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產業作為創意的城市群聚網絡

文化產業的概念源自於工業化與商品化的過程，文化被視為一種商品被生 產，其目的與其他商品相同，皆為追求利潤，不同之處在於文化商品的生產、交 易與消費的是意義、符號與象徵等無形內容。然而，文化產業能成為一個具力量 的產業發展策略，與 20 世紀資訊科技爆炸性的發展密不可分。資訊科技大幅降低 文化商品的生產流通成本。在資訊科技的技術基礎之上，文化與知識、創意被歸 類為同一範疇，無法完全區分，鑲嵌在無形的關係、網絡、場域之中。此脈絡下 的文化不只具有經濟性，還潛藏龐大商機。

文化產業生產活動與組織的特殊性，促使前述文化經濟論述產生「空間轉向」

（詳第二節）；文化商品邏輯的符號體系，亦隨著商品與市場擴展，在消費活動、

品味與生活風格及身份地位之間，逐步擴及社會階級與認同的領域。飽和的符號 與氾濫的影響，消泯了擬象與真實的區別。「文化」的新意義，使得人類社會生 活的任何事物都可說是文化的。因而，「文化」得以成為「資本」，同樣可以被 計算、可以獲利、也有治理的模式與積累的過程（Bourdieu, 1986; 1996；Baudrillard, 1998；朱元鴻, 2000）。另一方面，「區域」是經濟地理學過去主要的爭論，當代 則是「文化」作為差異的主要意識形態核心。跨學科的文化轉向使文化被重視，

同時文化也是作為後現代主義與後結構主義的主要批判特徵。地理學上的「文化 轉向」，受到傅柯對知識系統與論述分析，以及解構主義影響，挑戰了傳統經濟 地理學對於「經濟」的想像與定義，重視社會生活的論述建構、地理再現、想像 地理、認同與認同政治，其研究議題包括全球聚合（convergence）、慣習、規範 與文化經濟學等，經濟地理學開始以「文化經濟」之名進行更多元的主題研究。

文化作為一種知識的系統，與地方或經濟行為者連結，扮演一個多元面向的 角色：是一種資源、一種生產投入、一種介入變數，也是一種產品與產出，換言 之，文化可直接轉譯為地方經濟的就業機會。於是當代空間科學在文化上的研究，

與其他傳統連結，出現了三個主要趨勢：經濟全球化的文化面向；文化與其非正 式制度（如規範、慣習等）在經濟發展上的角色；文化經濟、文化生產與文化／

創意產業（Aoyama, Murphy & Hanson, 2010）。

1980 年代開始的新經濟（New Economy）論述，伴隨著文化消費的興起，帶 出以小企業、網絡、高風險、創意與持續性創新為特色的新生產型態，文化產業

成為此新經濟的重要代表。文化產業中的知識技能，通常立基於隱性與不成文化 的知識（隱性知識、規範、慣習等），因此鄰近性與聚集性成為重要元素；其中，

創意在文化產業與經濟組織中的流動與角色，貫穿許多文化經濟地理學與社會學 的相關文獻。1990 年代以降，相關研究關注群聚區域與其所鑲嵌的網絡，中小企 業與自由創作者的美學彈性，以及城市中的創意氛圍與學習網絡等，顯示在新的 彈性生產模式下，文化產業群聚（cluster）更依賴城市所提供的社會網絡（Florida, 2002; Lash and Urry, 1994; Landry, 2000; O’Connor, 2007; Pratt, 1997; Scott, 2004, 2008）。

近期社會科學更專注於文化產業如何被組織與空間定位，經濟地理學在研究 文化產業上有相當的貢獻。經驗上，文化產業並非平均地分布，具備明顯獨特的 空間分布特性－特別群聚在某些城市中。Scott（2004）用「創意場域」（creative field）

解釋地方環境與文化創意產業創新活動的關聯，主張地方生產系統、就業及社會 生活塑造了一個地理結構的創意場域，成為學習與創新源頭，並指出文化創意產 業之主要群聚動力來自都市環境影響。然而，所有產業都需要「創意」，某些研 究只指出有些職業是需要創意，忽略了創意的應用與持續運作成為文化產業，是 需要更廣泛的生產者的合作。因此，Pratt（2011）認為是文化產業鏈中的一些環節，

使產業群聚成聚落；他進而分析文化產業所具備的特殊生產型態，如產業組織兩 極化（文化產業組織不是很大就是很小）、重複消費使循環速度加快、中介角色 的網狀連結，及有彈性效率的「專案模式」。

文化經濟在激烈的全球經濟競爭中，被視為新型態的資本與競爭力的成長動 能。文化產業在空間上群聚的現象，除了上述從地方生產系統、產業組織型態的 解釋理論之外，有一種論述特別著重在創意人才的群聚與都市的關係。Landry

（2000）強調從都市規劃角度，可形塑都市創意及都市活力、環境刺激、文化活 動多元化等創意環境來吸引創意人才。這樣的環境來自於軟體與硬體結構的綜 效，可促使創意得以自由流通與實踐。Florida（2002）提出「創意階級」（creative class）與創意資本理論，主張地方經濟發展的基礎在於吸引創意人才，並歸納出 三個重要要素：技術、人才與包容力。為評估這些要素，Florida 提出幾個指標，

包括技術與人才指數（以學位文憑為基準的人才指數、人均專利數的創意指數、

高科技產業比例的高科技指數等）、同性戀指數（同性戀人口比例）、波西米亞 人指數（創意階級就業人口比例）等，來評估城市吸引創意人才的程度。據此 Florida

主張創意人才選擇居住的地區，偏好於有良好生活品質、充沛活力的都會文化氛 圍。一個地方可以吸引創意人才的原因，包含了環境寧適性（amenity），地方的 包容力，及社區開放性。一旦創意人才被這樣的環境吸引，進而定居於此，創意 自然會產生，並且產生良性循環。Florida、Landry 等人的理論發展出一系列「創 意城市」（creative city）發展策略，強調兩種要素，一是創意思考以解決新的都市 問題，二是文化是種創意資源，包括有形文化資產以及無形文化資產的再利用。

這類文化經濟與城市群聚理論強調「開放、包容、多元」的城市，透過各種制式 的發展指標與都市建設策略，成為全球各城市治理者的工作手冊，儼然形成全球

「創意城市」的風潮（詳下節）。

文化產業的空間組織特性，已嗅出智財權之於生產與消費的角色，在於運用 智財權及相關契約，控制創意生產者與藝術家，促發不同形式的重複消費（如用 電影宣傳歌曲），仲介經紀的無形資產管理模式，以及知識與創意的流動。然而，

這些研究並未解答「文化產業為何群聚在某些特定城市（而不是其他城市）」？

為數不多的研究，仍無法深切地討論現存的全球文化產業空間秩序是如何產生 的，跨國資本如何具體接合智財權等法律工具，進一步控制知識與創意的全球生 產與流動。

傳統經濟地理學對於經濟的邏輯多僅注重在商品生產與組織，卻逐漸發現那 只是經濟的冰山一角，在水面下有更大的部分都不是傳統經濟邏輯的方式²⁸。「文 化轉向」不只是賦予商品「意義」，而是對於「什麼是經濟」提出更多想像的挑 戰，從文化、性別、制度、鑲嵌、網絡等概念，開始解構傳統的經濟與文化的關 係。Polanyi 的市場作用與反作用「雙向運動」（double movement）的論點猶言在 耳，歷史與主流理性經濟的相悖：國際貿易並非內部市場交換的合理外延，其最 初的動機通常是探險、掠奪、戰爭，而市場經濟的形成，是在各種超越經濟的政 治和社會力量的干預下－特別是政治權力的積極介入，才被創造出來的。

28 尚有非正式經濟、社會經濟、互助交換等另類經濟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