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序

信息結構是篇章語法的一個部分，涉及到語言交際上的各種信息的包裝 方式。信息結構藉由重音語調、詞法、句法機制來包裝如新信息、舊信息、

話題、焦點、對比等主要內容（鄧守信，2011）。藉由破壞句法基式結構或 添加或使用特殊句式來標記焦點，以達到說話人交際溝通的目的，而改變語 序是其中一個重要的手段，因此，信息結構和語序有極為密切的關係。

Lambrecht（1994）認為：

信息結構“鬆開”句法層面，然而在英語中原則上以語調重音由右至左移動，可 以在句中任何位置標記焦點，信息結構的句法表達形式在這個語言經常是不必 要的，句子的語調重音可以補足嚴謹的語序限制。

Information structure “loses out” ”on the syntactic level. However this loss is compensated for by the fact that in English the sentence accent can in principle

“move” from right to left, allowing for prosodic focus marking in any position in the sentence. Because of the importance of sentence accentuation in Engl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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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ntactic expression of information structure is often unnecessary in this language , or, phrased differently, sentence accentuation makes up for the rigid word order constraints of English grammar.

Lambrecht（1994：24）

根據他的研究，在義大利語中，句法讓位給信息結構，標準成分語 序因篇章的需要而修改。在標準的 SVO 句，如“She likes Germans.”是無 標的，然而分裂句“It is Germans that she likes.”是有標結構，分裂句是“窄 焦點”。有關 “寬焦點”與“窄焦點”部分將會在第 4 節中討論。

La Polla（1990）認為漢語是一種未將“主語”、“賓語”等句法成分關 係語法化（grammaticalization）的語言，句法關係就不能成為決定漢語 詞序的主要因素，因此，他指出信息結構才是決定漢語詞序的關鍵。Li &

Thompson（1978）也認為漢語詞序主要受語義和語用因素的影響，甚於 句法關係。因此，對漢語語序的變動僅靠結構分析是難以闡述清楚的，

必須進行語義和語用層面的分析，才能了解語序為何會有這樣的變動。

一般說來，當漢語句子的賓語是表達未知信息時，常常出現於句尾，而 當賓語是表達已知信息時，通常出現於句首。例如：

（49） 我昨天買了一本關於漢語語法的書。

（50） 那本關於漢語語法的書我昨天買了。

句（49）和句（50）的語義關係沒有變，語序的改變是語用上的，

所傳達信息的焦點不同。然而，句（51）和（52）則有不同的表達目的。

（51） 他寫完功課了。

（52） 他功課寫完了。

Li & Thompson （1978）認為漢語用 SVO 語序表達的事情是中性 的，而用 SOV 語序表達的是跟預期中相反的情況，是一種反預期的功 能，可能是爸爸以為孩子功課沒寫完就看電視，但媽媽說“他功課寫完 了”，這件事是爸爸沒有料想到的。Li & Thompson 在分析漢語語序變化 時，將語境加入其中，此即為語用構造。語序因溝通功能的不同而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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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語用差異是以一定的形式反映在句子的形態-句法（morpho-syntatic）

結構中的（Lambrecht, 1986）。

語序研究包括句法、語義和語用三個方面，一個句子是以句法為基 礎產生的，但句子並不表示一個句法結構，往往在句法結構的基礎上有 所增添，有所變化。這種改變有的跟語義有關，有的跟語用有關，如果 僅從一方面分析是會解釋不清的。

Erteschik-shir（2007）指出句法結構和語義結構之間不存在直接的 映射關係，語序並不反映主、賓之間的句法關係，而是對應於話題、焦 點等信息結構，也有一些語言使用語調重音、信息標記或特殊句構來標 記焦點。例如漢語使用“連﹍也”、“是﹍的”來標記焦點。例如：

（53） 這個問題連老師都不會解答，真是太難了！

（54） 他是十年前回國的。

句（53）的焦點是“老師”，句（54）的焦點是 “十年前”，和語序沒 有直接相關。標記“是” 被用來標記焦點。

英語則使用特殊句型“It be x that clause”,例如：

（55） It was ten years ago that he came back to Taiwan.

句（55）的焦點在句首部分“It be x”，“ that”後面的子句是舊信息。

廖秋忠（1992）也認為語序並不是新舊信息的表達原則，他指出排 序原則是多方面的，有心理認知的，有語用語境的。他提出了影響漢語 排列詞序的十一條原則：即重要性原則、時間先後原則、熟悉程度原則、

顯著性原則、積極態度原則、立足點原則、單一方向原則、同類原則、

對應原則、禮貌原則、由簡至繁原則。

然而，說話人與聽話人在進行溝通時要如何遵循或取捨這些原則呢？

筆者認為這些原則大部分跟信息結構有關。說話人和聽話人在發出或接 受一個句子時，首先必須知道這個句子是否為正規句法或是一個句法變 異的句子，因此，確立句子的基本構造形式是很重要的，特別是在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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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的教學上，首先要讓學習者對漢語的基本形式有清楚的認識，才能 在碰到變異句法時給予他們有關信息結構的說明。鄧守信（2011）提出 漢語的基式結構（basic structure），信息結構將基式作了改變以表示信息，

基式結構是判定是否為信息結構的基礎。所謂基式結構是一切變式結構 的根源，基式結構較深層結構簡單。基式也是信息結構藉以操作的基礎 結構。

鄧守信（2011）指出 SVO 這個結構，其否定結構、疑問結構，在 Chomsky 的標準理論中代表三個結構，但這三個結構都是 SVO 這一個 基式，鄧提出漢語的六大基式如下：

1. S V O 2. S V

3. S Vaux VO 4. S-PP-VP

5. Advb-VP（狀語在謂語前）

6. Attr-NP（定語在名詞短語前）

漢語基式結構經過信息結構的包裝可以成為具有不同語用功能的 變式結構，首先以 SVO 為例：

1. SVO 基式結構藉由音韻，信息標記等機制，變成信息結構。例 如：

（56） 我喜歡他。（粗體字代表語調重音）

（57） 是我喜歡他的。（粗體字代表焦點）

2. SVO → OSV， 把賓語移至句首擔任話題。例如：

（58） 我打破了杯子。→杯子，我打破了。

3. SVO → SOV，把賓語移至主語和謂語之間，擔任焦點。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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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爸爸喝過咖啡了。→爸爸咖啡喝過了。

4. SVO → VO，把主語刪除的 VO 信息結構。例如：

（60） 請你開門。→請開門。

5. SVO → SV，把賓語刪除的 SV 信息結構。例如：

（61） 誰喝咖啡？→ 我喝。

6. SVO → SOV → OV，把 SOV 信息結構的主語刪除的 OV 信息結 構。例如：

（62） 我功課寫完了。→ 功課寫完了。

7. SVO → V，把名詞都刪除，只有動詞的 V 信息結構。例如：

（63） 我們吃飯吧！→ 吃！

接下來以 S V 基式為例，按照信息結構的需要所產生的變式如 下：

1. S V 基式結構藉由音韻，信息標記等機制，變成信息結構。例如：

（64） 老師來了。（粗體字代表語調重音）

（65） 是老師來了。（粗體字代表焦點）

2. V → V S 主要使用在存現結構中。例如：

（66） 客人來了。→ 來了客人。

在 S V 結構中，主語是有指的，然而在其變式 V S 中，主語則是無 指的。

另外，以上 3 到 6 的基式結構按照其信息結構的需要都有其變式，

這個部分是後續研究的目標。

漢語中的信息結構量極為豐富，跟歐美語言中的信息結構不同。

Lambrecht（1994）指出，英語、德語中焦點成分可以不受限制地出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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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首當主語，而且話題非主語成分可以出現在動詞之後，信息結構在這 裡只能藉由音韻來標記，相反地，漢語中的變式結構承載大量的信息，

其交際效力範圍廣大，因此，漢語的信息結構是值得研究的重點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