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英國的對歐政策與英歐關係
第二節 疑歐主義與脫歐公投
第二節 疑歐主義與脫歐公投
壹、 英國的疑歐主義傳統
英國對歐洲若即若離、反覆不明的態度源於本文第二章所探討的英國歐陸平 衡者與光榮孤立之外交傳統,重視英國如何彈性的選擇是否參與歐陸事務來保障 國家利益。一般選擇介入歐陸事務是出於對大陸的權力平衡狀態的擔憂,以及歐陸 強權使其追求經濟利益的機會受阻,此二者與英國的國家力量密切相關,安全利益
41 Lord Ashcroft, “Leave to Remain: Public Opinion & The EU Referendum,” Lord Ashcroft Polls, December 16, 2015, <http://lordashcroftpolls.com/wp-content/uploads/2015/12/LEAVE-TO-REMAIN-Lord-Ashcroft-Polls.pdf>.
42 Kirby Swales, “Understanding the Leaving Vote,” NatCen Social Research, December 1, 2016,
<https://whatukthinks.org/eu/wp-content/uploads/2016/12/NatCen_Brexplanations-report-FINAL-WEB2.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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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英國是否能在內政和國際事務中保有主權獨立性,經貿利益則代表英國突破 領土限制而建立全球貿易網絡之能力,不僅創造財富,更支持國家軍事與安全實力 的發展,二者相互鞏固,缺一不可。由此可知二戰前英國鮮少與歐陸建立長久的政 治與軍事合作關係,對英國而言歐洲政策的目的為鞏固國家利益,而其國家利益以 世界為範疇而不僅限於歐洲,根深蒂固的同盟關係與互信基礎並無必要,這些承諾 反而可能成為國家因應外部因素而改變政策時的限制。
二戰後歐洲整合思想興起之際,該外交傳統的思維轉換成英國國內政治中的 疑歐主義(Eurosceptism),結合國家經濟優勢以及對主權獨立、國家認同與文化 力量的重視,和部分民粹主義者與媒體的運作之下,43影響對歐政策與英歐關係的 和諧,疑歐主義勢力也隨著外部環境與國內條件的變化,不斷在執政者的行為與反 對黨的論述中尋求具體的政治力量擴張與政策實踐。本節將說明疑歐主義這個二 戰後英歐關係發展中重要的國內因素之一,和該因素如何影響卡麥隆推動公投和 脫歐協議,以及討論後脫歐時代的英歐關係。
疑歐主義一詞首見於泰晤士報(The Times)於 1986 年刊登的評論文章,指柴 契爾夫人為歐洲經濟共同體的國家領袖中最為疑歐(Euro-Sceptic)者。44疑歐論者 主張歐洲整合對英國造成負面影響,特別是在國家主權、英國國際地位,以及源於 民族國家概念的政府自治與獨立性。疑歐主義可以是一對於歐盟抱持負面看法的 廣泛標籤,也可用以表達對歐洲政治與經濟同盟的效用與可行性之懷疑,以及對 1993 年《馬斯垂克條約》以降的歐盟整合過程的反對,今英國政黨中屬保守黨內 的疑歐主義者的論述與力量最為完整。45此外,亦有學者為疑歐主義以程度作為區
43 Cornelius Crowley, “Nation and national Identity,” in Karine Tournier-Sol & Chris Gifford, The UK Challenge to Europeanization: The Persistence of British Euroscepticism (Basingstoke: Palgrave Macmillan, 2015), pp. 85-86.
44 Liesbet Hooghe & Gary Marks, “Sources of Euroscepticism,” Acta Politica, Vol. 42, No. 2-3, July 2007, pp. 119-127.
45 Anthony Forster, Euroscepticism in Contemporary British Politics: Opposition to Europe in the British Conservative and Labour Parties Since 1945 (London: Routledge, 2002), p.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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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一,重疑歐主義(hard Euroscepticism)對於歐洲整合與歐盟抱持原則性的反 對,主張國家應脫離歐盟,也反對歐洲一體化的政策構想;二,輕疑歐主義(soft Euroscepticism)不完全反對歐洲整合與歐盟,會關心國家能否在歐盟裡擁有針對 特定政策領域的反對權利,並且重視整合方向與國家利益是否符合。46
一、 二戰後的疑歐主義
自二戰結束至 1951 年工黨執政期間,內閣盛行反歐洲主義(anti-Europeansim), 主要源於對大西洋主義、英國例外主義(British Exceptionalism)與大英帝國聯邦 的重視和戰爭導致的反德情緒,47與歐洲整合脫節。48相對而言保守黨對歐洲整合 的想法較為正面,邱吉爾認為法德應攜手合作在歐洲大陸共同對抗蘇聯的力量,英 國應給予充分的支持。這和三環外交概念相容,說明英國並未只視自己為歐洲國 家,而是具有全球性利益的世界強權,因此也重視與帝國聯邦和美國的政治和經貿 關係,但英歐關係的維繫能鞏固英國在三環中的中心地位,其參與歐洲事務的目的 仍為維持世界影響力。49因此 1951 年保守黨執政後,英國參與歐洲整合的程度也 相當有限,雖被戲稱為史特拉斯堡的保守黨(Strasbourg Tories),也參與西歐聯盟
(West European Union, WEU)的創建並藉此將西德帶進北約,50卻未參與1957 年
《羅馬條約》的簽訂與歐洲經濟共同體和歐洲原子能共同體的成立等超國家主義
46 Aleks Szczerbiak & Paul Taggart, “Introduction: Researching Euroscepticism in European Party Systems: A Comparative and Theoretical Research Agenda,” in Aleks Szczerbiak & Paul Taggart, eds., Opposing Europe? The Contemporary Party Politics of Euroscepticism, Vol.2: Contemporary and Theoretical Perspectives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8), p. 2.
47 Anthony Forster, Euroscepticism in Contemporary British Politics: Opposition to Europe in the British Conservative and Labour Parties Since 1945, p. 13.
48 工黨籍首相艾德禮不願響應 1950 年法國外長舒曼(Robert Schuman)提出的舒曼計畫和參與歐
洲煤鋼共同體(European Coal and Steel Community, ECSC),也不支持法國總統普列文(Rene Pleven)提出的歐洲防務共同體(European Defence Community, EDC)。
49 N. J. Crowson, The Conservative Party and European Integration since 1945: At the heart of Europe?
(Abingdon: Routledge, 2007), pp. 17-19.
50 N. J. Crowson, The Conservative Party and European Integration since 1945: At the heart of Europe?
p.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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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pranationalism)式的整合進程,說明保守黨的立場雖相較同時期的工黨親歐,
但仍重視國家制度的完整性和優位性,特別在軍事、外交與國防等涉及核心利益與 國家主權之事務,英國並未將決策權讓渡至類似歐洲聯邦的制度中,較支持北約和 歐洲經濟合作組織(Organization for European Economic Cooperation, OEEC)等以 政府間合作形式的國際制度。51
然而 1956 年蘇伊士運河危機使英美特殊關係出現裂痕,也使英國意識到其國 家力量與權力地位的明顯下降,歐洲經濟共同體的出現更加深英國經濟被歐洲邊 緣化的心理。英國政府始調整政策推動參與整合,起初仍試圖主導整合過程,1960 年與挪威、丹麥與瑞典等國成立歐洲自由貿易協會(European Free Trade Association, EFTA),最終仍不敵歐洲共同體的勢力,英國於 1961 年和 1967 年兩度申請加入。
這個時期兩黨的疑歐主義者均以大英國協為由,指責政府拋棄國家主權與聯邦情 誼和貿易關係,但很快此立場開始動搖,因1960 年代中期以後大英帝國對英國的 貿易重要性逐漸被歐洲取而代之。52
當保守黨籍首相希思於 1972 年第三度申請加入歐共體時,工黨黨內的疑歐主 義高漲,左傾疑歐論者反對的出發點為反市場(anti-market),認為歐洲經濟共同 體為資本主義者的俱樂部,英國加入將更弱化與大英國協的關係和耗費國家資源,
且經濟共同體的存在將擴大與其他窮困國家之間的貧富差距,因此亟不贊成英國 申請成為會員國。53對此時期的工黨而言,歐洲整合象徵開放市場,為激進左派者 大肆攻擊,也是黨內意識形態路線的投射。54然1960 年代末至 1970 年代為英國經
51 John W. Young, “Churchill's 'No' to Europe: The ‘Rejection’ of European Union by Churchill's Post-War Government, 1951-1952,” The Historical Journal, Vol. 28, No. 4, December 1985, pp. 923-937.
52 1960 年代英國十大出口對象中有五國為大英國協成員,貿易額最大者澳洲為英國第二大出口
國;1970 年代時只剩三國,貿易額最大者仍為澳洲,但已跌落至第六大出口國,當時英國第二
大出口國已是德國。請見Grahame Allen, UK trade statistics, Economic Policy and Statistics Section, (Grant Number: SNEP 6211) (London, UK: House of Commons Library, 2012), p. 9。
53 Robert Saunders, “A Tale of Two Referendums: 1975 and 2016,” The Political Quarterly, Vol. 87, No.
3, July-September 2016, pp. 318-322.
54 Anthony Forster, Euroscepticism in Contemporary British Politics: Opposition to Europe in the Brit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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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servative and Labour Parties Since 1945, p. 40.
55 Nauro Campos & Fabrizio Coricelli, “Why did Britain join the EU? A new insight from economic history,” CEPR, February 3 2015, <https://voxeu.org/article/britain-s-eu-membership-new-insight-economic-history>.
56 1971 年保守黨政府向共同體遞交加入之申請前於下議院進行表決時已有 69 位工黨籍議員違背
黨鞭指示投下贊成票;1974 年工黨政府上台後提出與歐洲經濟共同體之權利義務的重新談判方
案,表決時工黨議員再度分裂投票,共133 位支持、145 位反對和 33 位棄權,1975 年公投的
結果更說明疑歐論述不符合國家利益和民意方向。請見David Baker & Andrew Gamble & Nick Randall & David Seawright, “Euroscepticism in the British Party System: ‘A Source of Fascination, Perplexity, and Sometimes Frustration’,” Aleks Szczerbiak & Paul Taggart, eds., Opposing Europe?
The Contemporary Party Politics of Euroscepticism, Vol.2: Contemporary and Theoretical Perspectives, p. 95。
57 新任黨魁基諾克(Neil Kinnock)意識到調整政策路線之必要,與後來接任的史密斯(John
Smith)致力於政黨現代化工作,不再以反對歐洲整合作為對歐政策之論調,並在 1980 年代末 期轉向親歐。請見Holger Mölder, “British Approach to the European Union: From Tony Blair to David Cameron,” in David Ramiro Troitiño & Tanel Kerikmäe & Archil Chochia, eds., Brexit: History, Reasoning and Perspectives (Cham: Springer International Publishing AG, 2018), p. 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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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級的主流意見。然歐共體執委會主席德洛(Jacques Delors)自 1985 年上任以來 積極推進歐洲整合進程,在《單一歐洲法案》中明訂成立單一市場和加強會員國的 政治與外交合作,並且修改歐體架構使執委會與歐洲議會的權力得以明確化,更訂 定未來以貨幣與財政政策同盟為目標,這些皆不是英國加入歐共體的目的與期待 的整合方向。
1988 年 9 月 20 日柴契爾夫人於比利時布魯日(Bruges)的歐洲學院(College of Europe)發表演說(Bruges Speech),提到「我希望我們能加強合作,歐洲也會 因此而更強大,不論是在貿易、國防或是歐洲與世界的關係,但加強合作並不需要 將權力集中至布魯塞爾或將決策權交由特定的官僚機構」,「一個團結和共享目標 的歐洲,國家應各自保留傳統、國會權力與民族自豪感,這也是數百年來歐洲始終 充滿生命力的原因」。58布魯日演說象徵英國長期以反對開放貿易與市場為論調的 疑歐主義轉為以批判歐洲整合與歐共體本身為基礎。59此一立場與當時的保守黨主 流意見相異,成為日後柴契爾夫人下台的主因,卻也使保守黨內的疑歐主義開始凝 聚。此外,黨內分歧使柴契爾轉向大眾化平台爭取支持,促成媒體宣傳疑歐主義並 與民粹力量結合之始。60
1992 年英國政府決定簽署《馬斯垂克條約》時,疑歐主義者以柴契爾在布魯 日演說中的相同論點極力反對,並在條約批准過程中提出早日動議(Early Day Motion, EDM)試圖阻止條約通過。除了反對政治、外交、貨幣與財政政策的整合,
1990 年代初期英國經濟再陷衰退,失業率與通貨膨脹程度提高,也讓疑歐主義者 有機會批判歐洲整合並未為英國帶來理想中的經濟利益。最終條約在國會以微小
1990 年代初期英國經濟再陷衰退,失業率與通貨膨脹程度提高,也讓疑歐主義者 有機會批判歐洲整合並未為英國帶來理想中的經濟利益。最終條約在國會以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