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四章 糾紛的自我角色──妻媳職、母職與重建自我

第三節、 阿芳的故事

爽朗的談笑聲從小吃店傳出,受訪者阿芳很早就到店裡來喝咖啡等我,正 在跟老闆娘與其他同鄉友人聊著自己孩子發生的趣事。阿芳的熱情與爽快,讓 訪談的過程顯得非常輕鬆,她用爽朗的語氣說著家裡面對的痛苦與不堪,以及 她的決心。生命有很多形式,是我訪談完後第一個直覺感受。

阿芳來台快17 年,跟許多來台的越南女孩一樣,抱持著移民的夢想來到台

79

灣,在越南老家以務農維生,家裡經濟狀況普通,即便務農父母親非常疼愛 她,原則上是不讓他做家務事。當時為了改善家庭的經濟狀況,阿芳有向當地 的媒人打聽台灣嫁娶的情形。而真正的嫁來台灣的機緣,緣自一張掛在婚仲事 務所出席婚禮的大合照。阿芳的丈夫年長阿芳18 歲,跟著當時很流行的越南結 婚團來到了事務所,剛好看到那張大合照,向媒人問起照片中的女孩,阿芳。

丈夫對阿芳一見鍾情,請媒人打點好一切所需,馬上前往鄉下找到阿芳,下聘 訂婚,一週後便順利的完成越南當地的結婚儀式。而阿芳根據規定,必須在越 南完成三個月的中文與台灣文化等課程,才能到台灣生活。阿芳花了三個月時 間上課學習,這一切對阿芳都非常突如其來,她的心情很緊張,也充滿期待,

畢竟她即將前往大家口口聲聲中的台灣天堂。三個月時間很快就到了,台灣的 媒人帶著她到桃園機場,等待丈夫迎接她回家,開啟家庭的嶄新生活。

我左等右等,但我早就忘記我丈夫長什麼樣子。直到台灣媒人跟 一個男人談了很久,將我交給他,我才知道,喔原來我接下來的 生活是要跟這個男人一起生活。

到台灣之後,並沒有阿芳想像的、仲介口中說的美好。

我就這樣很可憐十六年過去。我想想這樣忍耐也是十幾年了。這 也是為什麼女們台灣女孩子不想結婚也是這樣子,以前我不懂 啊,就像仲介啊說,嫁來這邊很好啦,房子很大車很多,我就說 屁股啦,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知道,都聽仲介他們在唱歌!我 們真的不知道,你想我們也看不懂,我們都沒上課我們怎麼會講 國語,都笨笨呆呆的就過來這邊。我老公說你說我們騙你幹嘛嫁 來,我就是不懂咩,就是不知道才來,現在我會分辨,現在跟我 說打死我才不要勒,我被你們騙很慘耶,還要說我們騙你們,到

80

底誰騙誰啊!都說我們來這邊騙錢,也要來這邊可以給人騙啊!

我們有人還要自己賺錢,還要幫忙養小孩,看很多人老公不賺 錢,還要幫忙賺錢養他們養孩子,我們那邊我沒有錢,但我媽媽 連一個碗都不讓我洗,來這邊我自己三個孩子,還要上班,還要 煮飯,我朋友晚上我要上班,沒有人像我這樣啦。

直到現在,阿芳都沒有回過越南老家看過自己的爸媽一次,那一次的機場 揮別,至今就是十七年。來到台灣後,阿芳的身分從小姐變成人妻、媳婦以及 未來的人母。進入台灣家庭的阿芳,國語雖然在越南學了三個月,起初還是不 太輪轉,溝通上時常與丈夫和其他家人發生口角,尤其婚姻家庭中的婆媳難 題,是讓阿芳深刻感受到痛苦卻也是至今不斷自我成長的動力。一開始語言不 通的日子,只能默默的承受婆婆與同住的小叔羞辱。

每個人有苦衷,每個人家庭一樣的,但是我們自己想開一點比較 好。要不然誰能忍的住進來這個家好,別人一個兩個月就跑掉。

衝突是生活細節的反覆摩擦產生,阿芳忍不住提起自己的婆婆和小叔。阿 芳來到台灣後面臨的最大難題是傳統家庭中的千古難題婆媳問題,她表示雖然 嫁給越南人也會有婆媳衝突,不過自己的婆婆真的非常嚴厲。阿芳的婆婆現在 已經中風,移動不方便,但是仍然會對著阿芳進行人身攻擊,跟阿芳十七年前 來台的時候一樣,不斷的詆毀阿芳的身分與人格、品性,但和過去不同的是,

阿芳已經聽的懂婆婆的意思,也會回話,甚至因為阿芳在去年找到了工作,經 濟相較獨立,婆婆能說嘴的餘地變少了。但阿芳仍然不忘這些對於自己的人格 傷害。

我的婆婆很嚴格,她不會罵你,但講話就是很不好,一開始她講 她的,我們不懂,講國語台語都講,煮菜、講話都被嫌。就是她

81

對你不諒解啦,講話就是口氣不好啊,你們外國人就是來這邊騙 錢啦,讀書不高啦,你們生活跟台灣不一樣啦。

她那天叫很大說叫救人喔,她打我,我說好,你去驗傷,看有沒 有受傷,在那邊叫,我媳婦吃一餐飯都要看她臉色,她又罵我,

我很可憐,我真拿她沒辦法,什麼話都講,有時候說你出去不要 住我家裡,這房子是我的,我自己買的,怎麼給你來住,你自己 出去,我跟她說我幹嘛要出去,我嫁給你兒子我就是他老婆,我 幹嘛出去,我要出去,我跟他一起出去,她說你出去你自己出去 啦,兒子是我的,我說雖然兒子是你的但是他是我老公阿,出去 我跟他出去,你那麼厲害去賺錢阿你就自己出去住啦,兒子是我 的。

每次她生病住院,都是我照顧,她回來就會跟鄰居講說我生病都 是我女兒照顧的,兒子媳婦沒有用,這是女兒顧的。我說沒關 係,但是她鄰居會講說噢,你媳婦對你這麼好,為什麼你都講這 樣,我說沒關係啊,講去講,人在做天在看。她有時候罵你,你 不應她一下,她就說你看不起她,你應她一下,她就說你頂嘴。

不管我做什麼都看不順眼。有時候就講說在我們家裡你算什麼?

你是一個外人欸,我說對,我是外人,我說我講你不要說我沒有 家教,以後你生病你拿錢去請看護就好,我不會再照顧你了。

婆媳問題在家庭關係中是千古難解的問題,是家庭結構、傳統文化與性別 框架的複合議題,然而在新住民的難題中,眾多的研究也討論到新住民移民後 的家庭中弱勢困境,除生活適應、語言溝通,更有受有歧視性的弱勢地位。阿 芳的婆婆透過言語減損與降低阿芳的地位,透過這樣的批評與指責,區分阿芳

82

是卑賤低級的買來的越南人,什麼都不懂的外國人,依附於自己兒子的附屬 品,顯示深厚的文化歧視和傳統的婆媳權力關係,阿芳的婆婆用精巧的文詞維 繫傳統婆婆的家庭位階。對於阿芳來說,回應婆婆每次質疑與無理取鬧產生的 摩擦,已經融入日常生活的部份,這些衝突反覆的建構著阿芳與婆婆的關係,

在家庭權力位置下不斷調整彼此的相處模式。阿芳利用不甘示弱的回應、用不 計較與放下心態安撫自己的情緒,利用循環與宿命的時間觀勸導女兒和暗示自 己,以及無視與漠視婆婆的冷言嘲諷。這些方式雖然有助於協調當下的互動地 位,以及紓緩當時遭受嘲諷的情緒,但衝突的癥結沒有消失,隨著時間流逝不 斷積累,這些沒有出口的衝突與傷害,阿芳只能忍著痛,四處找朋友傾訴心中 的想法。但阿芳始終沒有想要離開這個家。

感覺差不多就這樣,因為你感覺看我給他們生三個孫子,感覺還 是沒有改變啊,(以為生孩子會改變?)對啊,但還是越來越嚴 重。他們心態就是我們嫁來就是騙錢,跟我說,我說人啊,想什 麼都是你的事,但是我沒有做我很清楚,沒有做就是沒有做,我 心情不好就會跑來這邊找個好朋友講講講講回家比較輕鬆,好啦 這樣講完輕鬆,就睡覺,明天事情還是要做,我想很開,我朋友 就說我是個性想很開,我還可以住他們家16 年,真的其他人就會 跑走了!但是我想很開,我就找個朋友哭哭哭哭,睡覺起來舒服 多了。

和過去的研究結果相似,在沒有衣錦還鄉前,跨國女兒在這裡受到的傷 害,不敢跟自己家鄉的父母提起。為了不讓父母擔心,也不希望讓家鄉的人瞧 不起。

現在不是有line 嗎,就打 line 回去,心情不好我會打電話跟我媽

83

媽聊天,我事情很少跟我娘家講,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不希望 他們為我擔心,嫁那麼遠,還有希望女兒嫁比較好一點,結果這 樣他們會很難過。媽媽如果知道這邊,他一定叫我離婚回去,但 是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讓他們知道我過得很好。

生活中的摩擦累積成為糾紛,糾紛事件的導火線是小叔的家暴。而提到小 叔,阿芳的態度顯得不耐。

我小姑是嫁出去,小叔是一起住,但他好像心理蠻變態的,會找 你麻煩。就是我先生他弟弟,以前他回家來不想工作,從前年到 今年有去做快遞,就送貨的。他有工作,但是錢主要自己用,但 還是我老公養,所以我老公賺的錢要老婆三個小孩弟弟和媽媽,

我就想說我老公很可憐,我離開了他很可憐很辛苦,可憐小孩,

我就一直背下去。 他(小叔)就不喜歡我們越南的,他就會說,

因為我先生大我18 歲,他會講說你們那邊那麼好那麼年輕嫁給他 哥哥差這麼多歲,嫁來這邊就是有目的的,就是說想騙錢或想幹 嘛幹嘛。但其實不是這樣我們嫁來就很認真照顧他們,但是他們 就覺得我們女孩子嫁來就是為了錢,但是我們其實不是這樣。他 反正說看我不順眼,就罵我老公說你這麼老要娶那麼年輕的老 婆,反正他說看我不爽這樣。就是反正怎樣他就找個理由。

對於小叔的嘲諷,阿芳也會回嘴,展現越南女子不容許隨意任人踐踏的態

對於小叔的嘲諷,阿芳也會回嘴,展現越南女子不容許隨意任人踐踏的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