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市場下的不對等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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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電視產業中的「生產線」一樣，穩定且規律地提供各樣電視節目，即便後來 面對開放市場的挑戰，頻道大量林立，也沒有動搖無線頻道的地位，韓國觀眾仍 然死忠支持他們。反過來看看台灣，其實韓流現象的出現，並非韓國流行文化強 勢登台，打壓國內業者的發展，而是政府採納開放有助競爭的思維，在未有扶植 產業的規劃下就貿然開放國內市場的結果。頻道間廝殺激烈，自製節目風險提 高，收入難以掌握，難以抵擋購片播出風險小收入穩定的誘惑，台灣成為電視節 目的「入超國」自然就不足為奇了。

第三節 扭曲市場下的不對等交易

在政府主導下，韓國電視產業建立起封閉的寡占結構，有線電視成長受挫，

難以構成挑戰，傳統三大電視網稱霸全國廣告市場，在缺乏商業競爭的環境下，

節目的同質性高且索然無味，民眾對於不能符合期待的電視台越來越不滿，這樣 聲浪日益高漲促使政府必須提出解決方法。1991 年，為了增加節目多樣性和提 升品質，政府祭出許多舉措來振興內容製作部門（contents provider sector），以免 製作能力滯後對於繼之而來的市場開放（如加入 GATT 與 WTO）十分不利，其 中最重要也最為人所知的就強制外包制度（compulsory television programming outsourcing system）。與台灣將人事成本和業務壓力轉嫁到電視台之外的外包外 製制度不同，韓國的強制外包制度是由政府主動提出，目標為鼓勵獨立的製作公 司，增加商業競爭，提升節目品質，所以強制外包的比例由 1991 年的 3%開始，

逐年增加 5%，到了 1997 年已經達到法令設定的上限 20%，之後也沒有減緩的 趨勢，2004 年 MBC 與 SBS 已經有 35%的節目由獨立製作公司提供，KBS 則有 30% （Shim, 2008a, p. 29; Shim, 2008b, p. 211; The Kyungyang Sinmun, 2013）。

從三大無線電視台的角度來說，他們並不歡迎這樣的制度。雖然一般的形式 是簽訂合同後給予固定比例的製作費用，但事實上從前期的節目企劃到中期的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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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製作，乃至於後製編輯等，電視台都必須主動參與和監督，大多數還必須提供 相關設備支援拍攝。原因在於這些製作公司規模多半很小，人力不足也缺乏設 備，財務狀況更是堪憂，和台內自製相比，與這些公司合作其實並不輕鬆。好處 是在版權方面，一旦節目製作完成，並且順利在無線頻道上播放，節目的版權就 轉移到電視台手上。這和台灣老三台時代的外包外製制度不同，當時電視台與外 製公司簽訂合約，明訂出資的製作費數目與設備租借後，其餘皆由製作單位主 導，幾乎沒有聽說電視台需要派員監督拍攝，而且節目完成後版權的歸屬也有討 論空間，1990 年代許多知名製作人便以販賣台灣節目在大陸的版權營利，本研 究在第四章第一節曾進行詳細的討論，在此不加贅述。換句話說，韓國的獨立製 作公司相當弱勢也相當競爭，面對著寡占的市場結構，三大電視網的經營橫跨新 舊媒體，包含無線頻道與有線衛星領域，其餘的有線頻道中，有的本身已有製作 部門外購需求不大（例如 CJ E&M 集團），有的頻道知名度低收視不振，節目播 出後難以回收成本，因此他們合作的選擇其實相當少，最實際的作法，只有爭取 在無線頻道上播映一途了。

當初 1991 年的強制外包制度，原是為了保護國內電視產業，並且刺激內容 產製業的發展所設定，然而，目前的成效卻可能與當初的立意背道而馳。根據韓 國文化體育觀光部的統計，2004 年登記在案的獨立製作公司有 416 家，在 2001~2004 年間，其中從未製作及提供 MBC、KBS 與 SBS 任何節目的比例，居 然高達 41.8%；在版權的部分，2004 年三大電視台合計擁有所有外製節目 91.2%

的版權，在海外聞名遐邇的韓劇為電視台賺進大把鈔票，但收益卻沒有流入製作 公司口袋，反而讓這些製作公司背上大筆債務的消息時有所聞（Shim, 2008a, p.

29-30）。固然在法令上，韓國政府為保護國內節目製造業，對於外國節目輸入多 有限制，同時也規定無線三台必須減少台內製作，向外製單位購買節目，據本研 究調查，近年來無線三台整體上來說，台內自製與外製的比例已經不相上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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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可想而知，政府為提振節目製造而一廂情願的做法，不但讓原本扭曲的市 場更加惡化，造就無線電視台更加強勢，也讓這些製作公司的地位更加微薄，只 能依附在電視台周圍任其宰割。

為了減少籌資困難，並活絡節目內容產製業的發展，政府只好選擇開放電視 節目置入性行銷（Product Placement，簡稱 PPL），提高廣告主投資的意願，降低 電視台與製作公司之間不對等的關係。所以一開始，政府法令容許獨立的外製公 司接受具名贊助，並且逐步開放商品或是品牌的置入性行銷，希望透過這種互蒙 其利的方式，進一步擴大各界對於節目產製的投資。然而，2010 年 1 月修法過 後，政府也允許無線電視網與有線頻道接受置入性行銷，希望電視廣告市場可以 藉此進一步擴張（Chae and Sun, 2013），如此一來，獨立製作公司自然不再是廣 告主的唯一選擇，主要的投資風險還是又轉嫁回到製作公司身上。

在無線三台中，六成以上的電視劇是由製作公司策畫製作的，一般來說，電 視台頂多只負責五成左右的製作費，其餘部分則由製作公司自行籌措。隨著所謂

「韓流興起」，將明星的身價推高，導致演員酬勞比重大增，嚴重壓縮其他製作 成本的空間，可是明星陣容不夠堅強的話，不但擠不進無線三台的窄門，對後續 的海外行銷更是不利，所以劇組之間對於演員卡司的爭奪，反而又將明星的身價 炒到新高，讓預算比例畸形的現象加劇。實際上，倘若收視不佳的話，電視台基 本上鮮少蒙受損失，反倒是製作單位則十分有可能拖欠薪資或是倒閉，甚至有媒 體直接指出，光是 2013 年夏天就有九個連續劇和三大電視台有此類的官司訴訟

（Kim, 2013; Kim Hyung-eun, 2013）。

在電視、電影、音樂等多管齊下之下，韓國流行文化這幾年可謂是虎虎生風，

日本、台灣、中國大陸、香港等主要韓劇進口國深受「韓流」的影響，自然不在 話下，就連韓國境內也能感受到影視產業的蓬勃，據報導，學生也將藝人列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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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歡迎的職業之一，教授才藝而非學業的補習班簡直就是新興產業，如雨後春筍 般成立（Choe, 2013）。這樣的朝氣蓬勃掩蓋了中小企業的困境，在國家政策規 範和市場寡占結構的交互作用下，不但壓縮了獨立製作公司的空間，干擾了多樣 性的發展，還妨礙了節目品質的提升。換言之，無線三台的優勢，不管是面對市 場開放、競爭者倍增，或是政府出手調控，絲毫都無法撼動無線三台的地位，加 上政府容許優勢佔盡的三大社剝削獨立製作公司，這無疑是政府強化寡占市場結 構的最佳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