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訴強勢族群壓迫與新殖民

對一個在各方面都處於劣勢的原住民族群來說，我們充分了解「保護」和「發 展」在現代化的歷程裡始終是一個兩難的局面，但是它卻不能拿來作為民族同化 的藉口。

原住民社會長久以來一直飽受兩方面的威脅：一個是日本殖民主義的影響；

另一個是四百年以來閩、客為主不斷湧入的漢族勢力及其優勢文化的壓迫。而由 於這樣的威脅，也促使原住民在抒發自己時，不管是藉由何種媒介（如語言、文 章、藝術品甚至是本研究所探討的原住民影片），都不難發現對強勢族群悲情的 控訴。

國民政府遷臺以來，對待原住民族的政策規劃與執行，除了延續日本殖 民統治時期的「理蕃政策」之外，隨著是另一個大中國沙文意識的統治來臨！短 短近半個世紀的原住民社會內部，呈現了多重的社會矛盾和生活困境！主要原因 是，統治管理者的政策制定與規劃，幾乎沒有考慮原住民族獨特的歷史文化背 景、生存的活動空間，亦未用心結合原住民傳統的思維價值體系，而一味地、採 取一般化、漢化、以融合為美麗包裝下的同化手段！此舉造成原住民的自卑、自 我汙名化、文化斷層、母語流失、學校教育學習的障礙與意願低落、生活、生存 技能競爭的劣勢和經濟脆弱、大量婦女被迫進入出賣身體的性產業、醫療系統普 遍匱乏，造成原住民平均壽命較低…等處境（楊孝榮，1997）。在這樣根基劣勢 的結構之下，惡性循環的結果，讓原住民族幾乎難逃萬劫不復的宿命與悲情！

在《排灣人撒古流》影片中，撒古流極力為維護及延續排灣族傳統藝術奔走；

面對已被強勢族群入侵後「面目全非」的傳統，或許很多部落的青年早已不在乎 自己是誰，但撒古流還是願意繼續堅持，希望藉著田野調查由部落長老的口中還 原傳統。這樣復興傳統文化的過程雖然為原住民點亮一盞明燈，而且在撒古流努 力之下的確使得雕刻藝術得以傳承，只是影片所要傳達的仍然失望大於希望。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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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究柢還是對強勢族群的控訴，因為新舊殖民主義方便統治的因素，所以原住民 必須被犧牲，傳統的東西是阻礙國家進步的絆腳石，當然必須除掉。原住民因為 是弱勢，也沒受多高的教育，始終被牽著走，部落原本的石板屋漸漸被改建成象 徵現代化的水泥洋房；從前部落人們以打獵維生，但現在總會聽到賣菜車的叫賣 聲在村里間穿梭；祖先傳承的名字是原住民的驕傲，但漢人卻要他們取漢人的名 字。這樣改變的結果，原住民誰也不是，他們已經忘了傳統之美，更不能變成漢 人。

圖 5-2-1 撒古流典形圖畫語言圖（資料來源：孫大川，2000：43）

上圖是撒古流典形的圖畫語言。他說他是一個追求排灣族原鄉的人 1，有幸 還趕上能分潤到自己民族文化的一點點滋養 2；這些年來在現代經濟產銷的生活 模式中，漸漸感到自己好像在變「形」了 3；「我是不是漸漸遠離了自己生命的 原點？我是不是該放下這一切返回原鄉 1？或者和一些志同道合的人，買一塊地 或一座山，蓋石板屋，用排灣族傳統的方式生活、交流、勞動 4？或許有一天真 正的排灣族部落 1 沒有了，但是我們還可以擁有另一個能按排灣族的文化、社會 原則去生活的小社會 4。」至於「正名」和「還我姓氏」運動，對準的是主體社 會長久以來傲慢的宰制心態和政治意識形態的氾濫。「命名」是典形的權力遊戲，

中國傳統社會裡，只有男人、父親、家長、主人、皇帝才有資格也最喜歡給人「命 名」、「賜姓」。（孫大川，2000：43）

在《末代頭目》影片中，原住民因為被國民政府統治必須推行民主制度，而 這其中就在探討選舉制度對部落的影響。選舉制度打破了部落中原有的階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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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原本部落中最高的首領是頭目，但選舉制度所標榜的是只要有才有能，人人 都可以當領袖，這和傳統頭目家族世襲的傳統是截然不同的，而且誰也無法保證 頭目參選就一定選得上。問題就此孳生，倘若平民選上了鄉長或里長、村長等，

當政府有些政令需要民眾配合，這時當然就會派這些人員去和民眾宣導；而在傳 統部落中平民怎會有資格去指示頭目作任何事，於是衝突就會產生。在民主制度 推行下，國民政府認為其實很多傳統是不適宜是要廢除的，使得原住民必須悖離 他們的傳統，接受新的文明及科技。在這同時，原住民其實是困惑的，弱勢文化 是否不能保有自己；曾經燦爛輝煌的傳統怎會變成不合時宜的障礙？這些都是存 在原住民心中的問號，他們眼看著傳統制度一一被改變，尤其是在自己族人的帶 領下被摧毀，心中的矛盾與悲戚油然而生。許多稱為原住民菁英分子，所以成為

「菁英」，只因為他們背棄了傳統，忘了自己，唯有這樣他們才能被主流政權接 受；而留在部落徘徊於傳統與改革中停滯不前的人們，無法融入社會，生活不易，

只好藉著酒精麻痺自己；聚會唱歌看似歡樂，其實背後充滿許多無奈。這又回歸 到一般人對原住民的刻板印象。

在《人之島》影片中，劇中的達悟族青年湄巴納擔任錄音師的工作回到故鄉 蘭嶼島上蒐集大自然的聲音，卻漸漸發現到他內心原始的聲音，他確確實實的是 屬於這片土地的，所以最後他選擇了留在故鄉，不再回都市討生活。在現實生活 中湄巴納的選擇並不是多數原住民年輕人的選擇，這樣的決定是需要相當的勇 氣，因為強權的入侵早已使大多原住民屈服，為了生活他們必須順從；他們必須 依照漢人的方式去生活，否則將被淘汰。原住民只是不想生活過不下去，卻沒想 到自己為何只能任人擺布？影片中傳達的是一種緩慢、潛藏的控訴，原住民當然 可以留在家鄉為自己的族群作努力的，享受大自然原始的恩賜，照著祖先留下的 傳統生活著。國家為島上的人蓋的國宅，就任由它荒廢；達悟族的地下屋才是他 們該待的地方。先進的漁船設備，達悟族人買不起也不會用，但是他們自己打造 的獨木舟，卻總是能讓他們豐收滿載。原住民可以維護自己的傳統，保有自己的 生活空間，強勢族群該要學會的是尊重，而不是一味的想要改變原住民，讓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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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變得「一樣」。

由影片中看可出原住民對強權的控訴是卑微的，充滿許多無力、無奈的，對 於不可知的未來是惶恐不安的：一方面想積極復興傳統，趁著文化還未被消滅殆 盡，可以多尋求長老的學識，以供年輕一輩的原住民學習，使得原住民文化傳統 得以延續下去；一方面又迫於現實的困境無法推行，因為漢化政策實施的太徹 底，許多原住民其實早已忘了自己的源頭，也不覺得保存或延續傳統對他們而言 有任何的意義，變成「漢人」也沒什麼不好，只要日子過得下去就好，我是什麼

「人」？並不重要。但實際上，原住民不可能變成漢人，在社會觀念裡原住民似 乎就是會比漢人矮一截，不管你的成就是否能做到和漢人一樣，社會大眾還是會 覺得你的優秀真是難能可貴，但你大多數的同胞還是無法變得像漢人一樣優秀的 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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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尋求族群融合的途徑

臺灣原住民是已知最早居住於臺灣的族群。但從漢人移臺開始，漢族與原住 民族的衝突就未曾停歇，日治時期更有原住民與日本人的流血對抗。當年原住民 由於生活空間受到威脅，於是由西岸遷向東岸，從平地移往高山；而與漢人接觸 較頻繁的平埔族群，其特有的語言文化因為漢化而逐漸消失。所幸目前在臺灣，

各個民族的差異性逐漸受到尊重。在本土化運動中，臺灣原住民的文化受到了重 視，政府不再強調以中原文化為主的族群融合，原住民仍能保有自己的傳統價值 與生活習慣。

原住民深知在強權的統治之下，要保有自己已是不可能，由於自己處於弱勢 的地位，強硬的捍衛自己也只是以卵擊石，起不了什麼作用；原住民只好尋求另 一種途徑，那就是族群融合，或許可以解決文化失落的問題。

在《心靈之歌》中男主角是一個漢人，當他進入原住民部落時，剛開始原本 只是想以一個觀察者的角色來進行他的錄音工作，他並不想深入部落的生活。可 是待在部落時間一久，他慢慢發現原住民的純真，部落的人們不會因為他是漢人 的身分而疏遠他，反而熱情的款待他，即使他們的生活並不富裕。因為這樣，使 男主角深受感動，他開始想了解部落人們的生活、想法，更在了解之後會想要去 幫助他們，希望藉由他的力量（廣播電臺的播放）讓更多人能聽見原住民優美的 傳統歌謠。原漢的關係原本是對立的，漢民族總喜歡以優勢（強勢）的姿態壓倒 原住民，就像片中的男主角一開始採高姿態，似乎只是把原住民當完成工作的工 具，原住民不知是已經習慣被漢人如此對待了，或者是真的沒有心機無私的付 出。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相處，友情打破了原本對立的情況，他們漸漸發現原漢之 間在互助合作之下，各取所需，其實更能發揮彼此的優點。漢人找回了內心的純 真與感動，讓生命活的更美好；原住民因為漢人的幫助，能使生活獲得改善。

在《人之島》中，男主角達悟青年也是原本要回故鄉蘭嶼島上進行錄音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