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的試煉

婚姻並非本論文的研究主題，然而，暢銷書談論戀愛時的確將婚姻視為愛情 的一環。暢銷書認為婚姻並不是愛情的終點，而是愛情的延續，這其中認定了失 去愛情的婚姻是很難正常運作的。關於婚姻與愛情的自然結合這點，社會學家 Beck 也持同意見解。他認為，傳統婚姻代表的是維持大家庭穩定的基石，而現 代婚姻則已成為兩人世界的避風港，是兩人生活的內在支柱，甚至「『以婚姻為 目的的浪漫愛』是這個世界的實際需求」(Beck 2000:86)。

鄧惠文是支持婚姻與愛情必須放在同一個基準點思考的暢銷作家。她認為婚 姻不但不是愛情的終點站，甚至是更需要細心呵護的生命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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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絕對不是簡單的句號。1. 當兩個人共結連理之後，在心靈上都會獲得 新的一個角色，讓人彷彿再次回到嬰兒時期，重新成長一次。2. 婚姻是一個運 作系統，需要有人負責去建立和經營，雙方的感情才能歷久彌新。3. 如果不能 調整好自己的思考模式，那麼在難解的三角習題，就永遠無法釐清問題(鄧惠文 2012：157)。

鄧惠文的論述清楚顯示，婚姻不是終點，而是個全新的開始。這觀點與 Giddens、Beck 以及 Illouz 都是相同的。其中 Illouz 更指出：「顯然，對婚姻的期 望正在改變：男人與女人同樣擁有趣味與娛樂的能力變得越來越重要，傳統丈夫 擔任提供者而妻子擔任幫助者的想法已經漸漸不適用了」(Illouz 1997:52)。婚姻 顯然成為新的戀愛場域，男人與女人都應該要擁有趣味與娛樂的能力。當然這也 對很多的伴侶造成非常大的困擾，因為「婚姻不是終點」意謂人們不能再將婚姻 不幸福的責任歸因於婚姻本身。如今人們必須為自己婚姻內的愛情不斷努力，成 為風趣的伴侶持續營造婚姻幸福感。

不過，這種視婚姻為新的愛情場域的論述，也有暢銷作家持諷刺的態度來面 對。有作家便認為這種努力最後還是會付諸流水，因為兩性總是有吵不完的架，

永無休止：

彼得最近工作忙碌，以至於疏忽了新婚不久的嬌妻，終於在一個充滿酒味的 夜晚瑪麗爆炸了，她先努力控制情緒，當彼得進家門，往沙發上一歪的說：「妳 還沒睡呀，正好，弄碗麵來吃吃吧。幾點鐘啦？」[……]瑪麗沒答腔，她真去煮 了碗麵(據她事後說，那碗麵是用淚水煮的)，端到客廳來，彼得才吃一口便大喊：

「好燙。」這一刻，瑪麗再也忍不住，她搶過碗，把她的淚水灑在地板上，伸出 右手的食指說：「你還嫌燙？我明天也要上班，守在這裡等你等到半夜，等到的 是醉鬼兼餓鬼，要面還嫌燙，你說，沈彼得，這公平嘛。」彼得酒醒了約三分之 一，但仍搞不太清楚狀況，他只呆呆的望著當初北海道小樽旅館那個含羞帶怯，

不關上燈絕不上床的嬌嬌女，怎麼突然變成一根還掛了半根麵條的食指？「結婚 以來，我抱怨過家事都我在做嗎？你的襯衫都是誰送去洗的，你以為它們掛在那 裡就會變挺？你爸爸生病是誰陪他去榮總，誰陪他去照 X 光，誰陪他去拿藥？你 為我做過什麼？說呀，沈彼得，你說這公平嗎？」這時彼得的酒醒了至少有三分 之二，他瞳孔的焦距由眼前的食指轉移到地上那碗砸成鼻涕似的麵條上，他也莫 名其妙的想起以前好像有個女孩摟著他的脖子說：「我會永遠愛你，不管你變成 什麼樣，我都永遠愛你。」這個念頭只在剎那間閃過，因為瑪麗的聲調更高，她 尖著嗓子說：「我從決定嫁給你開始，全心全意都為了你，任何事情都把你擺在 第一位。你呢，沈彼得，你說話呀，先是說為了家要在工作上更加努力，又說晚 上去喝酒是為了工作，也是為家。星期六睡到下午，星期天要看場電影，你又說 不喜歡去擠。你說呀，你心裡還有沒有我，這樣公平嗎？」(張國立 2004：31-33)

張國立是小說家，在許多情節的描述上或許會相較其他暢銷作家來得誇張。

然而，他充分表明夫妻若想要獲得良好的婚姻，這婚後的努力絕非一件簡單的任 務。其實，正是張國立所描述的這種婚後狀態讓人經常將婚姻聯想成愛情的墳墓，

進而使得人們害怕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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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婚姻的試煉中，除了夫妻相處的各種難題外，更常見的是當男朋友或女朋 友提出結婚的提議時，兩人是否能順理成章地結為連理，還是因為結婚提議的壓 力導致戀情就此告終？張國立所描述的婚姻難題和戀愛中的相處其實沒有太多 的差異。兩者同樣是要注重彼此的心理需求，並且在行為與溝通上做到彼此充分 理解的訊息傳達。對於婚戀中的伴侶來說，能夠做到理性溝通並且避免張國立所 描述的情境是最好的。然而，對於尚未踏入婚姻的情侶來說，他們可能更關心自 己未來會不會就是張國立口中的彼得或瑪麗。

事實上，這種看似杞人憂天的擔憂並非完全沒有受到暢銷書作家的注意。吳 淡如就透過一個「因感動而成婚」的案例說明婚姻可能不是愛情的延續，反倒是 悲劇的開端:

阿美是他的同事，兩個人認識兩年，一直很聊得來，他喜歡阿美也已經很久 了。他曾經對她表白，她微笑不置可否，還是偶爾和他吃個飯、牽牽手，但想要 更進一步，總被她推拒，一直不知道她的真正心意。試探了很久，也不知道她是 否真心相許，於是，他決心耍一招浪漫，驚天動地地對她求婚。那天他包下了整 個摩天輪，至少找了五十個人，偷偷在摩天輪下的空地上用螢光棒排出「I love you」。當他和她上升到最高點，他拍拍她的肩，往下指著那行李時，她呆住了，

感動得涕泗縱橫，當下接受了他的求婚。這個安排驚動了記者，還特別出了 SNG 做連線報導，使得求婚的陣勢更加倍大，整個集團都當是一段佳話。他們因此享 受了一段如膠似漆的時光，她也答應馬上速戰速決和他結婚。婚後一個月，之後 發生的事情令他難以想像。他打電話回家，找不到她，行動電話也關了機。十天 後回家，只見一張紙條：「不要再找我了，我們緣分已盡。」發生了什麼事呢？

他全無所知。後來才明白，其實婚前她最喜歡的，是他的朋友阿榮，她已經和阿 榮在一起很久了，只因阿榮是個有婦之夫，所以戀情只能秘密進行。他因此大受 打擊，在她要求下，很乾脆地答應和她離婚。辦手續那天，她冷冷地出現在戶政 事務所前，瀟灑的表情看來全無留戀。因為求婚的事件搞得太大，離婚事件也傳 得很快，他覺得每個人都在笑他，索性辭職另謀他就，遠離傷心地(吳淡如 2007：

127-128)。

在暢銷書的論述中，婚姻已經是愛情的同義詞，因此診斷戀情的知識語彙也 同樣會在婚姻中出現。對於大多數暢銷書作者而言，婚姻甚至是愛情的加強版，

因為責任和義務都會被放大檢視，兩人相處的磨合問題也會被擴大理解。若是再 加入小孩的因素，婚姻中的情感關係就會成為更複雜的議題，不再只是你情我願 的相互包容而已。在吳淡如的範例中，沒有在求婚前就觀察詳細的主角因為感動 了阿美而獲得婚約，但是這婚約卻無法如願完成。這樁悲劇顯示，愛情在接近尾 聲之時經常與婚姻有關聯。在求婚的路上，愛人會遇上被愛人的猶豫而導致戀情 告吹；甚至就連被愛人答應了愛人的求婚，也可能像這個案例一樣無疾而終。

暢銷書明白婚姻的複雜性，有些甚至像張國立一般，會警告沒有想清楚的戀 人們不要輕易成婚。針對提出這種警告的，我們可以舉陶晶瑩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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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還是不太確定結婚這個制度到底適不適合人性。人很怕寂寞，人很需 要人關心，人需要繁衍後代；又因為怕愛的人跑了、不照顧自己了，所以有婚姻、

有家庭制度。除去以上種種原因，人還有七情六慾，不見得能從一而終；人喜新 厭舊，總是覺得別人的伴侶比較好，鄰居的草皮比較綠；人是自私的，偶爾可以 無私地幫助別人；人的耐性是有限度的，就算對自己的父母或是親生子女；這些 原因，便是兩人長期相處的變數。我相信，沒有一對夫妻是不經過任何震盪衝突 就可以相安無事的。又要愛情、又要激情，還要親情和溫情，是多麼難執行的一 項任務(陶晶瑩 2009：70)。

暢銷書並不會特別指出婚姻的困難與女權運動、勞動市場變遷以及兩性意識 等的關聯。然而，單從婚姻象徵安全與責任的兩人關係來說，現代婚姻的意義結 構已經十分不穩固，甚至比愛情中的動盪還難以處理。在愛情中，如果兩人相處 不合意，那麼可以較簡潔俐落地協議分手。然而在婚姻中，離婚牽涉的就不只是 兩人關係的範圍而已，而是連雙方的原生家庭，乃至於彼此的共同朋友、公司的 同事們都會一同見證甚至涉入整個過程中發生的一切難處。準此，「婚姻的試煉」

可以被廣義理解成愛情若需要作出婚姻的承諾，則浪漫愛的陷阱也會參雜在承諾 中。結果是，期待的擴大反而危及關係的維持，因為現代愛情與婚姻相同，都只 能透過夫妻或戀人雙方的關係內在維持著。

婚姻倘若是愛情的延續，則伴侶們必然要將戀愛的氣氛帶到婚姻中，而愛情 中的責任與義務也必須比照辦理。對此，不願意付出的男人就會產生心理上的排 斥，因而與想結婚的女孩分手。透過「婚姻的試煉」的討論，我們著重突顯戀愛 中會有逼婚導致分手的情境。當愛情中有一方想婚，一方卻不想婚時，戀情幾乎

婚姻倘若是愛情的延續，則伴侶們必然要將戀愛的氣氛帶到婚姻中，而愛情 中的責任與義務也必須比照辦理。對此，不願意付出的男人就會產生心理上的排 斥，因而與想結婚的女孩分手。透過「婚姻的試煉」的討論，我們著重突顯戀愛 中會有逼婚導致分手的情境。當愛情中有一方想婚，一方卻不想婚時，戀情幾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