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四節 焦點在分裂句的理論基礎
一個句子的信息焦點（focus）與預設（presupposition）有著密不可 分的關係，Halliday（1967：204f）認為焦點是新信息，是之前沒有提到，
是說話人在之前的言談中無法回溯的信息。Jackendoff （1972）以 Halliday（1967）的理論為基礎發展出以下的觀點。他指出“一個句子的 焦點表示說話人假定他自己本身和聽話人在該句子中非共有的信息；而 預設則是說話人假定他自己本身和聽話人所共有的信息”（Jackendoff 1972：230）。Lambrecht（1994）也提出焦點的定義，他認為由一個已經 出現上下文所表達的信息焦點是被看作由預設和斷言所區分的信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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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並不能理所當然看作是命題的一部分。在言語交際中，除了一些非 信息傳遞的句子，如“你好！”、“晚安”（徐杰，2001）以外，不能沒有 預設，也不會沒有焦點，否則言語雙方進行交際就失去了目的與意義。
在英語分裂句中，使用特殊句式將一個句子分裂成兩個部分，即：
“It is x1 that / who x2.”。一般而言，x1 是焦點，x2 是預設。對 Jackendoff 來說，焦點與句子中的預設是相輔相成的，然而哪個成分為焦點則要根 據說話人心中所存的預設來決定，如果預設有了變化，焦點也就會隨之 而變化，這個改變的機制是由篇章決定的。例如：
（131） Mary wore a red dress at the party yesterday.
例句（131）的預設有下列四種：
預設 1： Someone wore a red dress at the party yesterday.
預設 2： Mary wore something at the party yesterday.
預設 3： Mary wore a red dress at the party at a certain time.
預設 4： Mary wore a red dress at a certain place yesterday.
以上的預設是根據不同的上下文而決定的，因此句（131）可以根 據所要突出的信息焦點而變換為下面四個分裂句，例如：
（131）a. A： Who wore a red dress at the party yesterday?
B： It was Mary who wore a red dress at the party yesterday?
焦點 → Mary 預設 → 1
b. A： What did Mary wear at the party yesterday?
B： It was a red dress that Mary wore at the party yesterday.
焦點 → a red d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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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設 → 2c. A： When did Mary wear a red dress at the party?
B： It was yesterday that Mary wore a red dress at the party.
焦點 → yesterday 預設 → 3
d. A： Where did Mary wear a red dress yesterday?
B： It was at the party that Mary wore a red dress yesterday?
焦點 → at the party 預設 → 4
實際上，分裂句中所表示的預設與焦點的模式並不是絕對的，有些 情況還要根據語境來決定，一樣的分裂句使用在不同的語境，其預設與 焦點還會有變化。Quirk, et al.（1985：1384）提出一個例子說明：
（132） It is his callousness that I shall ignore.
這一個分裂句可能有兩個不同的情況，例如：
1. A： You should ignore his dishonesty.
B： No, it is his CALOUSNESS that I shall ignore.
在這語境中，CALOUSNESS 是焦點，I shall ignore 是預設。
2. A： You should criticize his callousness.
B： No, it is his callousness that I shall IGNORE.
在這語境中，其預設為“I shall do something to his callousness.” 其焦 點是 IGNORE 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變化可能是因為分裂句 “It is + x +that +…”的 x 之後本應該是焦點成分“his callousness”，然而說話人在此 位置上放了與前面語境中完全一樣的詞語，因而使焦點成分變成了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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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迫使聽話人在句子中尋找焦點內容，因此造成了被焦點化的成分 不緊鄰“It is”結構的分裂句。在漢語中，也有不能緊鄰焦點標記“是”的焦 點成分，即焦點成分為句子的賓語或動詞之後的補語的情況。
一般而言，在漢語中被焦點化的成分“x”不能如英語般從句子中單獨 提出來，而是用焦點標記 “是”來讓句中的成分焦點化，而且句中的焦點 成分應該緊鄰焦點標記之後。湯廷池（1981：103）提出“漢語分裂句用
‘是’和‘的’將句子分成兩段，‘是’後面的句子成分是信息焦點。”他也認 為“是”後面的焦點同時帶有對比焦點的意味，出現的位置與信息和對比 焦點有關，還與句子的主題或信息的新舊有關係，然而卻沒有談到預設 與焦點的關係，以下用例句（133）說明漢語分裂句中的焦點與預設。
（133） 原型句：王先生去年在美國買了很多書。
a.是王先生去年在美國買了很多書的。
b.王先生是去年在美國買了很多書的。
c.王先生去年是在美國買了很多書的。
d.王先生去年在美國是買了很多書的。
e.*王先生去年在美國買了是很多書的。
f.*王先生去年在美國買了很多是書的。
在以上（a）到（f）的例句中，句子的信息焦點分別是主語、時間 狀語、方位狀語、主要謂語。不同的上下文就有不同的焦點，也就有不 同的預設。例如：
A’問：（是）誰去年在美國買了很多書的？
答：是王先生去年在美國買了很多書的。
此句的焦點是王先生，預設則是“某人（誰）去年在美國買了很多 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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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問：王先生（是）什麼時候在美國買了很多書？
答：王先生是去年在美國買了很多書的。
此句的焦點是去年，預設則是“王先生在某個時間（什麼時候）在 美國買了很多書”。
C’問：王先生去年（是）在哪裡買了很多書的？
答：王先生去年是在美國買了很多書的。
此句的焦點是在美國，預設是“王先生去年在某個地方（哪裡）買 了很多書”。
D’1.問：王先生去年在美國（是）怎麼得到很多書的？
答：是買的。
此句的焦點是謂語動詞“買”，預設是“王先生去年在美國得到很多 書”。
E’2.問：王先生去年在美國（是）做了什麼事？
？ 答：王先生去年在美國是買了很多書的。
此句的焦點點是動賓結構，因為含有賓語，在漢語分裂句中是有問 題的，但預設“王先生去年在美國做了什麼事？”是很清楚的。
例句（133）的（e）句和（f）句不合法，是因為漢語分裂句的賓語，
包括賓語前的定語都不能成為焦點，可能是因為賓語本來就位於句尾，
已經是自然焦點，所以無需再使用焦點標記。湯（1981）提出了兩個方 式 來 標 記 賓 語 為 焦 點 ， 其 一 是 使 用 所 謂 的 準 分 裂 句 （ pseudo-cleft sentence），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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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王先生去年在美國買的是那本書。
然而，按照 Teng（1979）的觀點，句（134）是等同句，並不是分 裂句，因為“王先生去年在美國買的（書）”與“那本書”是等同義，它們 中間以繫詞“是”連結，“是”實際上是繫詞功能，而非焦點標記。根據方 梅（1995）對焦點標記的定義，焦點標記已經虛化沒有實詞義，所以取 消之後，句子並不會有改變，但是上句如果取消了“是”，其句子就與原 來的句意不合，例如：
（135） 王先生去年在美國買的那本書，我已經看過了。
這個句子的前半部只是一個帶有關係子句的名詞短語，而沒有任何 焦點。此外，如果賓語是不定指，也無法用所謂的準分裂句來表示，例 如：
（136） *王先生去年在美國買的是很多書。
由以上的限制就可以證明準分裂句並不是標記焦點的結構。除了陳 述句的賓語之外，湯也提出含有疑問詞（如“誰、什麼時候、哪裡、怎 麼等”）的特殊問句也可以改為分裂句來標記“疑問焦點”，焦點標記“是”
必須出現在疑問詞之前。例如：
（137） 是誰昨天晚上告訴你的？
*誰是昨天晚上告訴你的？
（138） 他是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139） *是他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這是因為疑問詞本身即是焦點，所以焦點標記理所當然可以放在疑 問詞前，可是如果疑問詞在賓語的位置，也無法用焦點標記“是”來標記 賓語的疑問詞，例如：
（140） 你昨天吃什麼？
*你昨天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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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廷池（1981：104）提出的另一個方式是把原來的句子改為“把”
字句或“被”字句。例如：
（141） a.王小姐送你的書給她男朋友。
b.王小姐把你的書送給她男朋友。
c.王小姐是把你的書送給她男朋友的。
（142） a.張先生欺騙了李先生。
b.李先生被張先生欺騙了。
c.是李先生被張先生欺騙了的。
然而，以上的方式並不能適用於所有的動詞，動詞種類受到了限制，
例如：
（143） 王先生買那本書給他女朋友。
？*王先生把那本書買給他女朋友。
*王先生是把那本書買給他女朋友的。
（144） 王先生昨天買了那本書。
*那本書被王先生買了。
*是那本書被王先生買的。
以上的動詞的使用跟 Teng（1979）所分類的內向與外向動詞的詞性 有關，這是一個值得加以深入研究的論題。此外，結果補語之前無法使 用焦點標記“是”來標記焦點。例如：
（145） 他吃得完這些東西。
他是吃得完這些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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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得是完這些東西的。
但是，程度補語和情態補語都可以用“是”來標記焦點，例如：
（146） 他寫字寫得很快。（情態補語）
他寫字寫得是很快（的）。
他寫字寫得很漂亮。（程度補語）
他寫字寫得是很漂亮（的）。
結果補語和賓語是漢語中的焦點標記無法標記的成分，這也是漢語 中的標記焦點的限制，句（145）和（146）並不是漢語分裂句，在此只 是舉例來探討焦點標記“是”的限制，這個部分將在第四章進行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