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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己與同化的兩難困境

第七章 原住民影片中的現實與想像

第二節 異己與同化的兩難困境

從 1953 年臺灣省政府頒布「促進山地行政建設計畫大綱」起,歷年來頒布 的原住民政策和方案,內容雖有增修,但始終不離「山地平地化」的總方向。其 中規定的條款,主要還是僅在經濟生活的改善、社會改革、政治納編的目標上。

尤其嚴重的是:和文化發展有關的教育政策,其目的不在幫助原住民認識、整理 自己的文化,反而是教導他們脫離自己的傳統,學習迅速的融入所謂的平地社 會。這是典形的「同化」。(孫大川,2010:10-11)

當然,作為一個在各方面都處於劣勢的少數族群來說,我們充分了解「保護」

與「發展」在現代化的歷程裡始終是一個弔詭的兩難局面。但是它終究不能拿來 作為民族「同化」的藉口。因為任何人為的同化,不論其目的是如何正當,都違 背了人道、人權以及民族平等的原則。(孫大川,2010:11)

同化政策對原住民最負面的影響,當然還是在其對傳統文化的破壞。「國語 推行運動」以及罔顧民族文化差異的教育體制。姓氏的讓渡、母語能力的喪失、

傳統祭典的廢弛、文化風俗的遺忘、社會制度的瓦解,加上都市化後「錢幣邏輯」

的誘惑以及外來宗教的介入,120080 年以後的臺灣原住民幾乎失去了他們所有

「民族認同」的線索和文化象徵,「內我」完全崩解。(吳睿人,1999;孫大川,

2010:147-148)

然而,這樣的頹勢在 1980 年的原運後漸漸起了變化。(夷將‧拔路兒,1994;

汪明輝,2003)原住民自我標幟與泛原住民意識升起,除了原運啟蒙,開始有原 住民刊物的出現,舉凡有關原住民文化、教育、傳播、正名、酗酒、經濟、種族 歧視、都市原住民等,都是原運所關照的課題。而在 1988 年許多原住民作家也 紛紛嶄露頭角,例如:排灣族莫那能、布農族拓拔斯‧塔瑪匹瑪(田雅各)、泰 雅族瓦歷斯‧諾幹、雅美族夏曼‧藍波安(施努來)、鄒族巴蘇亞‧博伊哲努(蒲 忠成)等,他們的作品有詩歌、散文、小說、文化評論還有對傳統神話祭儀的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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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與研究。另外在原住民工藝分面也有令人驚喜的表現,例如:排灣族的撒古流 和峨格、卑南族的哈古等,他們在雕刻、陶藝甚至建築方面,都有傳承與創新;

泰雅族的阿麥‧西嵐則是在繪畫創作方面有出色的表現。

面對異己或同化的問題是原住民在現實世界中所常要作的選擇,選擇同化,

努力與漢民族分別無異,讓自己社會地位提高,卻失去了自我,無法得到族人的 認同也無法融入原住民文化;選擇異己,就是凸顯原住民本身文化的特殊性,勢 必要將漢文化排除在外,回歸原點,原住民文化的特殊性才得以彰顯。

在現代社會原住民獵人因工業化社會的降臨,不得不放棄原本在部落崇敬的 身分,而轉往都市從事低技術性的勞務工作,臺北也成為部落勇士埋葬鬥志的地 方。《等待飛魚》中男主角的妹妹不斷問他說:「你為什麼不去臺北賺錢?」她自 己則對晶晶說:「等我把書讀好,我就可以去臺北工作。」男主角也對女主角解 釋:「我有十個兄弟姊妹,他們都到臺北工作了」、「我沒有一技之長到臺北也只 是做工!」以點出都市生活與傳統價值對原住民生活的衝擊。(詳見第六章第二 節)

《密密相思林》是 1977 年拍攝的影片,當時的臺灣剛與日本斷交,愛國電 影算當時的主流,導演為了納入一些鄉土意識,所以選定了漢人與原住民共同抗 日的主題。片中雖然描述的是原住民,但劇中演原住民的全都是漢人,每個都說 著標準的國語,這樣的安排跟現實世界實在相差太遠;以現在的角度來看也有些 諷刺可笑的意味。可見當時的社會背景仍是相當封閉、保守的,對原住民的了解 並不深,也或許是不想刻意聚焦在這個族群,畢竟漢人才是唯一的主角,抗日如 果成功,漢人將是最大功臣,原住民只是陪襯而已。所以演原住民的只要外表差 不多就可以了,內心是漢人沒關係,這似乎也間接表明了殖民主義希望達到同化 被殖民者的思想。(詳見第六章第一節)

在本研究探討的《排灣人撒古流》影片中,撒古流努力為復興排灣族傳統文 化,自己也身體力行,平日生活儘量以排灣族原有的模式生活,例如:與族人和 家人溝通都使用母語,即使和自己年幼的孩子交談也不例外;家中沒有桌子、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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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吃飯時就席地而坐;撒古流和父親一起延續工匠之家的功能性,為族人打造 打獵所配戴的刀、木雕藝品、陶器等,並讓孩子在一旁學習。撒古流的堅持是希 望流失的能漸漸找回來,雖然要完全恢復原貌是不太可能,但起碼不致完全消 失,也讓排灣族人意識到自己的文化是如此獨特優美,也加重了原住民在臺灣這 片土地上存在的價值。撒古流深知維護原住民傳統文化這責任不只是自己的,必 須交付給下一代,所以才讓孩子從小就說著自己的母語並和父親學習如何作為一 個排灣族人。(詳見第五章第四節)

《阿里山鄒族 KUBA 重建記錄:特富野社》本片紀錄兩個鄒族部落男子聚 會所的重建。傳統鄒族男子會所,稱為 KUBA(庫巴),會所中央有一個火塘,

終年不滅,代表鄒族的生生不息。會所廣場前種有一株赤榕樹,族人視為神樹。

鄒族人相信在進行凱旋時,天神會沿著赤榕樹而下,進入會所。因此,鄒族人在 祭典時,會在神樹前殺豬祭神,敬獻供品。從神樹到會所間具有神聖的空間意義,

並不容許閒雜人穿越,因此會所多半位居部落的重要位置上,可視為部落的精神 地標。藉由紀錄和整理鄒族部落重建男子會所的過程,呈現鄒族人在保存自身文 化上的思考和努力,以及他們對族群的自我詮釋。鄒族勇士們在祭典過後會砍光 赤榕樹的葉子,然後勇士們人手一把挨家挨戶的分送赤榕樹葉,期許天神能守護 鄒族部落的每一戶族人。(詳見第五章第四節)

在《末代頭目》影片中,一對排灣族新人要遵循古禮進行結婚儀式,在排灣 族傳統平民要娶貴族有既定的禮數是必須遵守的,但現今大多數原住民其實對古 禮並不是很清楚了解該怎麼進行,在影片中的長老和頭目就發揮了教化族人的功 能。平民娶貴族該有的聘禮還是要想辦法備齊,如果真的窮到什麼都沒辦法準 備,那根據傳統解決的方法可以拿小麥梗代替,看該有的禮數多少就準備多少的 小麥梗。排灣族貴族為平民設想這樣的解套方式,看來好像有些滑稽,但卻也顯 現出他們極大的寬容與接納的誠意。(詳見第五章第四節)

在《海角七號》片中,在樂團練唱的時候,男主角苦練新歌,而其中那位原 住民交警卻總喜歡在最後加上傳統排灣歌謠的段落作為結尾;在《回家》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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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雅青年是天生的獵人,但長期離開山上到都市生活,早已磨掉了他對自然萬物 的敏銳度;在《心靈之歌》片中布農族的八部合音,不論是老人版或是孩童版的,

都一直傳唱,迴盪在山谷中;在《人之島》影片中,達悟族人的飛魚季,出海前 的祈福儀式,還有達悟族女人的長髮舞……(詳見第五章第四節)

異己和同化的問題固然常令原住民面臨兩難的局面。從原住民影片中我們也 可窺探一二,但即使是如此,影片中最終所要訴求的絕不是以二分法來處理原住 民的難題。畢竟在臺灣這個島嶼,不只原漢兩大族群存在,如果只能用二分法,

不是同化就是異己來解決各族群存在的問題,那勢必造成紛爭不斷,將無永寧之 日。所以各退一步的作法就是族群融合,主流文化必須尊重異文化的存在,給予 他們合理的生存空間,可以保存他們的文化;而次文化則在不破壞傳統的前提之 下配合主流文化政策促進國家發展。這樣原住民異己就不是為了抗議,而是為了 讓異文化更認識原住民族,將原住民文化之美推展介紹給世人知道。原住民有條 件的配合同化是為了促進族群進步,不是被脅迫,而是有尊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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