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支謙本對佛念本
第一節 請譯《鈔經》
三、 艷而傷文對比樸實流暢
支讖因不懂漢文,譯介般若時僅能憑藉華客梵僧聽言揣意;但竭盡所能「按本而譯」
的結果往往「令大智煥爾闡幽」。繼他之後的支謙則稍嫌矯枉過正,為迎合中國人的習 慣,譯文辭藻儘管文雅華麗,刪繁就簡。雖然手法了得,可這種善巧方便,不僅壞了源 文的自然天成,也造成漏失重要法義之嫌。佛念受命重譯此經時,巧妙迴避兩端,綜合 了支讖的撲拙和支謙之冶艷,所出經文講求樸實流暢。如下例。
例 1:
支讖:何以故?閉塞生死道故。正使是輩行菩薩道者,我代其喜,我終不斷功德法,
我使欲取中正尊法,正欲使上佛。」
181 「忍」為六波羅蜜中或者十波羅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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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謙:何以故?閉生死道已。正使是輩求者,我代其喜,不斷功德也。悉欲使取經 中極尊法,使上至佛。」
佛念:何以故?閉塞生死故。正使是輩人索菩薩道,我亦勸助之,不斷其功德,悉 使取法中極尊,欲使極上。」
這段經文,支讖譯文不斷重複代名詞「我」,182這在中文顯得多餘。另外一句「我 使欲取中正尊法,正欲使上佛」一句也令人百思莫解。支謙本所出「悉欲使取經中極尊 法,使上至佛」,乍看之下雖然在語義邏輯稍微清楚,但「使上至佛」一句還是隱晦不 通。「正使是輩求者」所求何物也未說明,還不如支讖譯本目標明確。對此,佛念譯本 不但略去了多餘之「我」,同時「悉使取法中極尊,欲使極上」一句,也修正了前者譯 文的晦澀,讓大眾得知求菩薩道者,「應該從殊勝法中,取最殊勝之法。」
例 2:
支謙:善業白佛言:「……往昔如來無所著正真道最正覺,皆與弟子為諸闓士說智 度,如來時亦在中學斯經妙行,今自致作佛。用是故,當報恩。我作是說法,闓士 受之,我勸樂。勸樂以大道,疾令作佛。」(482b19-23)
佛念:須菩提白佛言:「……過去時怛薩阿竭皆令弟子為諸菩薩說般若波羅蜜。怛 薩阿竭時亦在其中,學如是法中,今自致作佛。天中天!因是故當報恩。今我復說 般 若 波 羅 蜜 , 菩 薩 亦 當 復 受 菩 薩 法 , 我 亦 復 勸 樂 菩 薩 摩 訶 薩 疾 得 成 佛 。 」
(511c29-512a5)
支謙常見的出經模式,是將源文融會貫通之後,以中國人慣用書寫模式出之。譬如
「為諸闓士說智度」、「學斯經妙行」和「勸樂以大道」這幾句都是典型的例子。第一
182 支讖本重複代名詞之處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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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中,「闓士」即是菩薩,「智度」應為「般若波羅蜜」。183第二例中,「斯經」指的 自然是般若經,而「妙」字應是支謙為使行文雅緻而自行添加。最後「大道」一詞,應 該是指「菩薩之法」。支讖緊貼源文按本而譯的作法雖然不可取,不過支謙極為歸化、
採用類似「大道」等比附空間極大的玄化詞,在符堅陣營更是禁忌。佛念將這三句分別 譯為「為諸菩薩說般若波羅蜜」、「學如是法中」和「勸樂菩薩摩訶薩疾得成佛」,可 算是取其中道。
例 3:
支謙:答曰:「然!法非動法,當作是學。如是學,不學溝港、頻來、不還、應儀、
緣一覺道。(483a25-26)
佛念:須菩提語釋提桓因:「拘翼!所言如語,無有異,是菩薩摩訶薩所學。菩薩 摩 訶 薩 作 是 學 者 , 為 不 學 須 陀 洹 、 斯 陀 含 、 阿 那 含 、 阿 羅 漢 、 辟 支 佛 道 。
(512c28-513a2)
雖然支愍度盛讚支謙出經「頗從文麗」,但在講求文麗之際,往往顧此失彼,漏失 部分經義,讓僧叡感慨其所出經「頗麗其辭迷其旨」。上述例子便是如此。其中「法非 動法」一句令人頗感困惑,即非「動法」,難道會是「靜法」?另外,「當作是學」一 句略去主詞,也讓讀者有種霧裡看花之感,不知應學此「非動之法」者何人?相對而論,
佛念所出不但人物與所學之法邏輯清晰,經文也樸實流暢。
四、 小結
綜觀上述各項分析,從整體經文而言,佛念所出綜合了支婁迦讖的撲拙與支謙的冶 艷的特點。以現代翻譯理論之說法,當可視為「逐字翻譯」與「自由翻譯」之折中翻譯。
從行文結構論之,佛念所出在語序方面做了初步之修正,同時較前人更擅用介詞,因此
183 「闓士」和「智度」的解釋,見本章第一節第一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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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文邏輯較前譯清楚。然而因受制於秦王語言新政之制約,在苦思難求佳譯之前,某些
「此方無」詞彙以及句構還是無法跳脫天竺語法的框架。不過佛念循古、回歸譯音的初 衷,或許可視為他對佛教義理之歷時性修正,同時亦是他履行秦王語言政策、修正前譯
「格義式」翻譯之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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