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原住民影片中的現實與想像
第三節 希望與失望的擺盪
大多數原住民都處在一種「自我否定」的焦慮中。有些原住民會刻意掩飾自 己的族群身分、掩飾自己的腔調、掩飾自己的語言、掩飾自己的膚色;原住民變 得無法面對自己,更無法對別人敞開心胸。自卑、缺乏信心、自我放逐以及各式 各樣的學習障礙、適應不良等困難,相信都與這個原因有關。(孫大川,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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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認同自我,才能接受自己的歷史性,並勇敢面對生活的現實場合,激發自 我的創造活力。原住民長期的「自我認同」失落,因而是現今我們了解原住民人 格與精神困境不可忽略的事實。日本皇民化政策與光復後的同化政策,固然加速 了原住民文化、社會的崩解;然而「錢幣邏輯」所代表的「偽現代化」夢魘,更 從人性的根部,動搖了原住民的傳統價值體系。在這裡所以稱為「偽現代化」,
是因為臺灣發展出來的「錢幣邏輯」,只是一種充滿貪婪的「金權」惡質文化,
既未形成商業理性,更未體現自由、民主、法治等現代化精神的內涵。對臺灣尤 其原住民社會而言,「偽現代化」帶來的絕對是災難。50 年代以後,原住民的青 壯年人,大量移入都市,投入低層的勞動市場;或在海上,或在建築工地,或在 礦坑裡,或在大卡車的方向盤上;部落迅速空洞化,祭典不再舉行,家庭開始解 組,原住民傳統社會因而解體。(孫大川,2010:182-183)
在《排灣人撒古流》影片中,撒古流極力為維護及延續排灣族傳統藝術奔走;
面對已被強勢族群入侵後「面目全非」的傳統,或許很多部落的青年早已不在乎 自己是誰,但撒古流還是願意繼續堅持,希望藉著田野調查由部落長老的口中還 原傳統。這樣復興傳統文化的過程雖然為原住民點亮一盞明燈,而且在撒古流努 力之下的確使得雕刻藝術得以傳承,只是影片所要傳達的失望仍是大於希望。追 根究柢還是對強勢族群的控訴,因為新舊殖民主義方便統治的因素,所以原住民 必須被犧牲,傳統的東西是阻礙國家進步的絆腳石,當然必須除掉。原住民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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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弱勢,也沒受多高的教育,始終被牽著走,部落原本的石板屋漸漸被改建成象 徵現代化的水泥洋房;從前部落人們以打獵維生,但現在總會聽到賣菜車的叫賣 聲在村里間穿梭。(詳見第六章第三節)
原住民經過長期自我否定的經驗,以及因為「種族中心主義」和「錢幣邏輯 對原住民文化價值、社會結構的破壞,許多原住民的新生世代,一直無法擁有來 自自己族群穩固且強而有力的「外部因素」,藉以塑造自己健康的人格。所以才 造成原住民種種人生基本失調的現象。首先是「自我放逐」、「自我逃避」,長期 的自我否定,使許多原住民的自我意識逐漸萎縮,人格被矮化的經驗,逼迫原住 民自我放棄,再也無法面對客觀的現實。(孫大川,2010:184-185)
這可以體現在《(》這部影片中。泰雅族年輕人在都市討生活到處碰壁,有 工作的原住民大多是在工地工作的建築工人,既危險又辛苦;原住民女生迫於經 濟壓力又無一技之長狀況下,所從事的工作就是陪酒行業。而和男主角很要好的 一個原住民同鄉,在找工作方面境遇相同。後來兩人找到發傳單的工作,在發傳 單時,男主角本來就覺得發傳單賺的少,再加上一旁還有一個漢人在旁,監視他 們是否有確實發到每戶人家家中。監工的漢人眼神是充滿不信任的,男主角有示 意想請工頭不要盯的那麼緊,但工頭還是緊迫盯人。最後男主角和工頭發生口 角,男主角索性不做了,丟下一大堆傳單走人。此時漢人工頭就說了:「番仔都 是這樣!」這也說明了他先前為何要緊盯不放,因為他對原住民是如此不信任,
也有鄙視原住民的意味存在。(詳見第四章第三節)
至於原住民自我逃避的出口,最常見的就是酗酒。「酒」在原住民,原本有 它社交、儀式、文學甚或宗教神聖的意涵;飲酒的時機、年齡也有一定的規範。
然而,傳統規範一旦瓦解,酒卻變成原住民自我逃避最方便的工具。醉臥的世界,
可以讓人暫時遺忘現實,關閉、切斷與現實溝通、對話、交涉的管道,藉以平息 來自現實無止盡的蔑視與挑戰。與狂醉相伴的另一種逃避形式,及耽溺於頻繁、
無意義的集體宴樂。「樂舞」原本是原住民傳統文化最精采的一面,是原住民沒 有文字、沒有學校的情況中,傳遞民族經驗、強化部落人際交流、陶冶內在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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鍛鍊肢體節奏感的異種文化機制。部落社會瓦解後,它們竟淪為獲致狂醉的觸 媒,集體宴樂成了集體逃避。唱歌、跳舞的刻板印象,又反過來鼓舞了這種宴樂 的自我表現。(孫大川,2010:185)
在本研究探討的《排灣人撒古流》影片中,撒古流努力為復興排灣族傳統文 化,撒古流和父親一起延續工匠之家的功能性,為族人打造打獵所配戴的刀、木 雕藝品、陶器等,並讓孩子在一旁學習。除此之外,還在部落開班授課,教導族 人雕刻的技術,希望能藉著其他族人的力量把失去的工藝文化漸漸找回來。雖然 要完全恢復原貌是不太可能,但起碼不致完全消失,也讓排灣族人意識到自己的 文化是如此獨特優美,也加重了原住民在臺灣這片土地上存在的價值(詳見前 節)。然而,撒古流一方面積極努力維護,一方面部落崩解的現象依舊持續著。
一些族人會經常性的到所謂的卡拉 ok 店飲酒作樂、打撞球消磨時間,而這些娛 樂可以不斷重複且不需要理由的也沒有時間性的,或許可說當族人想逃避現實時 他們就可以在這樣的場所盡情忘我的尋求解脫。
《阿里山鄒族 KUBA 重建記錄:特富野社》本片紀錄兩個鄒族部落男子聚 會所的重建。鄒族人在重建祭典時,會在神樹前殺豬祭神,敬獻供品。藉由紀錄 和整理鄒族部落重建男子會所的過程,呈現鄒族人在保存自身文化上的思考和努 力,以及他們對族群的自我詮釋。鄒族勇士們在祭典過後會砍光赤榕樹的葉子,
然後勇士們人手一把挨家挨戶的分送赤榕樹葉,期許天神能守護鄒族部落的每一 戶族人。在祭典儀式時,只有在祭神時可以祭酒;在勇士們挨家挨戶的拜訪時,
所到之處的主人也會備酒以慰勞勇士們,但必須在整個祈福儀式結束後,大家才 可以大肆的飲酒慶祝,此時原住民飲酒是有其目的性的。
在《海角七號》片中,特別提出那位原住民交警因為個人因素被調職,再加 上妻子的離去,使得他閒暇時習慣以酒精麻痺自己,因為他不想面對在他眼前發 生的事實帶給他的痛苦;在《心靈之歌》片中,片中祖安、祖慧是布農族人。有 一幕祖慧對桐哲說:「就是因為去過(都市)才會知道,這裡才是我們的根。」
祖慧的哥哥祖安也問:「妳有想過自己真的適合這裡嗎?」「妳長得白白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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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我黑黑髒髒的!」祖慧則以:「不要瞧不起自己! 」「如果連我們自己都不 關心自己,誰又會來關心我們?」的回答來宣稱自己的立場。桐哲又問祖慧:「你 為什麼選澤教小孩子童謠?」祖慧回答:「你不認為小時候,是我們最快樂的時 候嗎?我只是希望他們能在最沒有壓力的時候接觸自己的文化。」這樣的安排,
不就暗示了漢人文化對於原住民文化存續上的威脅。(詳見第六章第二節)祖慧 的哥哥祖安平時以打零工維生,而祖慧則是個國小老師,部落裡大多數的族人都 是從事和祖安一樣從事勞動性質的工作,閒暇之餘,祖安常會跟三五好友聚集一 同喝酒、唱歌,過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這也是一般我們所認識原住民勞動 階級的生活寫照。相形之下,祖慧從事老師的職業就被凸顯出來。現實生活中有 許多原住民從事教職,但和漢人教師相比仍是少數族群。原住民教師多半會像祖 慧一樣回原鄉服務,他們努力教育下一代,因為他們深知唯有教育才能提升文 化,將來也比較有機會在社會上取得發言權;一方面他們也教導下一代不可忘 本,因為只有鞏固原住民的文化,原住民族才能避免被異族歧視、輕視自己最後 只好自我逃避的困境。只是先前部落崩解的太嚴重,使得原住民族努力振興文化 的速度非常緩慢,有時甚至看不出文化在復甦的景象。這樣一個狀態,會讓這些 推動原住民復興工作的人感到心灰意冷;不過他們還是滿懷著希望,畢竟一個民 族文化的復興要看到果效,在短期之內是不可能的,還是必須經過原住民族群長 時間去努力才有可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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