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重回光榮孤立之可能性

第四節 英國重回光榮孤立之可能性

自卡麥隆於 2013 年演說時提出舉行脫歐公投，經過公投造勢，2016 年公投通 過與漫長的脫歐協商，至終2020 年 1 月方才正式脫歐，有關英國是否會重拾 19 世 紀末20 世紀初的「光榮孤立」外交政策傳統的討論層出不窮。本節將透過本文第 二章關於「光榮孤立」政策內涵與條件，比較2016 年英國通過脫歐公投和後續推 動「世界的英國」之過程，與19 世紀中晚期的外交政策是否為相同概念，說明兩 者間的異同，以及經過2020 年國際局勢與外交政策變動後，英國是否仍繼續推動

「世界的英國」政策。

如同本文第二章討論的英國外交政策傳統，「光榮孤立」主張國家不加入任何 形式的同盟，並且以國家利益為首要的外交政策目標，因此19 世紀中期以後英國 選擇不和歐洲國家有長期的結盟關係，將對外發展的重心集中在其海外殖民地，透 過制度化的治理方式，引進英國的政治與經濟發展模式，使大英帝國的團結與繁榮 延續至二次大戰結束之後。觀察2016 年脫歐公投造勢時的訴求，可知脫歐派與重

108 BBC News, “Huawei: Government wins vote after backbench rebellion,” BBC News, March 10, 2020,

<https://www.bbc.com/news/uk-politics-51806704>.

109 BBC News, “Coronavirus: Tory MPs to examine 'rise of China',” BBC News, April 24, 2020,

<https://www.bbc.com/news/uk-politics-52414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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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歐主義者的訴求也是以國家利益和減少責任為出發點，要求政府不再參與歐盟。

一些公投造勢時的著名發言如強生的「若我們在6 月 23 日前脫歐，我們每週可拿 回3.5 億英鎊，將我們的優先政策目標放在國家內部，如健保體系」以及法拉吉的

「勇敢的做獨立的英國即將誕生的夢想」，¹¹⁰從國家力量與主權獨立的角度說明脫 歐能帶給英國的益處，此與19 世紀中晚期「光榮孤立」政策時代所追求的國家利 益不謀而合。

檢視 1856 年後「光榮孤立」成形時英國具備的國家層次條件，首要二者為地 緣優勢與國家力量。英國身為孤懸歐陸之外的島國，19 世紀中期為世界政治、經 濟與軍事力量居首位的國家，又得政府與民間對自由貿易、財富累積與管理殖民地 的支持，因此地緣與國家力量之雙重優勢提供國家獨立的自我保護與擴張的實力，

也使英國擺脫對盟友的需求。第三個政策條件為歐陸權力平衡的狀態，使英國無需 因安全顧慮而參與歐陸事務，而能將國家力量放在自我增長與對外擴張之上。觀察 2016 年英國脫歐時的政策條件，與 19 世紀中晚期時的最大差異性在於國家力量與 歐陸權力平衡狀態。首先，2016 年英國 GDP 世界排名第 5，軍事支出為世界排名 第7，已不同於與 19 世紀中期的世界首強地位，英國也非區域唯一強權，法國 2016 年的軍事預算甚至超出英國，為全球排名第6。¹¹¹此外，2016 年的歐洲權力格局也 不同於1856 年，歐洲國家將部分主權讓渡於歐盟該超國家組織，建立共同治理的 區域整合典範，已不再是當年需要英國適時介入的權力競爭關係。

因此 2016 年英國舉行脫歐公投時所具備的條件與 1856 年時相比是明顯不足 的，主要展現在國家力量與歐洲權力格局上，使支持英國採行「光榮孤立」的國家

110 BBC News, “Brexit day: The story of the UK leaving the EU in key quotes,” BBC News, January 31, 2020, <https://www.bbc.com/news/uk-46920529>.

111 Niall McCarthy, “The Top 15 Countries for Military Expenditure in 2016 [Infographic],” Forbes, April 24, 2017, <https://www.forbes.com/sites/niallmccarthy/2017/04/24/the-top-15-countries-for-military-expenditure-in-2016-infographic/?sh=46e013c843f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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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有限，而歐陸也不需要英國的平衡者角色。儘管國家力量與區域因素難以支撐 英國「光榮孤立」的想法，2016 年保守黨政府推出的「世界的英國」政策卻充分 傳達出「光榮孤立」支持國家佈局全球，不拘泥於同盟限制的的立場，而英國在脫 歐後走向「世界的英國」，最大目的在於藉著對外關係與自由貿易的全球發展，和 軍事策略之調整，使英國能在歐盟外爭取最大程度的國家利益，而這也是「光榮孤 立」政策的最大目標，說明儘管英國的國家力量不同於以往，其於2016 年後的外 交政策概念與19 世紀的「光榮孤立」間具有高度相似性。

本文認為 19 世紀的「光榮孤立」政策與英國脫歐和「世界的英國」政策中最 大的差異性在於與歐洲的軍事和安全承諾。19 世紀中期的「光榮孤立」主張國家 不與任何國家結盟，特別強調軍事與安全合作之同盟，因此自 1856 年至 1902 年 英國幾乎未曾加入任何上述形態的盟約，唯一加入的《地中海協定》也被英國拒絕 承擔軍事義務。而2016 年英國決定脫歐後，所有英歐關係中最不受影響者則非軍 事安全議題莫屬，英國甚至主動要求在脫歐後仍維持原有的軍事互助與合作，其於 北約的安全承諾也未有減損，與19 世紀時的英歐關係呈現強烈對比。本文認為該 差異性的主因仍在於國家力量與國際環境的變遷，使英國對於獨立面對全球化時 代下的先進威脅的信心不同於19 世紀中期稱霸全球之「日不落帝國」的自信，促 使英國亟欲對外尋求國家利益的同時，仍顧及安全利益的重要性而選擇不與歐盟 切割此部分的責任。

最後，對於 2020 年後國際局勢與英國外交政策的轉向能多大程度說明「光榮 孤立」與「世界的英國」之存續，本文認為英國自2016 年脫歐公投以來短暫的「光 榮孤立」姿態在2020 年後再度結束，因其對外關係的發展說明其與美國和其他西 方國家共同抗衡中國的局勢明朗化，代表英國做出戰略選擇，而非孤立於各同盟和 合作關係之外。如英國意圖在日本協助下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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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prehensive and Progressive Agreement for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CPTPP），

似重回以參與國際組織的方式繼續尋求該地區貿易利益的增長。¹¹²此外，英國在西 太平洋的安全與軍事利益明顯提升，其軍事部署增加，也更積極經營印太地區的軍 事互助合作關係，如強生於2020 年 11 月宣布部署航空母艦伊麗莎白女王號（HMS Queen Elizabeth）於亞洲，便於執行印度洋與東亞軍事行動。¹¹³英國更計畫與美國、

日本和法國於2021 年於亞洲舉行聯合軍演，意在圍堵中國於該地區的擴張。¹¹⁴首 相甚至在英國經濟發展因疫情大幅受限，政府大砍學校午餐與國際發展援助預算 之際，同意提高國防預算165 億英鎊，並且成立國家網路部隊（National Cyber Force）， 加強面對網路與資訊安全威脅的能力，¹¹⁵說明英國積極發揮有限的國家力量配合 其全球性的戰略部署。如此發展之下英國在亞洲爭取的利益範疇已和2016 年「世 界的英國」甫提出時相去甚遠，但本文認為2020 年英國對外政策發展仍以「世界 的英國」為框架，因其仍追求全球範圍的國家利益，只是不再以經貿利益為重，英 國更看國家安全與戰略利益的鞏固。

第五節 小結

2016 年英國提出「世界的英國」作為脫歐後的外交政策發展方向，欲透過外 交、經濟、軍事與軟實力等政策手段，開拓世界性的貿易市場和增加英國在全球的

112 Kiyoshi Takenaka & Ju-min Park, “Japan aims to expand CPTPP trade pact as UK, China eye membership,” Reuters, November 20, 2020,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apec-summit-japan/japan-aims-to-expand-cptpp-trade-pact-as-uk-china-eye-membership-idINKBN2800AF>.

113 Yusuke Nakajima, “UK raises pressure on China with carrier deployment to Asia,” Nikkei Asia, November 21, 2020, <https://asia.nikkei.com/Politics/International-relations/UK-raises-pressure-on-China-with-carrier-deployment-to-Asia>.

114 Reuters Staff, “Japan, France, U.S. plan their first joint military drills in May: media,” Reuters, December 6, 2020,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japan-france-defence-idUSKBN28G051>.

115 BBC News, “Defence funding boost 'extends British influence', says PM,” BBC News, November 19, 2020, <https://www.bbc.com/news/uk-549888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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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力。由於「世界的英國」增加亞洲面向的對外事務，從英國脫歐後與中國、印 度和日本的關係說明「世界的英國」之具體實現，主要呈現在經貿與部分軍事安全 合作面向。但2020 年後新冠疫情與與香港問題的衝擊，與來自美國和國內意見的 壓力，促使英國改變對「世界的英國」至關重要的英中關係方向，出現與美國合力 採取反制的傾向。「世界的英國」是英國脫歐後的出路，說明英國不願受到同盟責 任與義務的束縛，以追求國家利益極大化為最重要的政策目標，和19 世紀中期出 現的「光榮孤立」政策意涵不謀而合，但英國仍因安全利益的考量，保留與歐盟的 該層合作關係。最後，在英國轉變對中政策並逐步揭示其全球戰略之際，「世界的 英國」政策也配合國家安全與戰略部署，以全球範圍除經貿利益以外的戰略與安全 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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