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的幸福結局

暢銷散文暢銷小說的幸福結局兩者差異明顯。在散文文類中，作家通常沒有 機會像小說家一樣對故事做長篇鋪陳，因此散文文類常在文章開頭就表明寫作態 度與取向。除此之外，散文類的幸福結局與社會學家觀察到的愛情現況有相對較 多的關聯性，因為散文類的愛情主題經常與社會問題密切關聯，而它指認的幸福 結局也傾向現實風格強烈的妥協方案。在散文類的幸福結局中，我們很難看到如 小說般浪漫、溫馨或淒美的結局。與此正相反，散文類的幸福結局多富含爭吵、

衝突與矛盾。在這前提情境下，所謂的幸福便意涵著在明顯的愛情紛擾下，自我 如何還能夠產生正向積極的心態，使得表面令人無法承受的愛情困境實際成為自 我成長的生命契機。以下就從幾個面向探討這種具高度現實考量的幸福結局：

2.1 我單身卻不寂寞

基於「愛自己」原則，理性退出一段不適合的戀愛關係是暢銷書所讚賞的，

而當個人選擇分手時，暢銷書也絕不會用負面態度評價他。與小說不同，散文類 的幸福結局總是包含對現實生活的評量與規劃，因此分手不是失去愛情，而是生 命更新。更新可以是指工作職場上的成就，或是人生心態的轉變，甚至是更好的 對象等，而全部都受到暢銷書肯定。這種擁抱分手的後的單身生活對 Giddens 而 言，正是匯流愛促成的：「現今這個『分手和離婚的社會』其實是匯流愛的結果，

而不是其原因」(Giddens 2001:64-65)。由此可知，這類幸福結局反映了純粹關係 的理性化戀愛的興起。暢銷書鼓勵具有反思開放性的親密關係，讓愛人們能夠在 關係的任何時間點選擇退出。而退出一段關係代表邁向嶄新的生命階段，也是自 我成長與蛻變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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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謝他放手讓我去實現夢想，我知道他很愛我，但是他的愛讓我無法呼吸。

愛情是盲目的，但我無法因為愛一個人而蒙住自己的雙眼。我知道我要走的路，

不是別人幫我決定的。後來我才體悟，如果在愛情裡，你要面臨的抉擇是讓你有 猶豫、有懷疑的，那一定不是正確的決定。就算我們再怎麼樣說服自己，那也絕 對不是正確的決定。我一直很感謝我所遇到的人，就算分手分得不開心，其實他 們都是對我很好的人。我沒遇過真正的壞男人，沒有跟不好的男生交往過，這應 該是我人生最大的慶幸(女王 2011：22)。

女王的引文中正在傳達 Giddens 所謂的自我反思性。對女王而言，因為先前 愛情有其盲目之處，所以她選擇改變那不健康的關係，就像 Giddens 描述想要改 變酒癮或性癮的人，只要重估自身狀態，打開可能性進行不同抉擇。

Giddens 還介紹一種「自我討論」的技術：「自我討論是一種重整，也就是重 新考量過去的例行公事是否應當以新方式看待，或者如果可能甚至將之拋棄。對 決擇有所認知表示一個人能克服那些助長上癮模式的『負面情緒』」(Giddens 2001:95)。我們甚至可以合理假定女王先前的愛情關係正是 Giddens 所謂的「相依 共生」式親密關係，因為女王描述的諸多特質，如無法呼吸、盲目、猶豫與懷疑 等，都是相依共生的親密特質。對女王來說，即使分手過程並不算是「好聚好散」， 她仍然事後認定當初的決定帶給她日後人生正向的改變。

女王的案例清楚表示現代社會理解並接受的幸福結局，已經不必然要是白頭 偕老、至死不渝的愛情結合。當現代人見證到不必結婚的親密關係時，也已經不 用負面心態判斷。取而代之的焦點是先前已經結束，或者目前且戰且走的愛情關 係對於自我成長的實質效應。只要自我能從中獲得正向情緒與健全心態，那麼就 算是沒有修成正果的關係，都會被視為值得的愛情經驗。簡言之，愛情的幸福結 局可以是那些，即使愛情結束了，然而自我生活得比以前更精采的案例。

2.2 困境中的平衡

「困境中的平衡」可以視為一種妥協，經常是散文類暢銷書會使用的結論方 式。在這類的幸福結局中，愛人們可能依舊身處相同困境中，然而暢銷書會改採 一種新視角重新評價困境本身。這個新評價或許沒有改變愛情困境的客觀現實，

但它卻能夠喚起充滿希望的正面情緒，吸引讀者期待自己也用相同方式緩解困境，

學習與困境共存。我們可以將「困境中的平衡」視為一種睿智的心情轉換，促使 受愛情紛擾的個人能夠放下了內心期待的最佳結果，轉而追求次佳但仍然感到幸 福的另類結局。在這種狀況下，愛人考量現實和能力的雙重限制，然後一方面與 現實妥協，另一方面懷抱積極心態調控現實。在悲觀主義者眼裡這很可能仍然代 表愛情失敗，但在暢銷書筆下，這不啻也是一種幸福而且是更容易達成的幸福：

有些戀人因為對感情的期待不同，而造成好端端的一份關係竟會無緣再續。

很常見的是，愈來愈多年輕的男孩，對感情的態度與上一世代的男性迥異，他們 更重視感情、更勇敢付出，但也往往因為對自己表現的期望值太高，而變得不夠 實際。並非女孩就不會犯這樣的錯，只要是感情態度在「夢幻」與「實際」之間 缺少應有的彈性，彼此互動溝通的程度太低，不足以達到心靈的共識，就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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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問題。許多喜歡夢幻的癡情男女，常因為忽略了人生的現實面，就認定：

愛像是海市蜃樓。在他們的刻板印象裡，總以為：「因緣可遇不可求」、「要有距 離才有美感」、「變化莫測才會精彩」、「愈難得的才愈珍貴」…若沒有這些感覺，

就誤以為愛情已經褪色。其實，兩性之間的激情才會是海市蜃樓，美麗而短暫得 像是夢幻般的景象，只是交往過程中很值得把握的一部分而已。真正的愛不只是 激情，還包括：激情之前的醞釀和準備，激情過後的平淡和穩定。懂得經營這完 整的過程，幸福才會長久(吳若權 2006：43-44)。

吳若權透過「海市蜃樓」的成語點明了戀人經常期望太高而忽略現實，最後 在期望幻滅中結束愛情。這與 Beck 所指的「浪漫愛的陷阱」一致，都是因過高 期待而全盤落空的下場。然而，吳若權更嘗試要將「海市蜃樓」的現象重新詮釋。

他認為愛人可以嘗試理解激情以外還需要其他元素，以至於在多重元素的相互作 用下可能獲得某種「真正的愛」。我們姑且不爭論「真正的愛」定義和存在為何，

因為那是另外一個議題。光從其論述模式便可推知，吳若權嘗試將讀者從「夢幻」

拉回到「實際」，並且透過「真正的愛」來置換「海市蜃樓」。換句話說，吳若權 用一個讀者們原先並不期待的不純粹愛情觀來構成一個乍看下既不是最好但也 不是最差的「幸福長久」方案。暢銷書經常透過類似論述方式重新安排、部屬原 本看來只有矛盾、衝突與困境的愛情宿命，並將之轉化為一個富含差異但實際的 愛情結局。透過這種創造性轉化，暢銷書能夠更輕鬆地面對愛情，甚至可以擁抱 愛情中的困境(海市蜃樓)，不僅能激勵讀者，還能無意中改變讀者。

2.3 幸運的當事人

對於大多數戀人來說，愛情充滿陷阱；然而，也有少部分人特別幸運。他們 不受到愛情陷阱的困擾，不是在愛情過程裡事事一帆風順，就是從未經歷相同的 特定困境。對於暢銷書而言，這類的愛情狀態本來就稱不上是突破重重困難，達 到某個幸福結局。然而，暢銷書仍然給予這類愛情一定程度的肯定，因為他們所 身處的狀態的確是比較好的。但是，暢銷書並不主張讀者效法這當中的愛情策略 或心態。面對「幸運的當事人」，暢銷書總有一種不置可否的態度，一方面給予 祝福，另一方面又給予挖苦。因為幸運可能只代表現在尚未經歷麻煩，未必代表 未來永遠不會發生問題：

於是，失戀成為人類語言中最淒美的名詞之一，帶著幾分神聖，書寫時彷彿 前面該空一格似的。如果不將失戀的記憶封存隔離，就無法前行。而一旦封存，

我們都不打算輕易開啟。那是曾經以為永難脫身的夢靨，雖然過了許久，還是不 敢回頭，深恐碰觸之後再度被它巨大的力量攫獲。大約就是這麼想著，好幾位學 員不動聲色地把椅子往後退，露出不希望被點到的表情，看來正是慘重失戀過的 人，結果老師一個也不放過。被點到的人都輕描淡寫地說：「好久了，忘記了」

「失戀不都是那樣嗎」，但之後卻是一陣無法掩飾的黯然，全場無聲。只有一位 女性不以為然──在場最活潑的一位，她很有自信地說：「沒有。我不會失戀，

因為我不會喜歡不喜歡我的人，也不會愛對我不好的人。」大家紛紛抬頭，讚嘆 地看著她。她的年紀已經不是未經世事的少女，竟然不曾為愛傷神，這是何等境 界啊！不過，想像自己跟這種境界實在差距太遠，大家又紛紛低下頭去(鄧惠文 2011：98-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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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失戀的少女顯然是幸運的，畢竟她做到所謂「愛自己」的要求。然而，

透過鄧惠文的描述便可明白，在場的心理諮商團療學員們並未完全接納這樣的論 述，因為他們又紛紛低下頭去。在愛情的幸福結局中，我們不能否定幸運的人們 總是能夠找到最對的人事時地物，然後皆大歡喜結合成為人人稱羨的佳侶。這的 確是所謂最幸福的結局也說不定；然而，從引文中的例子可知，暢銷書具有相當

透過鄧惠文的描述便可明白，在場的心理諮商團療學員們並未完全接納這樣的論 述，因為他們又紛紛低下頭去。在愛情的幸福結局中，我們不能否定幸運的人們 總是能夠找到最對的人事時地物，然後皆大歡喜結合成為人人稱羨的佳侶。這的 確是所謂最幸福的結局也說不定；然而，從引文中的例子可知，暢銷書具有相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