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支讖本對比支謙本
第三節 風格分析
四、 重複語句對比約而義顯
支謙重譯《道行》的另一原因,莫過於支讖所出行文拖沓,有違中國人用字精簡的 習慣。單以第二品字數總額來說,《道行》總長 3446 字;而《明度》僅 2254 字,以長 度而論,《明度》僅是《道行》7 成。歸納其因,在於支謙以不損法義為前提,所出人 物名字、稱呼及某些法義用字精煉,同時還省略許多支讖譯本的複句和人物內心活動。
這二者,正是過去譯評家所說的「約而義顯」和「刪除複句」;下文舉例說明。
例 1:
(1) 支讖:須菩提語釋提桓因言(429a18-21, 430b4-7)
支謙:善業曰(482b12-14),答曰(483a25-26)
(2) 支讖:釋提桓因(429a11-16)
支謙:帝釋(482b8-11)
(3) 支讖:釋提桓因白須菩提言(429a16-17)
支謙: 釋問善業言(482b11-12)
(4) 支讖:釋提桓因謂須菩提言(430a28-29)
支謙:釋言(483a19-20)
(5) 支讖:釋提桓因言(430b2-4, 430b24-25, 430c5-10 (共出現 3 次), 430c10-14, 430c15, 430c16-22)
支謙:釋言(483a22-24, 483b8, 483b17-22),釋問(483b2-4)
曰(483b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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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八千頌》源文出自胡語或梵文,屬多音節文字,支讖慣以譯音,故人物名字和 稱號需對應到所有音節而顯得冗長。另外,支讖想必為了遵循源文,在對白的部分以「某 甲問某乙」或者「某甲回答某乙」的方式傳譯。相較支謙,所出皆採譯字,名字或稱號 譯文相對簡短,對白方面也僅以主動發問者「某某曰」、「某某言」或是「某某問」出之,
如例 1。
例 2:
(1) 支讖:須菩提心則了知,言(430a24-28)
支謙:善業即知言(483a18-19)
(2) 支讖:釋提桓因心念言(430a22-24)
支謙:釋心念(483a15-17)
(3) 支讖:須菩提知諸天子心中所念,謂諸天子言(429c21-22)
支謙:善業知其心所念,語諸天子(482c20-22)
(4) 支讖:須菩提復知諸天子心中所念,語諸天子言(429c24-430a1)
支謙:即告諸天子(482c24-483a1)
(5) 支讖:舍利弗心念言:「佛當云何住?」須菩提知舍利弗心所念,
便問舍利弗言:「云何佛在何所住?」舍利弗謂須菩提:「佛無 所住,(429c12-13)
支謙:秋露子問:「設使闓士大士不當住五陰、溝港、頻來、不 還、應儀、緣一覺上至佛,當云何住?」(482c11-13)
佛教是個高度重視心性修持與「心念」的宗教,許多修行者,達到某階段便自然而 然能夠洞悉他人心念。《八千頌》有好多片段都有類似情節。有關人物內心活動,支讖 通常會按照對話體,以「某甲了知(某乙心念)而發言」(如例 2 (1))或是「某甲心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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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如例 2 (2)),抑或是「某甲了知某乙心念,謂某乙言」(如例 2 (3), (4))。對支謙而 言,「心念」即包括「念念有詞」的成分,因此出經之時可能也單以動念者「某甲心念」
(如例 2 (2))但不加「言」字。若用「言」字則省略「心念」,單以「某甲知言」(如 例 2 (1))表達。在例 2 (3),支謙除了省略被動者,僅以代名詞「其」字替代之外,也 省略了「對」字介詞。例 2 (4)實際上是承接例 2 (3)內容,因此支謙甚至省略了一整句
「某甲知悉某乙心念」,直接以「即告知某乙」心中所想。支讖於例 2 (5)譯文最為冗雜;
他首先說出某甲心有所念,接著是某乙知悉某甲心念,最後問某甲。支謙的傳譯可謂直 截了當,以某甲正面提問的方式,說出了某甲心中所念,完全省略中間的過程。
例 3:
支讖:須菩提復知諸天子心中所念,語諸天子言:「已得須陀洹道證,若於中住不 樂因去;已得斯陀含道證,若於中住不樂因去;已得阿那含道證,若於中住不樂因 去;已得阿羅漢道證,若於中住不樂因去;已得辟支佛道證,若於中住不樂因去;
以得佛道證,若於中住不樂因去。」(429c24-430a1)
支謙:即告諸天子:「設使欲索溝港、頻來、不還、應儀、緣一覺無上正真道,若 於其道中住,皆當學明度,當持守。」(482c24-483a1)
印度佛教的背誦傳統其來有自,梵書佛典中的複句有利背誦。當「口誦傳統」(oral tradition)邂逅「書寫傳統」(written tradition)之際,支讖選擇了保留前者的特質,因 此譯文前後共出現 6 次「若於中住不樂因去」。面對如此累贅的行文風格,支謙巧妙地 將六個聖者位階置於句首,再將六個短句合併成一個長句。《明度》第二品不乏類似例 子,譬如例 4 經文就與上例如出一轍;唯一不同者,就是將「若於中住不樂因去」換成 了「不當於中住」。
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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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讖:須陀洹不當於中住,斯陀含不當於中住,阿那含不當於中住,阿羅漢不當於 中住,辟支佛不當於中住,佛不當於中住。(429b8-10)
支謙:溝港、頻來、不還、應儀、緣一覺至於佛,不當於中住。(482b27-28)
例 5 部分行文與上二例雷同,但此例支讖行文極為累贅。除了「不當於中住」前後 重複 7 次之外,還將一組五陰拆成兩個子句,硬生生地將印歐句構套入中文文法,導致 五陰的四組特性必須分成八個子句完成。對此,支謙除了將「色」與「痛痒、思想、生 死、識」合併為(五陰)一個整體概念之外,還將「苦樂」與「好醜」合併成一個子句,
行文不但乾脆利落,而且經義毫無增損。
例 5:
支讖:色無無常不當於中住,痛痒思想生死識無無常不當於中住,色若苦若樂不當 於中住,痛痒思想生死識若苦若樂不當於中住,[順序對調] 色我所非我所不當於 中住,痛痒思想生死識我所非我所不當於中住,[順序對調] 色若好若醜不當於中 住,痛痒思想生死識若好若醜不當於中住,[順序對調](429b17-23)
支謙:五陰無常,不當於中住。於苦樂好醜,是我所、非我所,不當於中住。
(482b28-c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