英國策劃恐怖攻擊、分裂穆斯林和激進化年輕人等危險行為，極力說服 下議院支持政府與聯軍配合摧毀安全威脅。72最終下議院以 397：223 通過授權案 後，皇家空軍立即展開作戰行動，轟炸被伊斯蘭國視為經濟命脈的敘利亞油田，而 英國以獨立或配合聯軍的方式空襲敘利亞境內的伊斯蘭國勢力範圍直至 2016 年。
自 2013 年和 2015 年兩次干預敘利亞議案的表決結果中，可見英國在選擇是 否採取軍事手段時有著務實和現實主義傾向的考量。首先，2013 年軍事干預敘利 亞的議案和2011 年軍事干預利比亞的議案之緣由相似，目的同為以軍事手段制止 專制政權侵害人權與部分違反戰爭罪的行為，為國家保護原則的實踐機會，以外國 干預的方式履行保護人民基本權利的國家責任。然而利比亞軍事干預的發展情形 影響英國國內對軍事干預敘利亞的看法。首先，本文認為聯軍推翻格達費政權後利
自 2013 年和 2015 年兩次干預敘利亞議案的表決結果中，可見英國在選擇是 否採取軍事手段時有著務實和現實主義傾向的考量。首先，2013 年軍事干預敘利 亞的議案和2011 年軍事干預利比亞的議案之緣由相似，目的同為以軍事手段制止 專制政權侵害人權與部分違反戰爭罪的行為，為國家保護原則的實踐機會，以外國 干預的方式履行保護人民基本權利的國家責任。然而利比亞軍事干預的發展情形 影響英國國內對軍事干預敘利亞的看法。首先，本文認為聯軍推翻格達費政權後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