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的衡平作用

本研究的實證經驗中可發現，日常糾紛的產生源自失衡的關係，而當事人 透過忍的校準螺絲微調，盡可能的維繫失衡天平的穩定，以維持關係存續。糾 紛事件的纏繞重量撼動天平時，引發當事人開始自我反思與詢問，「什麼樣的生 活，什麼樣的家是自己真正所追尋想要的？」在此反詰的過程中，「忍」象徵著 家和諧完整，忍的機制穩定天平失衡帶來的脫離動力，讓指針盡可能的指向平 衡。係竟，忍與自我之間的關係為何？又忍的機制，即校準的歷程，如何作用 於糾紛歷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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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忍與自我

傳統華人文化中忍鑲嵌在關係社會中，同時作為個人內在品德修為方式，

影響個人的人格與自我的形成。學者李敏龍與楊國樞的研究比較傳統華人文化 下的忍與西方潛意識理論，自我控制理論中的壓抑原則進行對照，其認為最大 差異在於忍出自於有意識、有目的、有策略的心理運作歷程；而相對「滿足的 延宕」，學者李敏龍與楊國樞認為滿足的延宕具有個人主義色彩，更接近忍機制 當中的克制。然而蘊含三大哲學思想底蘊的忍，根植於傳統華人文化中的人 倫、關係等社會結構，其內涵更為複雜，不僅為私利，更考量他人與公眾。²⁰⁷

學者黃囇莉提出忍將進一步啟動自我轉化機制，忍帶來的痛苦使個體覺 察，促使自我覺醒並進一步質疑權威，在自我壓抑中個體萌生認同並追求自我 的動力，進而分化自我，個體透過容受與退讓等忍的心理機制，進行認知與情 緒調適，以達到目的性與策略性的忍。²⁰⁸其研究忍與權力關係影響自我轉化機 制，忍的階段有次序性，意味著個體得一步步地完成各階段的任務，才會往下 一個階段邁進，透過忍歷程中自我的覺察、覺醒、達到伸縮自如的階段，才能 真正具備自主忍或不忍的決定，實現真正的自我價值²⁰⁹。

學者李敏龍與楊國樞透過與西方理論對照的方式說明具有東方文化底蘊的 忍，與西方自我理論中的自我控制關係，不可等量而觀，因其在最初的價值上 並無法比擬；而學者黃囇莉透過忍的心理機制歷程說明，在個體進行忍心理機 制運作的同時如何與自我轉化機制相輔相成，認知、情緒與策略性的轉換，最 終達忍之目的。本文贊同前述二位學者對於忍和自我之看法，同時認為「忍」

207 李敏龍、楊國樞，〈中國人的忍：概念分析與實徵研究〉，《本土心理學研究》，10 期，頁 55-56（1998 年）。

208 黃囇莉、鄭琬蓉、黃光國，〈邁向發生之路：上下關係中「忍」的歷程與自我之轉化〉，《本土心理學研究》，29 期，頁 9、

18（2008 年）。

209 同上註，頁 6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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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個體中一種反求諸己的預設機制。忍的機制除最原始的關係天平校準外，當 面臨天平擺盪之時，忍的校準機制將同時啟動。本文的研究架構中，糾紛歷程 係當事人主觀自我角色不斷脫離變動的歷程，而忍的校準機制在其中影響個體 自我認知至客觀的行動策略。

二、忍的歷程

忍作為動態的機制，亦為心理歷程，學者李敏龍與楊國樞提出克制、退 讓、容受、堅心四種機制以面對各種不同之情境，然而並沒有絕對的先後順 序，可能同時並存使用，其認為「華人在忍的多次經驗中，理應學習到將忍當 作一種策略性行為，最後讓忍為己所用」²¹⁰；學者黃囇莉研究忍耐與權威者互 動以及自我轉化的機制之間關係，將忍的歷程可以分成未被個體察覺忍耐的順 從「前忍耐」階段、個體在權威關係互動間感受壓迫經驗的「自我壓抑」階 段，個體在自我肯定與自我認同後，還能在權威的互動中滿足自己的需求「自 我區隔」階段或「自我勝出」階段；除了自我認同之外，甚至突破權威之禁錮 的「伸縮自如」階段。²¹¹透過黃氏研究的忍與自我轉化機制中發現忍的歷程有 其方向性，自我不同階段有不同變化，進而達到最終伸縮自如的境界。

本文認同忍作為心理行動層次的策略，也認同學者黃囇莉研究的階段性觀 點，學者黃囇莉的前忍耐階段至自我壓抑的歷程討論予本文很大啟示。惟筆者 自糾紛歷程中觀察忍，發現忍的運作將可能受其他心理期待與動力影響而產生 謙抑，筆者自糾紛歷程觀察，認為脫離的動力使當事人自我角色過程中衝突與 拉鋸。另外，學者黃囇莉的階段性觀點中，忍的歷程與自我轉化機制之間的關 係為不可逆發展，然而就糾紛歷程中的忍作用，因為糾紛本身的纏繞反覆特

210 李敏龍、楊國樞，中國人的忍：概念分析與實徵研究，本土心理學研究，10 期，1998 年，頁 22-23。

211 黃囇莉、鄭琬蓉、黃光國，邁向發生之路：上下關係中「忍」的歷程與自我之轉化，本土心理學研究，29 期，2008 年，

頁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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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因此忍的機制於其中並無絕對線性不可逆。

三、糾紛歷程中的忍

糾紛歷程進行緊密連結於當事人主觀的認知，隨時間推進衝突與摩擦反覆 纏繞，訪談中，當事人經歷續留與脫離的掙扎，忍校準機制將當事人的選擇焦 點放回家庭，當事人在脫離動力影響下透過轉變家庭中的自我角色進行調適，

同時將糾紛推進下個階段歷程。

圖三：忍的歷程圖，本文自製。

本文以關係天平作為模型，在最原始的關係天平中，忍作為校準螺絲已經 天平歸零校正，處於靜力平衡狀態，此穩定狀態如學者黃囇莉的「順從」前階 段。糾紛歷程濫觴係糾紛事件重量造成天平擺盪，而產生的自我對話的思辨自 我角色階段，於此階段當事人開始思考存續於關係中的自我意義與位置，重新 思量在家庭中妻職、母職與脫離關係的自我角色，在續留關係與脫離關係中擺 盪。擺盪所產生脫離動力讓當事人思維如何脫離現狀與回歸平衡，而忍的校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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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作用之下，當事人透過移動自我角色的騎碼，找到適當的新平衡。

在忍的校準作用下，選擇續留家庭的決定後，有意識的選擇妻職為家庭定 位。而當當事人再度面對摩擦與衝突時，為延續先前的決定，因而採取壓抑的 方式承擔，累積痛苦，直至下一階段自我對話，在此次的自我對話中，當事人 將再度進行思辨定位，擺盪產生的脫離動力再度推動，忍的校準同時作用下，

轉換自我角色至母職階段。當事人再度確認自我角色後，將採取不同的行動策 略與態度，而當衝突再度發生時，當事人可能再度複製前次經驗採取壓抑、累 積痛苦，而又回到自我對話的階段；當事人亦有可能在此採取新的機制，透過 轉換認知面對轉換定位後的自我，重新詮釋關係人之間的互動。

1.順從

順從，為糾紛前階段，在當事人尚未感知其遭受的經驗為傷害之時期，在 Felstiner & Sarat 糾紛模型中該階段為命名前階段，也是糾紛尚未開始前時點。

順從參考自學者黃囇莉研究「前忍耐階段」，其認為該階段的核心意涵為「言聽 計從，不疑有他」，在其研究中發現，由於個體文化結構與規範中的價值緊密結 合，行為與情緒上以該規範為標準自我要求。²¹²在糾紛歷程開啟前的未命名階 段，亦即當事人主觀詮釋尚未思辨自我角色前，本研究中的當事人與黃氏研究 資料相當，對於日常生活中的遵守事項相當配合，此與移民初入陌生國度的不 熟悉與對於家庭中責任義務的傳統規範認識有相當高度的相應。「聽不懂，就乖 乖照做，知道他在罵，那時候也不知道到底罵什麼，只覺得自己媳婦沒做好」

阿芳在受訪時表示，初來乍到一切都還在摸索認識中，語言文字都不通，接受 並遵守家中長輩婆婆的指示是最能服膺家庭中的規範。

212 黃囇莉、鄭琬蓉、黃光國，〈邁向發生之路：上下關係中「忍」的歷程與自我之轉化〉，《本土心理學研究》，29 期，頁 19-23（200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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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想要，「這種老闆娘我也不要當啦，我回去越南好好的幹嘛給他這樣大叫又摔 啊。每次我會打電話給阿姨，講一講就哭了，覺得好委屈，我好辛苦耶，我想 回越南，我要離婚」。擺盪在關係存續與脫離關係的小愛與小瑤，均在自我思辨 中來回掙扎自我角色。

天平搖擺的動能形成脫離的動力，然而在忍的校準之下，當事人同時思量 著如何脫離現狀以及如何恢復平衡兩個核心問題。於此階段，當事人會嘗試向 外界求援，透過同鄉社群的討論，試圖尋求參考解答，而在當事人分享自身經 驗的同時，將負面感知予以抒發，獲得情緒的安撫與慰籍，同鄉的引導與建 議，亦為當事人納入思辯的環節，甚至成為當事人作為選擇定位的重要原因。

「…我們就會勸她去學校上課啊…之後去外面找工作，也不會一直想東想西就

跟老公吵架，我們只能盡量開導…」不論是雲妹與霞姊、老闆娘與小愛，在訪 談時即展現越南新住民同鄉親友相互支援的立場，先到台灣開墾生活的前輩會 指點晚輩婚姻的相處技巧和轉圜當事人的情緒，必要時擔任調解的和事佬，幫 旁溝通翻譯；小愛則在老闆娘的扶持下，不斷思索婚姻的意義，尋找愛的真諦 與家庭的圖像，重新定位自己在婚姻與家庭關係中，為了愛繼續前行。訪談 時，阿芳開朗的說著面臨糾紛時掙扎的歷程，同鄉的朋友支持伴隨她度過轉變 自我角色的紛亂時刻，阿芳透過四處拜訪同鄉避免在家中與婆婆持續引起衝 突，朋友介紹工作讓自己的經濟得以獨立，並且提供相關法律訊息讓阿芳不致

跟老公吵架，我們只能盡量開導…」不論是雲妹與霞姊、老闆娘與小愛，在訪 談時即展現越南新住民同鄉親友相互支援的立場，先到台灣開墾生活的前輩會 指點晚輩婚姻的相處技巧和轉圜當事人的情緒，必要時擔任調解的和事佬，幫 旁溝通翻譯；小愛則在老闆娘的扶持下，不斷思索婚姻的意義，尋找愛的真諦 與家庭的圖像，重新定位自己在婚姻與家庭關係中，為了愛繼續前行。訪談 時，阿芳開朗的說著面臨糾紛時掙扎的歷程，同鄉的朋友支持伴隨她度過轉變 自我角色的紛亂時刻，阿芳透過四處拜訪同鄉避免在家中與婆婆持續引起衝 突，朋友介紹工作讓自己的經濟得以獨立，並且提供相關法律訊息讓阿芳不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