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三節 信息結構的焦點研究
三、 焦點的表達形式
有關焦點的表達形式，Halliday（1967：206）認為焦點表達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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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集中在語音上，即用調核重音來表達焦點。“重音落在焦點詞項中 的最後一個重讀音節上”。他指出一個信息單位有一個主焦點或者有一 個主焦點加次焦點，相應地就有一個主重音或主重音加次重音。然而 Lambrecht（1994：329）雖然認為一句話可以有多個重音，但“重音”和“焦 點”並不是一一對應的，而且焦點關係不一定必須通過語音重讀來表現，
重音不是表達焦點的必要條件。此外，他主張一個句子的焦點只有一個。
Lambrecht（1994） 認為焦點的表達形式有三：語音手段、形態手段、
句法手段或三者的結合。
徐烈炯（2001）提出漢語的焦點表現形式有以下四種：
1. 零形手段：當焦點為句焦點或謂語焦點時，不需要重讀，即為零 形手段。
2. 重音：同一句子中，既有信息焦點又有話題焦點時，兩者可以讀 得重些，或者讀得長些。
3. 語序：漢語中將信息置於句尾，或改變語序。
4. 焦點標記：漢語在焦點成分前用繫詞“是”來標記焦點。
關於漢語中的焦點標記的特點，方梅（1995）提出了符合標記詞的 條件原則：
1. 作為標記成分，自身不負載實在意義，因此，不能帶有重音。
2. 標記詞的作用在於標記其後成分為焦點，所以焦點標記後的成分，
總是在語音上凸顯的部分。
3. 標記詞不是句子結構中的基本要素，省略後句子依然成立。
一般說來, 漢語在焦點表現形式上，以改變語序和使用焦點標記最 為普遍。張金、張克定（1998：41）通過大量調查研究，得出了四種表 達焦點的手段的使用頻率：
句型手段 > 語音手段 > 詞彙手段 > 位置（語序）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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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 B”表示 A 使用頻率大於 B）
現在依使用頻率高低分別說明如下：
1. 句型手段：
所謂句型手段,就是以特殊的句型標明焦點,將焦點成分以特殊句型 表示,在英語、德語中是以分裂句（cleft sentence）對應，其結構形式為：
“It + be + Focus + that/who +…”，“Es + sein + Focus + dass/wer + …”位於 繫詞之後的成分即為信息焦點，在關係代名詞之後的成分是句子的預設
12。在漢語中則是用焦點標記“是”來標記其後的成分為焦點。
英、德語分裂句可以用來標記主語、賓語、時間狀語、地方狀語、
原因狀語、賓語補足語為焦點，但不能用來標記謂語為焦點。例如：（英 語例子引自張金、張克用，1998：148-150）
（1） 原型句：John wore a white suit at the dance last night.
聚焦主語：It was John who wore a white suit at the dance last night.
聚焦賓語：It was a white suit that John wore at the dance last night.
聚焦時間狀語：It was last night that John wore a white suit at the dance.
聚焦地方狀語：It was at the dance that John wore a white suit last night.
（2）原型句：We decided to return because he was ill.
聚焦原因從句：It was because he was ill that we decided to return.
12 Quirk et al （1985）指出，這只是一般模式，不能絕對化，哪一個成分是焦點哪一個成
分是預設，還要根據溝通意圖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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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原型句：We have painted the kitchen dark green.
聚焦賓語補足語：It is dark green that we have painted the kitchen.
然而，以下的句子卻是無法被接受的病句：
聚焦定語：（1）* It was white that Mary wore.
聚焦謂語動詞（2） * It was ran that I to school yesterday.
漢語分裂句，根據湯廷池（1981：103）的定義是這樣的：“所謂分 裂句是用表強調的判斷動詞【是】與表確定的語氣助詞【的】把句子分 成兩段，以表示【是】後面的句子成分是訊息焦點。”句子的焦點可以 是主語、時間狀語、方位狀語、原因狀語、謂語，但不能以賓語和補語 作為焦點成分。例如：
（1）原型句：王老師兩年前去海德堡教書。
聚焦主語：是王老師兩年前去海德堡教書的。
聚焦時間：王老師是兩年前去海德堡教書的。
聚焦方位：王老師兩年前是去海德堡教書的。
聚焦動詞短語（表原因）：王老師兩年前去海德堡是教書去的。
（2）原型句：我昨天跑來學校上課。
聚焦謂語：我昨天是跑來學校上課的。
但是漢語的焦點不能是賓語和補語，例如：
（1）原型句：我昨天買了那本書。
聚焦賓語：* 我昨天買是那本書。
（2）原型句：我昨天寫完功課才去睡覺。
聚焦補語：* 我昨天寫是完功課才去睡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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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漢語分裂句的功用與限制相當複雜，將在第四章進行詳細的討 論。
2. 語音手段：
在言語交際中，語調、調核或語調重讀（nucleus/nuclear stress）、停 頓等具有傳遞信息的作用，語調下降往往表示肯定或陳述的意義，升調 則表示疑問或驚訝，停頓的功能更為複雜，甚至導致句義發生變化。例 如：
（120） 饒恕他不得判刑。
→ 饒恕他，不得判刑。
→ 饒恕他不得，判刑。
（121） 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調核或語調重讀（nucleus/nuclear stress）的作用在於標示信息中最 重要的焦點（陳文達，1983），是一種語音聚焦手段，說話人根據其所 表達信息的強弱而將特定成分的詞語以重、輕呈現出來，句子中重音最 強的成分就形成“調核”，帶有調核的那一部分就是信息焦點（Chomsky 1991）。Cruttenden（ 1980）指出調核所在即顯示句子的焦點，調核是 語言中用以把語調組（intonation-group）或語句中的某一部分提示為焦 點的一種手段。
調核在句中的不同位置會形成不同類型的焦點，可分為：
1. 常規調核：凸顯常規焦點。例如： John introduced Bill to 【S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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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有標記調核：即說話人為了傳達凸顯特點的信息而調整調核的位 置 ， 此 時 調 核 所 出 現 的 位 置 即 是 有 標 記 焦 點 。 例 如 ： John introduced 【Bill】to Sue.
Cinque（1993）主張用語言中嵌套的方向性來說明重音的位置，他 認為調核重音落在一個語言中遞歸的分枝方向上內嵌最深的成分上，對 英語來說是落在最右邊的成分上，也就是常規調核句中的【Sue】，而有 標記調核中的【Bill】是說話人為了傳達凸顯特點的信息而調整調核的位 置，也就是有標記調核。調核所出現的位置，基本上是受預設制約的，
說 話 人 要 根 預 設 與 焦 點 的 不 同 來 確 定 調 核 在 句 子 的 位 置 。 但 是 Cruttenden（1980）提出聲調語言（tone language）比非聲調語言（non-tone language）少使用語音手段來提示焦點。Dik（1989：278）認為聲調語 言在標示焦點上除了語音手段以外，也使用了詞彙、句法、語序和焦點 標記來標記焦點。
3. 詞彙手段
詞彙手段是指可以用來提示句中某一成分為信息焦點的詞語，如
“也”、 “只”、“連”（也有學者如袁毓林（2003）稱為“焦點敏感算 子”），用以突出說話人所要表達最重要的內容。例如：
a.John only introduced Bill to 【Sue】.
b.John only introduced 【Bill】to Sue.
根據 Horn（1969）所指出有關 only 的語義學規則，可以看出焦點 敏感算子跟不同的成分關聯，可以造成不同的命題意義，但預設意義不 變。（a）句中的斷言是： Jonh 把 Bill 只介紹給 Sue 一個人，焦點是 Sue。
（b）句的斷言是：John 只介紹 Bill 給 Sue，焦點是 Bill。這兩個句子的 命題因為焦點算子的影響而改變，進而也改變了焦點。
Quirk, et al. （1985：604-605）將焦點提示詞彙根據其詞義與功能 分為限制性（restrictives）和添加性（additives）詞語，限制性又可分為 排他性（exclusives）和特指性（particularizers）兩個次類，否定詞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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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是限定性詞的一種。現說明如下：（1.）排他性焦點提示語：
排他性詞語所表明的焦點是唯一的，如“只、僅、才、就、光、
單”等焦點提示詞，位於焦點成分之前或是指示動詞後的焦點 成分。
（2.）特指性焦點提示語：
說話人特別要引起聽話人的注意，如副詞“尤其、特別（動詞 前當作副詞）”，可以用來標示其後的成分是焦點。
（3.）添加性焦點詞語：
即是在已經提到的內容之外加上新的內容，如“也、還、甚至、
連（在此為總括義）、再加上”，表示在前一個分句的基礎上，
添加後一句項的內容，並使之成為焦點。在以上的添加性詞 語中， “連”是一個特殊的例子，除了總括義以外，還有“連…
都/也”的用法，湯廷池（1980）認為”連“是介詞，王力（1985：
133）主張 “連”是由動詞轉變而來的副詞，置於焦點成分之 前。然而，筆者認為“連”的語義已經虛化，已經成為焦點標 記，而不是焦點提示語，因為如果加了否定詞時，其本義才 會出現，此部分將會在第四章加以討論。
4. 語序手段
漢語中的基本句式 SVO 中的賓語可以前置，成為 OSV，SV 句式中 主語後置成為 VS 等變式，使存現句中無指的主語成為焦點，此部分在 第三章前面已經討論過，此外，還有其他語序變化的方式，例如：
（i）副詞置於句首、句中或句尾：
表達句子的情態，也是表達焦點的方式，例如：
（122） 還好他找到了他的手機，要不然就打不了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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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他還好找到了他的手機，要不然就打不了電話了。
（124） 他找到了他的手機，要不然就打不了電話了，還好！
（ii）介詞詞組置於句首、句中：
漢語中，表示行為的工具和材料的介詞詞組，可以移到句首位置，
既可以把介詞省去也可以保留。例如：
（125） 他靠著這份薪水養活了一家人。
（126） 靠著這份薪水，他養活了一家人。
（127） 他放了很多書在桌上。
（128） （在）桌上，他放了很多書。
（iii）定語在名詞短語前：例如：
（129） 參加考試的人，很多不是學生。
（130） 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我不想穿。
以上使用這種語序手段來表現焦點的形式與鄧守信（2011）所提出 的基式所產生的變式不謀而合，是將來值得繼續進行研究的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