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外生涯

自從女性的社會角色不再是單純母職時，其身分地位便獲得了顯著提升。在 這背景下，愛情、工作與性別角色便產生了衝突。Beck 認為現代愛情的正常性 混亂正是由於勞動市場的體制，難以讓兩個不同生命史的個人長久維持親密關係。

因而在愛情中總會遇見愛情與麵包之間的抉擇，要嘛放棄愛情去追求更好的工作，

要嘛放棄工作去追求浪漫的愛情。理想的愛情與現實的工作，總是現代戀人們的 兩難。作為一位女性，女王經常碰到相關的問題。她的前男友們認為女王的工作 成就讓他們缺乏安全感，因此和女王提出分手。這些男友認為，女孩子的成就這 麼高，那她們就不需要男性，更不用說男朋友了:

後來我又愛上了一個人，那時我正面臨出書的人生抉擇。那時候我還只是一 個上班族，因為喜愛寫作的我在網路上已經擁有了不少的讀者，有出版社找我出 書，我很興奮的跑去告訴了我當時的男友，說這是我一直以來內心裡的夢想，我 終於有機會實現了。但是他卻無法真心替我開心，他說我太歡迎了，他不想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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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男朋友，他只希望我過著平平凡凡的生活，嫁給他，當他的小女人就好。[……]

我曾經想要保有愛情，讓對方開心，而讓自己失去了這個機會。但是，我怎麼想 都覺得這絕對不是正確的事情。如果他愛我，他應該要支持我，就像我愛一個人，

我也絕對會百分之百的支持他，當他的後盾。於是我做了讓自己不會後悔的決定，

我還是努力的往我的夢想前進(女王 2011：20-21)。

女王碰到的問題，是所有想在事業上努力獲得成就的女性都會碰到的問題。

這問題深深連結到勞動市場和性別角色規範的衝突，一方面勞動市場期待人們總 是彈性且迅速地被動員，另一方面傳統性別角色規範仍認為女性應該是從屬男性 的幫助者。社會學家 Beck 認為，上述的社會結構的矛盾使得愛情面臨越來越多 的解組風險。個體化造成男女角色期望與真實自我之間的差異擴大。人們反駁性 別角色所期望的人並不是「我」，因此轉而專注利益追求，並在利益滿足後重新 燃起對親密關係的渴望。正是在這兩個狀態之間的不斷反覆因此形成了社會結構 的高度不穩定(Beck 2000:41)。

事業與愛情之間的抉擇漸漸成為情侶的首要問題，並且影響他們能否持續交 往。顯然最好的情況是，擁有愛情的戀人們能夠取得愛情與工作間的協調，而且 在適度的情況下，犧牲某種程度的工作成就來換取愛情的持續。然而，這並不是 暢銷書的看法，暢銷書不鼓勵情人為愛情而犧牲事業，因為擁有獨立經濟能力後，

人們自然能夠享受愛情的快樂。事實上，女王就為此提出她的見解。她認為事業 和愛情應該要優先選擇事業，因為當時她尚未獲得良好的事業發展，因此基於「愛 自己」的原則，當然應該以事業為重。要等到事業獲得一定的發展，自我實現的 夢想得到滿足之後，女王才像 Beck 所觀察那般，繼續對愛情產生熱切的需求與 渴望⁸¹。現代社會的親密關係已經是生涯規劃的選項之一。是否與這個人在一起，

可能取決於對方是否能夠配合，並且樂意祝福，甚至是配合自己的事業與成就。

愛情與麵包二選一，一直以來是很多人問我的問題。我一貫的答案就是：「我 絕對會選擇愛情，因為我有麵包。」沒有麵包的人，才必須要二選一，而如果把 愛情當麵包，有一天愛情沒有，麵包也沒了，就只能餓死。你有你的麵包，我有 我的麵包，我們才能平等的談純粹的愛情。就如同我可以照自己的意思選擇我喜 歡的對象，而不是為了麵包去選擇愛情(女王 2011：150)。

暢銷書的愛情正如同一場精心策劃的生涯規劃。如果選錯了，那麼人生可能 因此晦暗。因為暢銷書深知愛情解組的風險很高，所以當一個人盲目地選擇愛情 而失去麵包時，這人就會付上非常大的代價。女王所遭遇的愛情變故或許還沒有 那麼嚴重；然而，鄧惠文提供了另外一個愛情與事業嚴重衝突的案例。在這案例 中，Sara 為愛情犧牲麵包，然而到故事的結尾時，Sara 因為失去經濟能力，結果 連回家都十分地困難，完全受制於她那背叛她的男朋友。為了愛情犧牲麵包並不 是字面上這般單純的二選一，因為有些時候選擇錯了，就是面臨失去生計，甚至

81 我們可以從另一個方式來理解這現象。這是女王於 2013 年 10 月 7 日所發表的動態消息，她在 她的動態頁面上直接打了這段話：「真是想念戀愛的感覺。」我們可以將這樣的「想念」視為與 Beck 所觀察的現象同等的戀愛渴求。最重要的是，這渴求是她在成名之後才發出來的宣告。引 用自：女王，2013，《真是想念戀愛的感覺》。https://www.facebook.com/queenfansclub/posts/1015190 3602899634，取用日期：2013 年 10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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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失去大好前程的人生悲劇:

在外商公司擔任行銷專員的 Sara，不管到哪裡都會讓人眼睛一亮，她人緣 好、判斷精準、協調能力也很出色，被公認為部門主委的接班人。然而，自己的 生涯一帆風順時，男友卻中年失業，在台灣四處碰壁，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又不 甘降格以求，於是他決定到中國另起爐灶。男友希望她辭去台灣的工作，搬到天 津陪他，「為我們共同的未來一起打拼」。不過，他無法保證生意是否做得起來，

在經濟穩定之前，他也不考慮結婚。Sara 猶豫了幾天，最後決定放棄工作和熟 悉的生活，前往中國。她在男友公司上班，不支薪，也沒分配公司的股份，假日 打零工當英文家教，所賺的錢也全數交給男友，男友認為她理應分擔家計。除此 之外，她還要包辦家務。Sara 不久後發現男友外遇，對象是負責拓展業務的員 工，一個幹練活潑的當地女子。她近乎崩潰地和男友爭吵，怪他怎能忘了她的付 出。男友不以為然地說：「她幫我賺了很多錢，也很關心我，看我打噴嚏就送我 大衣，妳呢？妳在這吃我的用我的，不要再嚷嚷台灣那套大女人主義了！」Sara 激動地問：「我吃你的用你的？我每天在公司幫你做事，打工的錢也都交給你，

這些都不算嗎？我身上根本沒有留錢，想買大衣給你也沒辦法吧？」男友說：「妳 在公司沒做甚麼了不起的事，我隨便請個阿嫂都可以做。讓妳進公司是怕妳沒工 作既無聊又自卑，不要往自己的臉上貼金。有辦法妳就回台灣啊！」Sara 沒有 離開男友的信心。她說當時手上連買機票的錢都沒有(鄧惠文 2011：52-54)。

鄧惠文提出的案例已經超過麵包與愛情的討論範圍，甚至接近一種無私的付 出。將自己所有的金錢與精力都獻給男朋友，但卻得不到公平回報的這類案例通 常是「愛自己」原則下的反例。當愛他人超過「愛自己」太多，自我就可能會受 到傷害；因此，暢銷書自然會建議，讀者們應該先珍惜自己，先求麵包，再求愛 情比較安全。Beck 提出勞動市場與愛情之間的弔詭性命題時，並不是特別要說 明浪漫愛情的弔詭，而是要將焦點放在現代社會如何充新思考家庭與婚姻制度。

而鄧惠文舉出的案例已經揭示「愛自己」必須要對特定的情境說「不」，而這也 正如 Beck(2000:93)的觀察：「那些從前的自助書籍惠要求要調適之處，如今則被 建議要對其有意識上的分離。它們所導致的是種有建設的不一致：『可以說不的 愛情』。婚姻治療師所想要鼓勵的是以下的觀點：『對兩個彼此相愛的人來說，心 靈合一是一點也不值得的。』它們所推崇的是『盡可能在婚姻契約上載明共同日 常生活的各個面向』，從『個人自由權力』乃至於『分居的安排』。」雖然 Beck 主要是在討論婚姻，然則在愛情中，同樣的問題也非常嚴重。若愛人無法拒絕他 人，那麼不斷的退讓將使得自我的自主性與反思性完全消失，甚至連經濟能力都 會成為依賴他人的狀態，更不用說心靈合一的問題；畢竟，在不對等的關係下，

心靈合一的發生機率微乎其微。這時候的愛情已經不是相依共生的關係，而是單 方面依靠，甚至是主奴階序了。

對暢銷書而言，身為一個現代女性，至少有些事情是不該為了愛情貿然嘗試 的。例如，不要與男朋友合開一家店就是這類的建議。我們應該將社會學家所理 解的生涯規劃提升到更廣泛的層次。生涯規劃不僅僅是一個「能否找到一個伴侶，

並且與他建立起親密關係」的問題(Luhmann 2011:304)。它是一個人的心理健康是 否保持良好，能夠在戀愛經驗的磨練後，依舊保持正向思考，或用 Giddens 的話 來說即是自我整合性能力的問題。換句話說，生涯規劃應該是指，自我在明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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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在成就與內在心靈狀態的綜合評量，而不該只被視為單純的「找到伴侶」、「找 到工作」或「獲得稱讚」等人生事件。它還必須包含「自我成長」、「自我反思」

以及「自我實現」等內在的心靈健康問題。

我們要這樣強調是因為從暢銷書舉的例子可以發現，戀愛經驗是有可能破壞 一個人的正常生活的。尤其是在麵包與愛情的兩難下，這樣的命題其實一點也不 誇張。在某些情況下，即使麵包保住了，愛情也保住了，然而自我的心靈健康卻 受到非常大的破壞。基於「愛自己」的原則，我們不應該將此視為可以接受的生 涯規劃，因為這樣的生活方式明顯會讓自我失去正常的運作功能。

前一陣子受邀到一個企業演講，企業的主管們特別在演講前跟我溝通演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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