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是筆好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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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新聞是筆好生意

前面我們已經仔細說明老三台江河日下，被後起新秀取而代之的原委，接著 又詳細描繪了人才資金在市場結構變化下的流動特徵，及對節目產能的影響，而 象徵言論自由的新聞卻尚未進行討論，這並不代表言論與產業可以分開來看，新 聞節目可以逃過市場結構鉅變的影響，恰巧相反，在市場結構完全競爭之下，新 聞也逐漸被「商品化」，意即原本「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的新聞價值或社 會正義，開始標上「價格」，可以任意買賣。

有線/衛星頻道的出現，特別是 24 小時新聞台或是提供新聞性節目的綜合 台，原本被賦予打破官方說法，提供多元觀點的期待，尤其是在經歷過國民把持 無線三台的時代，這樣的期待更是深切。然而事與願違，本研究在第二章即指出 這些頻道的政治立場大部分都相當明顯，可以說是非藍即綠，形成各擁其主的狀 態，所謂的「多元聲音」，實際上並不存在。在這一節當中，我們將更進一步指 出，為何台灣會這麼多家新聞頻道，而且全部都還屹立不搖，以及這種情況所帶 來的影響。

截至今年（2013）為止，台灣 24 小時全天候播送的新聞台數量已有 8 家（民 視新聞台、TVBS 新聞台、三立新聞台、東森新聞台、東森財經新聞台、非凡新 聞台、中天新聞台、年代新聞），若再加上 2013 年易手後才順利上架的壹電視新 聞台，人口僅 2300 萬的台灣，就擁有 9 家新聞台。相較於人口數約台灣兩倍的 韓國，24 小時的新聞頻道廣義來說僅有 3 家（YTN、News Y、SBS CNBC），而 媒體產業較成熟的美國由三大電視網主宰（CNN、Fox News、MSNBC）、英國 有 3 家（Sky News、BBC News 24、ITV 24 Hour News），日本則是一家都沒有。

可以見得，台灣新聞頻道的數量是相當可觀的，先不論內容品質如何，單純就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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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而言，美國三億多人口，換算下來，平均每一億人才擁有一家新聞台，台灣則 是每 255 萬人即擁有一家新聞台，密度是美國的 40 倍，那麼，這表示台灣觀眾 特別愛看新聞嗎？或是有其他更重要的意涵？

本研究在第二章的表 2-4 勾勒了市場結構因過於競爭而造成收視占有率支離 破碎的情況，收視占有率百分比超過 3%者，毫無疑問可以排進年度收視前十名，

超過 2%的頻道也可望排進前 15 名，收視「均貧」的情況可見一般，順此觀察再 來看下表即可知道，這些新聞台的收視都是名列前茅的。2012 年年度收視占有 率超過 2%的頻道一共有 12 個，單單是新聞台便占了 6 個，比例之高，令人好奇。

再來，從年度合計來觀察，2006 年 7 家合計占有率已經有 14.81%，之後除了 2009 年出現微幅下降之外，其餘年度幾乎可以說是一路成長，不但 2008 年還增加東 森財經新聞台，到了 2012 年 8 家合計收視占有率甚至已經高達 21.38%，占總收 視率超過五分之一。我們不得不說，是的，台灣人越來越愛看新聞，但是這又是 為什麼？這與市場結構的變化又有什麼關係？

表 4-1、台灣主要新聞台年度收視占有率，2006-2012

2006 2007 2008 2009 2010 2011 2012 中天新聞 2.3 3.09 3.09 2.72 2.7 2.76 2.84 非凡新聞 1.64 1.65 1.65 1.82 1.81 1.79 1.68 東森新聞 1.82 1.47 2.36 2.37 2.55 2.89 3.32 民視新聞 1.89 2.23 2.23 2.39 2.62 2.74 2.85 三立新聞 3.08 3.57 3.57 3.11 3.47 3.59 3.47 TVBS N 2.79 3.49 3.49 3.04 3.16 3.33 3.5 年代新聞 1.29 1.38 1.38 1.28 1.25 1.71 2.05 東森財經新聞 -- -- 1.05 1.2 1.6 1.79 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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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計 14.81 16.88 18.82 17.93 19.16 20.6 21.38

資料來源：台灣媒體白皮書，2008-2013。

國民黨在一黨獨大時代，透過「商營官控」這種遮遮掩掩的手法，阻隔新聞 自由流通，企圖箝制人民的思想，因此「捍衛言論自由、爭取新聞自主」自然成 為當時黨外人士爭取大眾支持的著力點，在有線電視合法化之前，民進黨人士便 常常游走法律邊緣，成立「民主台」來宣揚政治理念，試圖突破新聞封鎖。民進 黨執政後，接收了國民黨時代的宣傳喉舌作為己用，不久，「黨政軍三退」又逼 迫國民黨勢力撤出媒體勢力，失去宣傳工具的泛藍勢力為了應付陳水扁執政期間 頻繁的選戰，自然傾向放鬆對新聞台設立的限制，以便培植新的宣傳喉舌，另一 方面，掌握執政資源的民進黨過去一向捍衛言論自由，又比國民黨更早接觸有線 頻道，對於開設新的新聞台當然也抱持開放態度，這些背景或許也就成為現今新 聞台林立的濫觴。

表 4-1 清楚顯示，即便頻道競爭如此激烈，絕大部分的新聞頻道不但收視穩 定，其中幾家的收視近年來還呈現上揚的趨勢，整體新聞頻道合計的收視佔有率 也是步步高升，說明這些全天候的新聞台不但彼此競爭觀眾，還能一起把收視大 餅做大，壓縮其他頻道的發展空間。小小的台灣居然可以容納如此大量的新聞 台，實在令人感到十分吃驚，另外還有一個問題更值得我們討論，那就是隨著市 場越來越競爭，許多頻道經營商或製作公司都不得不縮衣節食來度小月，但為什 麼新聞台卻可以逆勢上揚，家數反而越來越多？

頻道大量興起，繼之而來的便是廣告銷售方式的變革，任何頻道都逃不過「保 證 CPRP」的控制（詳細內容可參考第二章第一節），即便是新聞頻道也是如此。

一開始，面對短兵相接的競爭，各家新聞台主編會針對新聞內容或播報方式進行 調整，尤其收視率調查公司還可以提供每分鐘的收視率，讓業者可以精準掌握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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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對每一則新聞的好惡。後來，由於擔心漏新聞，造成收視率下滑，各家新聞記 者無不卯足全力緊盯消息來源，深怕遺漏任何新的（或是細微的）發展，這種寧 為雞首不為牛後的心態讓新聞媒體成了嗜血怪獸，只追逐少數有新聞性的議題，

忽略其他重大事件的發展（如國際大新聞或是地方性公民議題）（曾國豐，2007；

林照真，2011，頁 123-125）。除了內容八卦媚俗之外，為了在眾家新聞台之中異 軍突起，吸引更多觀眾目光，新聞播報方式也變得越來越花俏，風格也越來越綜 藝化（褚瑞婷，2012）。

就算外界不斷呼籲新聞媒體制可而止，這些新聞頻道仍執迷不悟，原因在於 新聞台的利潤豐厚，業者無法自拔。表 4-1 已經告訴我們新聞頻道有多受歡迎，

在所有頻道間名列前茅的事實，接下來，我們進一步從成本收益來說明為何新聞 台的魅力如此之大，吸引業者紛紛投入。在第二章第一節中，本研究描述了政府 機關透過俗稱「買新聞」的置入性行銷手法，宣傳政策、介入媒體，我們已經知 道新聞淪為商品，任由廣告主買賣的事實，所謂的言論自由或是新聞自主早就成 為泡影。然而，為何業者會甘心接受擺布，把道義放兩旁，將利益擺中間呢？根 據 2009 年官方調查，新聞類節目的製作成本每集 118980 元(每分鐘平均為 2644 元，一集以 45 分鐘計算)（2010，行政院新聞局，頁 17），2010 年的官方數據中，

雖然統計類別改變，但我們仍可從頻道業者製作資訊節目的成本中發現，平均每 集製作成本仍只有 148500 元（2011，行政院新聞局，頁 64），在今年公布的資 料中，資訊節目每集成本提高為 31 萬，但依舊是所有類型節目成本中最低廉的

（2012，文化部，頁 61）。

新聞性節目與其他類型節目不同，新聞性節目幾乎都是仰賴電視台內製為 主，因為具有時效性和地域性，所以既無法委外製作，也無法從外國購買，更難 買賣版權。話雖如此，就本研究觀察，全天候的新聞台恐怕比綜合台或是戲劇台 更加有利可圖。首先，新聞製作不像戲劇或是綜藝，需要一檔一檔的更換演員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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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也不需要事先投入腳本或是道具的製作，雖然在成立初期，硬體設備 仍需經費，但是等頻道穩定，一切上軌道之後，就能穩定回收（除了整點新聞之 外，談話性節目也是如此）。更重要的是，戲劇或是綜藝節目可能因為集數長、

話題性消失而碰上「收視倦怠」，新聞台幾乎不會有這樣的困擾。新聞節目成本 低廉又容易回收的特性，加上前述的收視率屢創新高，不難想像為何業者紛紛搶 進新聞台市場。簡單舉例一下，若不向外購片，皆以自製的方式經營頻道，收視 佔有率相同的話，尚不計算廣告收益，光是從成本上來看，戲劇節目一集成本為 152 萬，資訊節目為 31 萬，經營新聞頻道可以省下將近五分之四的成本，利潤 相當驚人。行文至此，我們終於理解為什麼新聞台如連鎖店一樣一家接著一家 開，播出的新聞卻又和連鎖商店的貨品一樣，彼此間相差無幾，而非新聞台中，

雖有致力於自製節目者，但絕大部分皆選擇購片播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