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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佛念本對羅什本

第一節 新譯《小品》

二、 循舊對比通俗

支讖於西元 179 年初出《道行》,截至西元 382 年竺佛念再出《鈔經》,二譯雖歷 時逾二個世紀,但佛念某些怪異的表達方式實則沿襲支讖所出,直到羅什重譯《小品》

之際,方糾正前者謬譯,並以更為通俗的表達方式出經。下文舉例詳之。

例 1:

佛念:爾時,釋提桓因與四萬天人俱來共會;四天王與天上二萬天人俱來共會,梵 迦夷天與一萬天人俱來共會,首陀譮天與五千天人俱來共會。諸天宿命有德光明巍 巍,得佛威神力,諸天光明悉不復見。(511c15-19)

羅什: 爾時釋提桓因與四萬天子,俱在會中;四天王與二萬天子,俱在會中;娑 婆世界主、梵天王,與萬梵天,俱在會中;乃至淨居天眾,無數千種,俱在會中。

是諸天眾,業報光明,以佛身神力光明故,皆不復現。(540a8-12)

支讖此例似是有意模擬梵文現在進行式的表意功能,把「相隨出現在法會當中、坐 在一起」一句197濃縮成「相隨來共會坐」或是「俱來共會坐」,後來支謙與佛念也各別 以句構極為相近的「俱皆來會坐」和「俱來共會」出之。此一子句,羅什以更為通俗、

中國人更為習慣的靜態模式,以「俱在會中」出之。另外,羅什不但刪了佛念「天上」

兩個冗字,還將副詞「悉」字改為當時更為口語的「皆」字。

例 2:

支讖:色不當於中住,痛痒思想生死識不當於中住,(429b7-8)

支謙:所至奏五陰,不當於中住。(482b25-27)

196 源文與文法分析,見附檔 1,Vaidya p.20.11-25;讖 430a5-14;謙 483a3-10;念 512c1-10;什 540c8-118

197 源文與文法分析,見附檔 1,Vaidya p.1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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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念:色不那中住,痛痒思想生死識不那中住,(512a9-10)

羅什:不應住色,不應住受、想、行、識;(540b1-2)

佛教最初階修行,強調以五蘊為所緣(對象)、觀察色之常與無常等相,但般若之 修持法,認為修到某種境界之後,就必須超越這一切,最終連聖果位、佛法和涅槃等都 不應執著。為表達此概念,佛念不但承襲前朝極為梵化的譯法,將被動語態主詞置於句 首,而且行文比前朝更為怪異,將「……不當於中住」略微修改成「……不那中住」。

對此,羅什雖然也遵循源文省略受詞,但是將被動語態的主詞置於句尾之後,讓通篇經 文念來更加暢通易懂。

例 3:

支讖:佛言:「善哉,須菩提!勸樂諸菩薩學乃爾。」(429a25-26)

支謙:佛言:「善哉,善哉!勸樂闓士學乃爾乎?」(0482b18)

佛念: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勸樂諸學乃爾。」(511c28-29)

羅什:爾時佛讚須菩提言:「善哉,善哉!汝能如是勸樂諸菩薩。」(540a22-23)

此例,佛念所出「勸樂諸學乃爾」,「學」字意指正在修學之菩薩眾。此句表達方 式自漢代開始便是典型書寫體。例如《晉書・卷九十八・桓溫傳》:「溫驚曰:『安石,

卿何事乃爾!』」另有三國魏曹操《楊阜讓爵報》:「薑敘之母,勸敘早發,明智乃爾。」

「乃爾」一詞,基本意思是「如此」或「如是」。此句,羅什於句首添加了「汝」字當 主詞、把文言文「乃爾」改成較通俗的「如是」,將其置於助動詞「能」字之後,一改 文言文表述方式,以較通俗行文出之。

例 4:

支讖:舍利弗心念言:「佛當云何住?」須菩提知舍利弗心所念,便問舍利弗言:

「云何佛在何所住?」(429c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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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念:舍利弗心念言:「菩薩云何住?」須菩提知舍利弗心所念,便即報之:「云 何,舍利弗!佛為在何所住?」(512b7-8)

羅什:爾時舍利弗作是念:「菩薩當云何住?」須菩提知舍利弗心所念,語舍利弗:

「於意云何?如來為住何處?」(540b21-23)

此例中,舍利弗心懷「菩薩該如何安住」之念。須菩提為破除他「有所住」之想而 詰問他:「你認為菩薩安住在哪裡?」針對舍利弗心中所念,眾譯家皆以「云何住」出 之,但須菩提之反詰,佛念雖然將「云何」與「佛在何所住?」拆開,但類似這種梵化 句構還是令人感覺頗為彆扭。羅什秉持「旨不違中」出經原則,198將「住何處」置於句 尾之後,馬上令人豁然開朗。在羅什之前,佛念是備受推崇的譯經僧,但上述譯例一再

證明羅什所出,的確比前朝各譯家更趨近華語表達模式。

例 5:

支讖:爾時,諸因坻天、諸梵天、諸波那和提天、諸伊沙天、諸那提乾天,同時三 反作是稱譽法:「賢者須菩提!所說法甚深,怛薩阿竭皆從是生。其有聞者,若諷 誦讀,有行者,我輩恭敬視如怛薩阿竭,我輩恭敬視菩薩摩訶薩持般若波羅蜜者。」

(513b20-25)

佛念:爾時,諸因坻天、諸梵天、諸波耶和提天、諸伊沙天、諸那提乾天,同時三 反作是稱譽法:「賢者須菩提!所說法甚深,怛薩阿竭皆從是生。其有聞者,若諷 誦讀,有行者,我輩恭敬視如怛薩阿竭,我輩恭敬視菩薩摩訶薩持般若波羅蜜。」

(431a1-6)

羅什:爾時,釋提桓因、梵天王、自在天王,及眾生主、諸天女等,皆大歡喜,同

198 將人名以意譯出之也是羅什「旨不違中」的表現方式之一,但支讖與支謙以及支謙與佛念的的譯例分 析已經探討了不少相關例子,因此佛念與羅什比對分析將不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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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三唱:「快哉,快哉!佛出世故,須菩提乃能演說是法。」爾時諸天大眾俱白佛 言:「世尊!若菩薩能不離般若波羅蜜行,當視是人如佛。」(541c7-11)

印度一再重複同一字句的兩大作用,一為幫助背誦,二為表示尊重或顯其重要。佛 教也繼承此傳統。上述譯例,大會諸天人就是為了凸顯佛陀威德,助須菩提演說法義而 三作稱譽。佛念以「三反」表示來回反复雖然並無不妥,但羅什的「三唱」實則更接近 中國人口吻。至於「三唱」內容,佛念所出「怛薩阿竭(tathāgata)皆從是生」一句,

若非參考源文或是羅什所出,的確難以理解其所以然。相較之下,羅什這一句,無疑是 以四兩撥千斤就化解了其中曲折。更甚者,眼尖讀者甚至還可從此譯例看出佛念一字不 漏「收編」支讖所出的行為,真可謂是「遵循舊譯」之集大成;若以今人之眼光視之,

更是犯了「文字剽竊罪」無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