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原住民影片中的原住民意識
第三節 掉落低次族群
由於優勢主義作祟,漢人總是僅可能提高自己的地位而矮化原住民族,以宣 示主權。也因為為了方便統治實行殖民政策,所以即使手段採高壓策略過程極不 尊重原住民族群,但最後漢人族群還是可以合理的解釋他們的一切作為都是為了 創造一個和諧進步的社會。
但在原住民影片《回家》中,看到原應該依靠山林以獵人自居的泰雅族人,
因為生活環境遭到破壞,大自然的動植物一一消失不見了,原住民獵人要如何生 存?漢人只曉得不斷地開發山林以獲得更多的利益;原住民獵人失去了舞臺但日 子還是要過下去,只好放棄了當獵人改開怪手,幫漢人一起開發山地。這其中就 在探討選舉制度對部落的影響。選舉制度打破了部落中原有的階級制度。原本部 落中最高的首領是頭目,但選舉制度所標榜的是只要有才有能,人人都可當領 袖,這和頭目家族世襲的傳統是截然不同的,而且誰也無法保證頭目參選就一定 選得上。問題就此孳生,倘若平民選上了鄉長或里長、村長等,當政府有些政令 需要民眾配合,這時當然就會派這些人員去和民眾宣導;而在傳統部落中平民怎 會有資格去指示頭目作任何事,於是衝突就這樣產生。這是漢人選舉制度帶給原 住民階級制度的衝擊與毀壞;選賢與能是選舉制度崇高的理想,實際上是一群人 為爭權奪利的競賽。
在《排灣人撒古流》影片中,撒古流極力為維護及延續排灣族傳統藝術奔走;
面對已被強勢族群入侵後「面目全非」的傳統,或許很多部落的青年早已不在乎 自己是誰,但撒古流還是願意繼續堅持,希望藉著田野調查由部落長老的口中還 原傳統。這樣復興傳統文化的過程雖然為原住民點亮一盞明燈,而且在撒古流努 力之下的確使得雕刻藝術得以傳承,只是影片所要傳達的失望仍是大於希望。追 根究柢還是對強勢族群的控訴,因為新舊殖民主義方便統治的因素,所以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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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被犧牲,傳統的東西是阻礙國家進步的絆腳石,當然必須除掉。原住民因為 是弱勢,也沒受多高的教育,始終被牽著走,部落原本的石板屋漸漸被改建成象 徵現代化的水泥洋房;從前部落人們以打獵維生,但現在總會聽到賣菜車的叫賣 聲在村里間穿梭。
由上述例子看來,漢人政府一方面要為統一臺灣族群實施「大改造」;一方 面要極力維持他們居高崇尚「民主」的形象,但是他們實際實行的手段都是蠻橫、
掠奪的(陳瑞芸;1990)。漢人政府為了營造更優質的生活和提高土地經濟價值,
大肆開發山林,破壞了自然景觀,也剝奪了原住民原生世界。原住民失去了賴以 維生的家,無法延續傳統生活模式,也被迫依照漢人的方式生活,自我認同感逐 漸消失。相形之下,原住民則是被強權壓迫的、無法反抗只好順從的、即使被奪 去了所有還是能樂觀面對的。原漢形象在這樣的對比之下,漢人的位置是否還一 樣高高在上,不可侵犯?我想答案是否定的。漢人因為牟取功利的掠奪反而使本 身的形象落到低次的族群,畢竟高階的族群在處理融合異文化的方法,應該是更 符合民主的訴求,才能讓次階層的人心誠悅服,原住民也就不會出現許多不平之 聲了。
狩獵在傳統的臺灣原住民社會中,一直是重要的生產方式,也是構成原住民 文化內涵的重要部分;過去的狩獵行為除了補獲動物取其肉為飲食之外,還有巡 望與守護族群居住領域以免異族侵入的作用。為求狩獵的安全與收穫,虔誠與莊 重的態度,以及占卜與周遭徵象的掌握,成為最先的規矩;而為確保獵區動植物 的豐富穩定,於是竭盡維護之能事,甚至在坍塌處多種草木、春夏動物繁殖季節 的停列之類,都是簡單必守的規矩。昔日原住民的狩獵,不僅是一般追捕設陷的 行為,而是融合著泛靈宗教信仰、居住領域維護、生存資源分配、族群紀律與禁 忌實踐等信念與哲學的具體表現。平心而論,原住民過去漫長的狩獵與開墾土地 的行為,並未將臺灣島上的動物逼上絕路,也未曾導致土石流那樣嚴重的後果,
至於貽笑國際間屠殺珍稀動物的鬧劇,更不是原住民的手筆;而今提到臺灣的生 態保育、動物保護,原住民卻得擔負起「破壞者」的角色,對於原住民而言,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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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是難堪不能接受的。(巴蘇亞‧博伊哲努,2002:178)
狩獵是否真的「野蠻」、「恃強凌弱」,因此得要原住民斷絕這種文化習俗?
就好比公家捕捉流浪狗、貓電死一般,執法的行為是否能逕直定其殘忍?但是對 於原住民的狩獵,單憑主觀的「殘虐生命」、「破壞生態保育」的認知,就要讓一 個族群放棄這樣的生活,是否霸道?漁港和屠宰場血腥的場面,真要讓人廢去肉 食方可?何況真正壓縮動物棲息的空間,危害其生活依託的其實是人為大面積的 開發、道路開闢以及林務局自以為是的單一樹種的栽植等,絕非原住民靠著十分 鐘才能擊出一發子彈的笨土槍可以造成。對於文化的介入,應該循著自然的原 則,強勢干預,並不能造成良性的轉折或轉化;如果蜂炮傷人眼睛、搶孤跌死人,
就要廢除例行的傳統習俗,恐怕也有爭議。(巴蘇亞‧博伊哲努,2002:178-179)
當然,目前確有部分狩獵的行為是失控且為違背傳統的狩獵哲學,這樣的失 控與背離卻是有跡可循的。過去國家運用未經原住民集體同意的所謂公權力,強 形圈佔屬於原住民傳統的居住領域,畫定為國有或公有土地,再依據原住民種植 農作的區域,畫作保留地,無形中使原住民拋棄廣大的採集區與獵區、漁區,擠 壓他們的生存空間,這種形同盜匪的作法,使得原住民無法像昔日般從容的經營 傳統生計;在二十世紀以後,被推入整體生產消費運作機制後,原住民在經濟上 任人宰割的命運於焉開端。公權力公然攘奪土地資源,要飽腹活命就無暇顧及部 落內部的禁忌與倫理,爭相搶奪耕作、漁獵地域與資源,這是導致原住民習俗倫 亡、倫理渙散的重要因素。而執行公權力的機關無視於園區內依舊存在的原居遺 址,視原住民出入為非法,於是原住民無法依慣例進入他們傳統的獵區,僥倖者 則自行擇定區域,不復尊重原有的獵區主人,在重重酷律苛法的籠罩與商業利潤 的設想下,只好盡棄狩獵依循的準則;至此狩獵已無正常形態可言。其實商業交 易行為與利潤的真正來源多係漢民山產產銷商,這與山老鼠盜林的運作模式如出 一轍;而被咒罵的常常是處在利益分配最底層的原住民「小老鼠」。近年以還,
各種的相關法令不斷困縛原住民的漁獵行為,重要的祭典因為狩獵行為的禁制,
使祭儀的內涵無法獲致真實的傳承。讓原住民遠離山林及他們傳統的居住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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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會使原住民全盤遺忘族群和該區域自然土地相互連結的經驗與智慧;即使企圖 以最新的生態自然知識彌補,也將無能為力。面對原住民已經在臺灣島上實施達 千年甚或萬年的狩獵經驗與知識,也許可以用體貼與尊重的態度,延續其較諸濫 採礦石的水泥廠更能維持山區生態的自然情態的生活哲學與方式;不要忘了許多 保護生態成功的例子是原住民所為。當然搭配有效的管理機制,也是必須的。(巴 蘇亞‧博伊哲努,2002:179-180)
臺灣原住民族語言苟延殘喘至今,用千鈞一髮來比喻也不為過。過去的年 代,經過日治時期後段「皇民化」策略的影響,使原住民競相學習當時的「國語」。 戰後,國民政府政權進入臺灣,統治階層帶來也標榜「國語」的大陸北方官話系 統,從此這個語言成為獨大的表述工具,自以為上層社會或名流之輩者,取之為 高貴身分的表徵,符合此語字正腔圓標準者,可以與有格調、有知識、夠水準、
正統之類的概念作連結。擁有此技者也往往顧盼自得,自矜自喜;而被「國語」
判為南方官話系統或方言的閩、客語言文化及原住民語言文化自此淪入遭貶抑的 地位,與落後、低俗、粗糙、不文雅,甚至和野蠻相關,尤其以原住民語言受到 的歧視與摧殘最為嚴重。兩個階段的「國語」運動都伴隨著一系列文化習俗的改 造與扭轉,譬如改漢性、禁止傳統祭典儀式、毀壞會所或禁忌之屋、揚棄傳統禮 俗(如禁紋面、室內葬等)、穿和服或漢裝之類。在短短的幾十年間,這些措施 讓原住民的語言及文化面臨前所未有的浩劫。(巴蘇亞‧博伊哲努,2002:166)
原住民的傳統文化代表族群的標誌其特殊性是不容抹滅的,但如果因為族群 弱勢的理由而必須被強大的漢民族忽視、併吞掉,那麼將更可見漢民族的野蠻和 不入流。不可否認的,任何強權在實行殖民主義時手段大概都如此,只是為了凸 顯自己最後還將所採用的壓迫、不合理的手段合理化甚至崇高化。但實際上從本 研究中可以發現,漢人不停地抬高自己族群的背後,回到源頭(他們是如何逼迫 原住民的手段)來看,其實是種諷刺也間接讓自己掉落到低次族群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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