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理論框架
第四節 ,愛情與勞動市場的矛盾
自由戀愛是現代社會的正面特徵,然而自由也會帶來許多的負面後果。Beck 就指出現代自由導致的空虛與無意義感:「根據心理治療師藍科所言,『過著無意 義的生活』乃是這時代的通病。我們『不再像在佛洛伊德的時代那樣遭遇到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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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折,而是遭遇到存在的挫折。現代人的典型病人不像亞德勒時代的病人那樣罹 患自卑情節,而是苦於一種結合了虛無的深刻無意義感…一種存在的空虛』」
(Beck 2000:82)。當人們比起以往更能獲得性的享受時,所有理論家都發現問題 還沒結束,因為性自由和戀愛自由所帶來的負面影響遠比想像中的複雜,而這複 雜性牽涉到勞動市場與性別角色的變遷,但轉變中的社會卻缺乏新的秩序支持與 引導。因此,Beck 重提 Durkheim 的秩序問題,認為當前要求個人承擔風險的社 會亟需某種新的道德協助人們生活和行動。對 Beck 而言,勞動市場率先解放的 經濟自由以及後續政治和文化自由的發展自是有其正面意義,然而現代社會也正 在遭受自由化的負面影響。與此同時,在自由導致的空虛與無意義感中,愛情的 宗教卻在世俗性社會中歷久彌新,讓人們盼望擺脫自由通往幸福,雖然,Beck 稱這種直覺聯想為愛情的陷阱。下面將分別討論自由的後果與愛情的宗教,並揭 示社會學如何從經濟面切入文化面,再由文化面跳躍至行動的終極價值與期待。
1. 自由的後果
社會學家很清楚知道傳統社會幾無個人自由而言。Beck(2000:143)說明:「無 疑地,傳統規矩沒有為個人的願望留下什麼空間,而且一旦個人與家庭的願望相 牴觸時,前者就會被迫嚴格地壓抑下來。但同樣無疑的是,這些規矩也給了婚姻 某種穩定性與永久性。當兩個人的結合是聽從家庭及當地社群的安排時,做出這 些安排的人便會關心這個結合的維持,並經由各式各樣的社會機制來發揮影響 力。」但當家庭作為社會主要生產單位的經濟功能逐漸消失,男女都能夠進入勞 動市場,性別角色規範大幅度的鬆動,使得支撐早期工業化的社會結構斷然瓦解。
關於工業社會提供的規範,Beck(2000:46)簡介:「這些元素包括了:具有衝突性 的家庭與工作場所的區隔、出生時即被強制指派並決定著人生的角色規則、由濃 厚(或淺薄)的愛情及彼此已為人配偶、父母的身分互相珍視扶持的誓言,這兩者 所形成的失衡構造。」簡單說,當男女能平等地進入勞動市場而不再需要家庭作 為經濟生產的場域時,愛情、婚姻與家庭的傳統連結就不再適用,同時女性地位 的提升使得兩性不得不找出較平等與自由的方式面對彼此。勞動市場要求個人能 夠隨時應付市場需求而彈性工作,但當兩性都在為事業努力奮鬥時,彼此的計畫 就不再像以前那樣地容易被湊合,因為當一個人可選擇更好的工作時,另一個人 可能還沒準備好改變。Beck 直接點出了問題的癥結:「問題立刻就產生了:自己 寫下的生命經歷裡充滿了壓力及限制,裡面還有多少空間可以留給擁有他/她自 己的計畫及問題的伴侶呢?假如另一個人沒有造成破壞的話,他/她又如何能進 一步阻止自己變成額外的阻礙呢?如果社會情境迫使個人必須專注於自己的利 益,分享個人生活的可能性還有多少呢?即使動機全然地良善,以下的情況也必 然產生:兩個未建立起共同世界的生物體必須捍衛各自的世界,最終導致了時而 文明時而失控的猛烈爭執」(Beck 2000:92)。
正是在此背景下,愛情更加被人們期盼,因為兩性雙方都面臨各自生活中的 寂寞與空虛,況且凡事要為自己做決定也有很多的困難與疲憊。因此,Beck 稱 這種因為社會變遷而更加渴望愛情的潮流,但卻又無法在愛情上獲得滿足的現象 為浪漫愛的陷阱:「『浪漫愛的陷阱』意味著愛情是因迷戀而開始,因期待而持久,
然而期待在此一形式下不可能被滿足,於是最後只剩下失望」(Beck 2000:155)。
當社會越加自由,幸福的確是個人可以追求的目標,而人們對此也有很高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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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舊秩序的崩解,人們看似尋得了某些美好的事物:個人幸福相當程度上從 外在責任或義務中解脫了出來。男性與女性之間的結合不再是由外人根據規定的 標準來安排,而是兩個投入的個體間親密深入的私人邂逅,他們克服了階級與地 位的藩籬而只承認唯一的權威─真心話。這意味故事的結果就像童話故事般美好:
『而他們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Beck 2000:146)。雖然期待如此,但 Beck 看見的是幸福生活難以維持的現況,:「人們想要的更多,他們做著美國夢,想 要尋求『幸福快樂的生活』,想在他們小小的家中『追求幸福』。意見不一致是必 然的,因為個人對婚姻所抱持的期望越高,和這些宏大的野心比較起來,自己的 婚姻就會顯得單調」(Beck 2000:166)。相反地 Beck 詳加描述的兩性爭吵等溝通 困難更為符合現代婚姻與家庭中的現實經驗。顯然這當中出現了某種誤會,讓男 人和女人一股腦兒都跳進浪漫愛的陷阱,被困在裏頭。形成「裏頭的人想出去,
外邊的人卻想進來」的社會現象。
2. 愛情的宗教
宗教一直是人類賦予生活意義的最佳方式,而在這時代,愛情如同一種宗教 一樣賦予生活信念,讓個人脫離空虛與寂寞,不再為個人的日常煩惱所困。Beck 類比愛情與宗教說:「我們信仰真愛的本質可以藉著與宗教相比清楚地呈現出來。
兩者都堅持完美幸福的許諾,而且採取近似的路線來達成目標。愛情或宗教都提 供它自己作為逃離日常瑣碎生活的方式,二者都賦予規範性的新氣息;陳舊的態 度被棄置一旁,而世界似乎佈滿了新意義」(Beck 2000:301)。宗教的類比說明了 人們追求愛情的的價值動力學,並且特別能以非理性的範疇掌握愛的本質和力量。
Beck 極力描寫愛情帶著宗教所特有的力量:「愛是一種反撲,是一種匯聚力量的 方式,使我們得以反抗我們身處的不可觸摸,又難以理解的世界。」、「被愛,意 味著人們告訴你『你不必死』。」、「愛是你唯一可以真實接觸自己和他人的地方。
環繞在你周遭的生活越是缺乏人性,愛就變得越吸引人」(Beck 2000:307-308)。
類似的描寫所表明的是,愛情的宗教提供了個體化的社會結構下的替代方案。由 於人們需要脫離日常生活中的空虛與寂寞,愛做為寂寞的替換才獲得人們的讚揚。
這種愛抗拒日常生活中的冷漠,要求愛人共享親密,是一種反個人卻又十分個人 的弔詭組合。愛必定要求分享,這是反個人的;然而,愛又不准分享所有人,所 以是非常個人的獨特經驗。
愛情的宗教也有些弔詭的神祕性,Beck 指出三種弔詭:自由、真實與行動。
自由的弔詭是指人們要求愛人以自由之身來愛他,但卻又期盼這自由不是完全的 自由,因為人們期待甚至強制愛人要愛他。真實的弔詭意味愛要以真誠性為基礎,
但這卻又是個人獨特經驗的宣稱,是根本無法找到客觀實證,因此真誠只能當作 理解前的理解,禁不起被愛人們的追問。行動的弔詭說明人們無法追求愛,因為 愛的來臨是無法預測的,然則這種高度不確定性使得行動產生高度的困難,因為 人們無法確知愛怎麼發生,結果是再技術性的愛情手段都無法幫助我們達到目的。
至此,在宗教類比的視野下,愛情、理性和幸福之間複雜共生的圖像更顯得清晰:
「在這人們為愛而墜入愛河的新世代,也就是愛的技術性與理性運用達到巔峰的 時代,人們或許縱情於抵制理性力量的最終幸福類型,逃離現代性思考的掌握,
並且正因如此吸引了大批信徒和模仿者」(Beck 2000:342)。雖然 Beck 理解風險 社會中具有一種對愛情進行技術化的嘗試,可是,愛情中亦有一種現世宗教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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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使得人們抵制理性的愛情類型,逃離現代社會所提供的社會價值與規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