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標記

所謂有標記，是指在有上下文及不同語境干擾或者交際者有明確目 的的情況下，這時，句子的哪個部分代表新信息，既不由結構決定，也 不由成分的一般屬性決定，而是由這些上下文、語境或標記決定。新信 息可以在前也可以在後，可以在深也可以在表，可以在輔也可以在主（祁 峰，2012）

在語序方面，有標記語序不遵守低信息量在前，高信息量在後的語 序原則，它必須用句法重組或語調重音來表明溝通目的，表示信息焦點 位置的改變。例如：

（99） a. S V O → 我寫完功課了。

b. S O V → 我功課寫完了。

c. O S V → 功課我寫完了。

（a）句“功課”在句尾，信息量高，是一般陳述句，焦點是功課。（b）

句“寫完”在句尾，表明功課已經“寫完了”，這個功課由沒寫完到寫完的 情況的改變，“功課”是說話人與聽話人知道每天都會發生的事件，功課 信息量較低，可能說話人知道但聽話人不太清楚的部分，焦點在“寫完 了”。（c）句中，“功課”是話題，是說話人與聽話人都知道的舊信息，而 且是他們已經討論過的話題，後面的陳述是新信息。

屈承熹（2006）認為有標記話題的形成是由於這些話題在形態和句 法上有明顯的標記，所以在小句和句子的範圍內很容易識別，而不必依 賴過多的語境。屈將這些有明顯標記的下幾類話題分為以下幾類：

1.雙名詞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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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類型最容易辨別，在句首通常有兩個名詞緊接著出現。例如：

（100） 那個電影我非常喜歡。

“那部電影”和“我”緊接著出現，第一個名詞組擔任話題角色，而第 二個名詞組擔任句子的主語施事角色。

2.首位名詞組接語氣詞後停頓

這些擔任話題標記的語氣詞包括呢、嘛、啊（呀、哇、哪）、啦，

例如：

（101） a.書呢，我們明天再買吧！

b.四川菜嘛，我覺得又麻又辣，很合我口味。

c.菜啦、水果啦，我都買好了。

這些語氣詞作為話題標記時與語氣詞功能有很大的區別，並不帶有 語氣詞的功能了。在第一個名詞組之後加上這些語氣虛詞再加上逗號，

話題就很清楚地表達出來了，這些話題一般都表示雙方或是說話人認定 的已知信息。

3.由介詞類引入

有許多介詞或介詞短語可充當話題標記，如：就、關於、對於、對、

至於、在…方面、從…方面、對於…來說、就…而言、當…時候、為了、

在…問題上等等，例如：

（102） a.關於這件事，我們就說到此為止吧！

b.我現在只想談戀愛，至於什麼時候結婚，我還沒決定。

（a）句中的話題“這件事”，它的前面接了“關於”這個話題標記，表 示這個話題在前面已經提過，可能是已知信息，現在被重提作為話題。

（b）句中話題是“什麼時候結婚”，這句話在前面已經提到過，是已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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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在說話人表達其新的想法之後重提被打斷的話題。

4.比較的事件

屈提出漢語中表示比較的項目必須當作話題，例如：

（103） 他來台北比我去香港方便。（Tsao,1990：289）

曹逢甫（Tsao,1990：289）認為所比較的實體不是主要的話題，就 是次要的話題，所比較的事物是新近導入的，通過比較即自然可成為話 題，這是因為被比較的中心成分，“他來台北”在之前已經導入談論過的，

是已知信息，之後的成分是新信息，然而，筆者認為主要話題與次要話 題並不能清楚表明信息的新舊，而是應以被比較的中心成分，即第一個 名詞組為話題。

5.除了上述的有標記話題外，還有一些動詞如：說到、談起、提起 等也可當作標記，話題標記在話語中有各種不同的功能如下：

（1）不會造成歧義，讓話題地位清楚可見，例如：

（104） 李明哥哥介紹給我了。

上句內容在言談中可能產生歧義，但是如果在言談中有停頓、重音 等就不會產生歧義，然而在書面上則應該在話題“李明”之後加上話題標 記“呢”，如此一來語義就很清楚。例如：

（105） 李明呢，哥哥介紹給我了。

（2）加上話題標記之後，使話題功能更加確定，因為在話題標記 能突顯話題之後的信息，能聯繫話題與動詞後面焦點的關係。

（3）使用話題標記可突出話題，用話題標記加上停頓，可引起聽 話人的注意，再說出話題後面的評論當作焦點信息。

祁峰（2012）指出“有標記焦點”的性質，可以分為以下幾種類型：

1. 句中某一成分標記新信息的核心，這一方面，例如英語的疑問詞，

它們標明自己的疑問點，就是信息傳遞的關鍵所在。一般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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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有疑問詞的回答句可能就是焦點所在的新信息。例如：

（106） 誰來了？

張三來了。

2. 句中某一成分為新信息時，是由該成分以外的某一標記或句式來 決定的，有標記信息焦點可以出現在句子中任一位置，除了上述 的疑問詞以外，還有“是”標記焦點，焦點緊接在“是”後面。例如：

（107） 我是 1989 年去德國的。

這裡“是”不具有對比排他的作用，僅僅標記焦點，此外，在漢語 中還可採用移動重音位置和移動句法成分的方式表示焦點，當主語是有 定成分時，一般使用移動重音的方式，然而當主語是無定成分是，一般 使用移動句法成分的方式使主語成為焦點（參見董秀芳，2011）。例如：

（108） 來了一個記者。

上句將一個無定的主語成分後移至句尾成為常規焦點,因為漢語一 般不能通過重音的方式將無定成分直接在主語位置焦點化，例如：

（109） *一個記者來了。

Kuno（1987）指出當一種語言存在兩種或兩種以上的語序時，選擇 何種語序，往往是出於信息表達的需要。徐烈炯（2001）則指出漢語一 般來說較傾向信息焦點後置的無標（unmarked）形式，以下特殊句的例 子也是出於焦點表達的需要。例如：

（110） 王冕七歲死了父親。

（111） 他摔斷了腿。

這兩個句子中，動詞前的名詞組和動詞後的名詞組成分之間具有領 屬關係，此類的動詞只有一個論元，而且此論元不具有施動性，這類的 動詞有“死、斷、破、沉、壞、翻”等，可稱為“變化動詞”（Teng,1979）。

在這類動詞中，唯一的論元放在動詞後，而將論元的領有者放在動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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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話題，這樣的語序安排是焦點表達的需要，將論元的中心詞置於句尾 成為焦點（董秀芳，2003）。然而，筆者認為王冕是話題，對話題的說 明則是“七歲死了父親”，這整個短語是新信息，話題之後整個評論是焦 點，並非如上述的領屬關係中的“父親”是焦點。“父親”和“腿”是整個焦 點中的一部分。

實際上，焦點並非每句都有，就像並非每句都有話題，而且表達焦 點的方式是很多樣化的，世界上不同的語言使用各種不同的句法或加上 特別的標記詞來表達焦點，如英語使用分裂句（cleft sentence）表達焦 點，漢語則用“是…的”結構，德語雖然也有分裂句結構表達焦點，但是 依焦點信息量的高低還有不同的方式的聚焦手段，當這些焦點標記的成 分或結構出現時，句子的焦點就一目了然了。此部分在第五章將會進行 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