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支讖本對比支謙本
第三節 風格分析
三、 首尾隱者對比屬辭析理
第二項「頗從文麗」主要凸顯支謙修辭之雅,而「屬辭析理」則著重在分析經文結 構的邏輯關係是否清楚。
例 1:
支讖:須菩提言:「拘翼!當所問者聽所問,菩薩云何住般若波羅蜜中,持空法菩 薩於般若波羅蜜中住。(429b4-6)
支謙:問曰:「闓士云何立智度中乎?」答曰:「持空法,立如是。」(482b24-25)
此段經文,須菩提叮囑天帝釋專心聆聽法義,告訴他諸菩薩應該以空性安住於般若 波羅密多。支讖的「當所問者聽所問」應該是須菩提對天帝釋之囑咐,但其中譯語義晦 澀,令人不知所云。「持空法菩薩於般若波羅蜜中住」這一句,在沒有標點符號的情況 下,讀者必須自行判斷是否為「持空法菩薩,於般若波羅蜜中住」,抑或是「持空法,
菩薩於般若波羅蜜中住」。反觀支謙譯文,當中雖然省略了須菩提對天帝釋的囑咐,但 他最後僅以「持空法,立如是」,就扼要地交代了菩薩修行般若波羅蜜多的竅門:持空!
這不但用字簡練,修辭也較支讖優美利落。
155 安世高為最早翻譯此術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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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 2:
支讖:須菩提復知諸天子心中所念,語諸天子言:「已得須陀洹道證,若於中住不 樂因去;已得斯陀含道證,若於中住不樂因去;以得阿那含道證,若於中住不樂因 去;已得阿羅漢道證,若於中住不樂因去;已得辟支佛道證,若於中住不樂因去;
以得佛道證,若於中住不樂因去。」(429c24-430a1)
支謙:即告諸天子:「設使欲索溝港、頻來、不還、應儀、緣一覺無上正真道,若 於其道中住,皆當學明度,當持守。」(482c24-483a1)
上述例子,經文大意為「意欲證得並安住在某個境界者,並非可以不證得這個安忍。」
對於「意欲證得並安住」之修行過程,支讖傳為「已得(某個修行位階之道)證」;此 一「已得道證」和「已經證得…道」之表述方式,恰好背離中國人表意習慣。另外,他 不斷重複的「並非不可證得安忍」和「若於中住不樂因去」,更是讓讀者霧裡看花、聽 者不知所云,整段經文頗為拖沓。這一段,支謙幾乎是將源文語序完全重整,將四聖弟 子位階,與獨覺(緣一覺)和如來並列置於句首,接著以「若於其道中住,皆當學明度,
當持守」,清楚交代諸聖者的修行次第。
例 3:
支讖:須菩提知諸天子心中所念,謂諸天子言:「是語難了,亦不可聞,亦不可知。」
(429c21-22)156
支謙:善業知其心所念,語諸天子:「是經難了難了。所以者何?我所道說所教起,
都為空矣。以斯故難聞,聞而難了。」(482c20-22)
支謙《明度》是為略本,出經向來迎合中國人好簡習慣,不過此段經文,他卻一反 常態在法義上多加了一些補充說明,讓聞法者明了「語難了、不可聞、不可知」之因皆
156 若對照現行梵本,支讖這段經文較支謙譯本更「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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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空性,「以斯故難聞,聞而難了」。支讖譯本雖然未構成「首尾隱者」弊端,但支謙 在法義上稍加解釋,卻有「屬辭析理」之功。
例 4:
支讖:諸天子語須菩提:「乃至佛道亦復呼如幻?」須菩提言:「乃至泥洹亦復如幻。」
諸天子問須菩提:「乃至泥洹泥洹及泥洹亦復如幻?」(430a10-13)
支謙:諸天子復問:「乃至佛亦復如幻如人乎?」曰:「乃至滅度亦如幻如人。」
(483a6-7)
般若思想認為一切眾生,乃至四果聖者、獨覺和正等正覺果位皆如夢境、猶如虛幻;
涅槃境界亦如是。這段經文即是為了說明涅槃之無常性。對此,在尚無標點符號的漢末,
支讖一句「乃至泥洹泥洹及泥洹亦復如幻」宛如繞口令,令聽經聞法者未達泥洹就先領 教了經文如夢境般虛無縹緲之境界。支謙的「乃至滅度亦如幻如人」,在概念上或許與 前者及源文有某些差異,但在當時,也算是修正了支讖這種撲朔迷離的翻譯,所出可謂 中規中矩、理路清晰。
例 5:
支讖:復次拘翼!法無底復無端底,無有中邊無有盡時,底索無底,復無無底波羅 蜜。」(430c3-4)
支謙:。復次,拘翼!法者,無際無限無有極,無有中間、無可得者。」(513b26-27)
第五例主要闡述何以藉由所緣之為無邊性,無邊的度彼岸也即是般若波羅蜜多。須 菩提解釋,一切法由始至終皆不可得,因此無邊之波羅蜜多,也即是般若波羅蜜多。漢 末中國人對空間和方位的認知與表達,或許與印度、乃至於西域諸國有異,亦或許支讖 用的是當時中國某種方言,以致出現了「無底復無端底」、「底索無底」這種連中國人都 難以領略的字句,另外還有前、中、後概念不清的「無有中邊無有盡時」,以及當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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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人極為陌生的雙否定修辭「無無底波羅蜜」。支讖過度「敬順聖言」的出經模式,無 怪乎道安常嘆「音殊俗異,譯人口傳,自非三達」!面對支讖的撲拙譯風,支謙也是無 法苟同,因此才有了「法者,無際、無限、無有極,無有中間、無可得者」之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