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結論
第三節、 本土糾紛研究的新模型
本文以越南新住民的家庭糾紛為分析基礎，透過研究當事人主觀態度、期 許等改變，以及影響其主觀的要素，發現糾紛歷程為當事人自我角色不斷脫離 卻可逆動態衡平，本文提出「我」天平作為研究模型。雖本文非法條中心、工 具主義的闡釋法律在糾紛中造成效用，也並未設定政策性轉變加以協助當事人 親近司法而解決糾紛協助家庭和樂，然本文並未脫離法律研究的邊境，糾紛當 事人終交由司法處理的決定，促使法律體驗生成，轉變糾紛發展，同時造成當 事人對於權利、法期待、與自我詮釋的轉變，法律與權利概念逐漸進入當事人 思維邏輯當中，可視之為法律社會化的過程。
本研究自糾紛轉型模型研究的基礎上延伸，同意糾紛歷程的起點源自當事 人的主觀詮釋，但對於糾紛轉型模型所強調權利受損狀態的認知，以及不平衡 關係，本研究更進一步的認為，糾紛的起點為當事人對於自我角色失衡的覺 察、會意與情緒體驗。華人文化社會中的關係與名分，深刻影響當事人的自 我、自我角色與事物的判斷，「我」的一部分鑲嵌於社會文化結構中的家庭圖像 與性別、權力框架中。認識自我角色失衡後，當事人開啟自我探索與尋找，糾 紛歷程將經歷當事人自我角色──妻媳職、母職與脫離關係、重建自我的三個 階段轉換。自我角色定位的轉變，為當事人心中不斷衡平關係我與個體我，以 及深受到文化與學習影響的權衡結果。三階段對於當事人而言，是對「我」的 重新思辨、認識與選擇，透過角色轉換、詮釋與期許的擺盪、猶疑與拉鋸，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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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產生的想法與行動策略，同時推近糾紛的發展。
本文認為糾紛是衝突循環累積、反覆纏繞而形成。相較過去紛歷程研究強 調階段性與歷程性，本研究認為糾紛是反覆纏繞且具有累積，並非單一的階段 性選項前進與後退，而是當事人覺察、擺盪於選擇、情緒不斷反覆思維、衝 突、膠著、具有纏繞、累積的衡平。本文的經驗研究發現，家庭糾紛是經年累 月的衝突堆疊，這些衝突彼此之間不見得有關連性，但對當事人而言卻是延續 且不可分割的重要遠因。衝突的累積象徵糾紛為反覆纏繞的巨大結合體，糾紛 本身並非線性，更是螺旋式纏繞發展。
為更進一步嘗試解釋當事人糾紛的發展歷程，本文發展「我」天平模型，
以科學測量工具等臂天平基礎，並以其測量與構造功能，說明當事人自我角色 定位衡平機制。「我」天平的橫臂上的刻度為當事人的自我角色座標，分別為妻 媳職、母職、自我，橫臂上方之騎碼位置為目前的自我角色；橫臂一端懸掛著 象徵關係我的秤盤，秤盤上不斷累積著日常生活中的衝突，另一端懸掛個體我 的秤盤，靜置著預先感受、學習與認知的法期待。如同科學測量等臂天平上用 以歸零、調整大刻度的校準螺絲，本文認為如同深受社會文化影響下「忍」的 心理機制。自我角色傾向的指針，分別有存續、衡平與脫離三個刻度，其隨著 衝突、糾紛與法期待的重量牽引擺盪，指向當前自我角色傾向狀態，以顯示當 事人心理的趨向。而隨著糾紛語法期待產生指針擺盪的「脫離動力」，則為當事 人欲回復衡平的內心趨力。
初來乍到的越南新住民，「我」天平為靜止的初始狀態。直接步入家庭生 活，當事人的自我角色騎碼，預設置至於座標定位的妻媳職刻度，「忍」的校準 螺絲以及法期待作為砝碼預先調校，使「我」天平呈現為衡平。摩擦反覆纏繞 作為待測物放置關係我的秤盤上，直至纏繞形成糾紛，該重量無法忽略不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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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指針指向較重物體的相反方向脫離與個體我，而天平失衡產生擺盪的脫離 動力，促使著當事人透過校準螺絲與騎碼與加重法期待砝碼，以調整直至回歸 平衡。反覆的擺盪與調整的過程，直至校準螺絲與騎碼無法再平衡天平，當事 人在不斷加深的法期待引導下，脫離的動力帶領著當事人透過利用法律與司法 資源移除糾紛事件，倘天平依然處於極度失衡的狀態，利用司法脫離關係則成 為當事人歸零天平的選擇。進入司法現場體驗後，透過學習與沉浸在司法歷程 當中，當事人潛移默化的習得對於權利與司法的概念和邏輯，嘗試於表述「個 體我」反覆陳述、暗指自身的期待與未來的展望。對於權利與司法的概念，歷 經司法歷程後，已截然不同於法期待的重量，反而更接近於「忍」的校準邏 輯，存在於思維模式當中，影響著當事人未來「我」的認識與衡平。
本文寫作的初衷為關懷越籍新住民的日常生活實景，透過日常家庭生活糾 紛的場景建構，試圖從中觀看新住民在家庭中的「我」，如何在糾紛中展現不同 樣貌。或許讀者想進一步提問，此主觀自我角色的糾紛歷程是否能通用於同為 本國配偶的家庭中？倘得以適用，是否暗指著實際上無論是否為跨境婚姻，糾 紛歷程均無所差異？筆者認為，本研究發展之研究歷程與作用機制的「我」天 平，理論基礎上得以通用於非跨國婚姻的家庭當中，然而需考量跨境婚姻獨具 之移民特色、社會歧視與制度性排除、原生文化與生存環境的適應等弱勢處境 等因素，均會影響天平歸零的校準狀態以及對於忍、法期待等觀點詮釋。是 以，此模型若適用於本國配偶家庭中時，其相關的機制設定與文化脈絡，需重 新評估。另現實的侷限係礙於本文無法進行更多的質性資料蒐集與分析，更加 全面完整建構糾紛歷程之運作機制，在整體天平模型的設計方面，尚有文化衝 突、女性主體性認知的文化差異，如若有機會能至越南考察實證文化概念間的 不同，勢必能更加完善天平的機制。「對於法律以及公平正義等理念的認知，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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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是處於一種不斷在歷經著自我建構的意識狀態之中。」256作為建構與區分我 者、他者的圖騰符號，展現筆者想像的狹隘，係竟台灣糾紛中的自我角色與衡 平，是否能以西方傳統文化中對於公平正義的想像，是一個亟待進一步發展的 議題。
256 江玉林，〈司法圖騰與法律意識的繼受──在正義女神與包青天相遇之後〉，《法制史研究》，9 期，頁 279（200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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