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糾紛的自我角色──妻媳職、母職與重建自我
第四節、 小瑤的故事
小瑤採著七公分高的細跟高跟鞋,穿著紅色的迷你裙洋裝,打扮的非常潮 流時尚,很客氣向我致意,與她一同步入店內的男子,身著名牌西裝,與皮 鞋, 梳著油頭,他是小瑤的雇主,同時也是小瑤的男朋友,小董。小董向我表 示,他知道小瑤將接受訪問,希望能陪同參與,畢竟是不好的回憶,他希望能 陪在小瑤旁邊,而他也參與小瑤的部份事件,所以他可以提供他知道的部份供 我參考。小董在訪談進行中,顯然非常的擔心小瑤因為回憶而影響心情,很多 時候小董會不斷的搶先回答提問,但這並不影響小瑤的發言,因為小瑤雖然不 願意再度提起這段傷心傷神的離婚糾紛,但在訪談進行中,小瑤陷入當時的回 憶,不自主詳細生動的描述當時的情況。
小瑤來台已經12 年,但直到訪問的前個月,這個離婚糾紛才正式的收到法 院判決,正式取得女兒的監護權,心中的大石真正放下。小瑤與大多數的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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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一樣,懷抱著移民的美好夢想,透過胡志明市得婚姻仲介中心的活動,認 識了自己的丈夫,經過一連串的手續來台,展開新生活。也和大多數來台的越 南女孩一樣,台灣的移民夢很快的就破碎了,台灣夫家的經濟狀況遠不如想 像,不熟悉的枕邊人的賭博喝酒習慣,回台灣才開始展露無疑。但對小瑤來 說,這一切都沒有關係,小瑤希望能讓丈夫改邪歸正,也不在乎自己人生地不 熟,中文也不通的情況下,主動到成衣廠工作,多為家庭付出,讓不熟悉的兩 人能儘快的培養感情,讓丈夫喜歡自己,然而丈夫的冷言冷語,讓小瑤非常難 過。
我嫁來台灣我心裡不會想說,來台灣再找一個好一點跟他離婚,
我不會這樣想,我剛開始來我在工作還在養他。....。因為我剛來 台灣我想說讓他自己愛我一點,因為剛開始來兩個人見面都沒有 什麼感情,我說我來這邊這麼遠我靠他而已,我想說慢慢改變 他,他還是,我越做得好他越看不起我,慢慢這樣子我受不了,
我說好,那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他也不要。他說我買你來,我想 怎麼樣就怎麼樣,他這樣講耶!
小瑤來台灣不只是工作養家付房貸與日常開銷,同時還得身兼大伯看護,
負責老人家的生活起居。年老的大伯是丈夫父親的哥哥,收養丈夫作為乾兒 子,希望丈夫能照料起居,而大伯有塊土地,小瑤認為丈夫會熱衷於要求自己 照顧老人家的主要原因,正是因為想繼承土地遺產,甚至認為丈夫會遠至越南 娶妻,正是為了娶一個免錢看護來照顧大伯。照料的工作對於小瑤而言是可以 接受的範圍,但她發現,丈夫會趁協助大伯洗澡時虐待大伯。當其他鄰居發現 大伯受傷,丈夫卻搶先對外表示,正是這個越南妻子心狠手辣的摧殘。讓小瑤 非常的心寒。丈夫帶著大伯去驗傷,接著指控小瑤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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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去驗傷他說都我打的...鄰居問起,他就說沒有啦,我老婆 打的。他這樣講得下去,你知道我心裡多冷。
婚後第二年,大伯往生,而自那時之後,開始每天都會因為不同的小事起 爭執口角並且互毆打架,即便是懷孕期間,丈夫仍對他拳打腳踢。而孩子的降 臨,並沒有改善持續被家庭暴力的情形,小瑤回憶起帶著孩子去學中文的某個 晚上:
有一次晚上我去讀國字回來,他在門口馬路口燈暗暗的,他看我 回來問我說我去讀書幹嘛帶小朋友?因為從出生小孩就黏著我,
都沒有離開我,他說我想得很清楚了,我把你們兩個殺掉,然後 我自己自殺,他就講得很明白,我眼睛看他,他說我講真的,因 為我錢都沒有,什麼都沒有了,我想把你們兩個都殺死掉然後我 自己自殺,然後我都不講話,真的我看他都發神經真的,很恐怖 晚上沒辦法睡覺。
這對小瑤來說是肉體與精神的交錯折磨,但小瑤當時為了孩子所以忍讓了 下來,即便丈夫晚上酒後偶爾會持刀在客廳揮舞。然而這樣的情況日復一日的 加劇。在三年的家庭暴力下,小瑤決定向外求援,嘗試打電話給警察,希望警 察能夠幫忙解決這樣的事件,讓它不要再發生。小瑤一直很感謝一位提醒她一 定要去驗傷的警察,因為從來沒有人教她或告訴她應該要蒐集自己的傷害證 據,才能告丈夫。小瑤想要帶著孩子在身邊,但擔心離婚將沒辦法留在臺灣照 顧孩子,也不知道該如何辦理離婚。談到這裡,小瑤失聲的哭了起來,那段回 憶非常的無助甚至受辱,小瑤一邊啜泣著一邊說那段她一點都不願再度想起的 過程。
因為以前我被打很多次,但是我不知道到底怎樣才能離婚,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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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小孩,因為我的目的就是再怎麼樣都要帶小孩在身邊,然後就 是之後我打電話報警,那個警察對我不錯,他跟我說你一直報警 沒有用,你要去驗傷,拿驗傷單去告他,假如他去賭博,回來凌 晨兩三點,那時候小孩睡覺了,我也睡了,他忽然來打我好幾下 我都嚇一跳,就是有時候五點多兩個就吵,我就搭計程車去驗傷 這樣。
因為國字我不太懂,真的你們要想我們嫁來這邊國字都看不懂,
講那個社會局啊因為剛來就你講社會局警察局就那樣也不知道做 什麼東西,那時候我去警察局他說我要去哪裡哪裡,他說我用寫 的,我都慢慢問這是在哪裡,然後才進去慢慢問,這樣我都做的 下去耶,我的同鄉都說我很厲害,沒有人幫忙,我自己騎摩托車 去找。
(當時來台灣的時候沒有政府單位跟你說有電話什麼可以幫 忙?)那時候就沒有講啊!我都是聽朋友講,就是要注意的事情 緊急要打哪一個哪一個這樣字而已。根本不知道。然後我拿好,
我問那個志工,他說你去申請保護令,然後你去告離婚。
在蒐集了數張驗傷單後,小瑤順利的取得了保護令,傷害仍然沒有終止,
保護令對於丈夫的暴行並沒有有效的嚇阻甚至加劇,小瑤持續面臨精神與肢體 的暴力,真正促使小瑤步上離婚法庭的事件,是丈夫對年僅小班的女兒拳打腳 踢。為了保護孩子健康成長,小瑤決定要尋求司法管道支持。然而小瑤懷抱著 希望尋求協助,換來的卻是一連串意想不到的司法爭權之路,甚至更深刻的改 變了小瑤對於台灣司法與法院的態度。
丈夫對女兒家暴,小瑤帶著女兒離開了家,忍無可忍的打電話報警,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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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詢問是否需要安置,小瑤表示自己已經感到非常恐懼了,希望政府能協助暫 時的落腳處。很快的,警方與社會局的人員接洽小瑤到A 市的社會服務中心,
孩子與小瑤是分開樓層住宿。度過了一個平安的夜晚。隔日,社工表示,孩子 需要安置,社會局會提供適當的場所提供保護,能避免孩子的父親騷擾孩子。
小瑤不疑有他答應,並詢問社會局人員,是否能和女兒見面講話?社工表示可 以,小瑤可以和女兒通電話。然而當小瑤打電話給社工要求見孩子的時候被拒 絕了。小瑤情緒失控完全無法正常上班,不斷的大哭大叫,認為社會局欺騙自 己交出女兒。傷心之餘,朋友轉介了律師給小瑤認識,小瑤如同抓到浮木,一 五一十的告訴律師,希望律師能夠幫忙讓小瑤見女兒。律師聽完後義憤填膺,
願意無條件協助處理。社工後來同意,只要父母同時出席,讓他們評估判斷孩 子跟誰比較親近。就在社會局確認女兒和小瑤比較親近,社會局附帶條件的讓 小瑤提供安全的居住場所,安置照顧女兒。而就在那位律師和社工的討論下,
小瑤就在當天,決定對丈夫提告。不斷奔波往返法院,小瑤覺得最大的問題並 不是花費的金錢、體力或時間,對於小瑤來說,真正讓他難過的是,法院讓他 覺得一點都不公正,
因為我帶小孩他說怕我沒有能力養,我覺得就是他們很保護你們 台灣的沒錯,因為他們說我們越南來都很壞,什麼都是我不對就 對了,法官沒有講,不是法官講的,是法庭旁邊值班的那種講 的。
法庭審理模式,讓小瑤只能回答是與否,讓小瑤感到非常無力。而協助辦 案的律師,也讓小瑤覺得並沒有完全的表達到自己的心聲。
因為我有申請保護令跟律師,有時候進來講幾句就回去了,我覺 得很失敗,要讓我講我的痛苦出來啊!讓我講我跟他生活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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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我就沒有講幾句出來,然後他在那邊,我們出來他在那邊拜 託法官,拜託你不要判離婚,我媽媽很早就死掉了,我娶一個老 婆,現在她想離開我啊那啊那,他裝得很可憐,他很厲害,每一 次都這樣。我快瘋掉了,但是我想講的話不讓我講,我請那個律 師話也不太多,但是我倒楣碰到律師,也都不太講話。那個律師 他個性,我跟他走很多法官,他話沒有幫我講那麼多就對了。他 也是說我前夫有點受不了的,那種人就神經病就對了,但沒有講 那麼多。
在法庭上我都用國語講的,(用母語講會更好嗎)因為他不讓我講 啊!如果再法庭沒辦法講才會有翻譯,我可以用國語講,律師也 在,每個人都說百分之百我一定贏的,但這真的很失敗,我不會 怎麼講,所以之後我叫很大聲,因為很長的時間耶,我的痛苦很 多人知道,學校老師什麼也知道,大家都知道怎麼法官都不知
在法庭上我都用國語講的,(用母語講會更好嗎)因為他不讓我講 啊!如果再法庭沒辦法講才會有翻譯,我可以用國語講,律師也 在,每個人都說百分之百我一定贏的,但這真的很失敗,我不會 怎麼講,所以之後我叫很大聲,因為很長的時間耶,我的痛苦很 多人知道,學校老師什麼也知道,大家都知道怎麼法官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