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三節 信息結構的焦點研究
二、 焦點結構的類型
Jackendoff （1972）, Chomsky（1976）, Erteschik（1997）以及 Zubizarreta（1998）認為焦點結構是一種焦點-預設或是焦點-話題兩分的 結構。Lambrecht（1994：221）提出的焦點轄域是以大部分的句法和語 義來定義的（…by identifying focus domains with major syntactic and semantic categories）。他主張焦點結構是信息結構與句子形式的結合，所 謂的焦點結構 （focus structure）指的即是句子形式中的焦點結構，特 別是用焦點理論分析句法語義問題，是對句子信息分配形式的分析與描 述。信息結構是信息的分佈（the distribution of information），也就是句 子的預設（presupposition）、斷言（assertion）、焦點（focus）和轄域（foc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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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main）的語用組配，是一種在整個句子或命題層面上的語義關係，這 種語用組配的句子形式就是焦點結構。例如：
（112） Sentence： He treads on your foot.
Presupposition：“He”and “foot”are topics for comment x.
Assertion： “x = treads on your （foot）”
Focus： treads on your （foot）
Focus Domain： VP
（Lambrecht 1994：330）
以上述的焦點結構可分析在孤立句中多焦點的問題，有些學者如 Selkirk（1984：200）和 Gussenhoven（1983：380）提出如果在一個句 子中可能出現多於一個的焦點，就有可能出現多於一個的焦點重音，也 可以稱之為“多重焦點分析”。Lambrecht（1994） 反對這樣的理論，他 提出因為一個斷言不能有多於一個的焦點，而且一個命題也不能表達多 於一個的斷言。他以焦點結構來證明多焦點理論是錯誤的。例如：
（113） Sentence： He treads on your foot.
Presupposition：“ x treads on y’s foot”
Assertion：”x = he ; y = you”
Focus： “he ; you”
Focus Domain： NP; NP
他反對的最主要的理由之一是在斷言部分是錯誤的形式，他認為一 個命題不能有兩個斷言，所以不能有兩個焦點。另一個理由是無法在分 裂句中分裂兩次。例如：
（114） * It is YOUR FOOT that it is HE that treads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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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前的討論已經提過一個單句不能分裂兩次，因此這個結構是不 可接受的。
在焦點的分類上，Halliday（1976）界定新信息對應三種不同的焦 點：
1. 新信息焦點。
2. 反駁功能中的對比焦點。
3. 回答疑問句的疑問焦點。
Rochemont（1986）將焦點分為：1.存現焦點（presentational focus）： 新信息充當焦點，即語義焦點或信息焦點。2.對比焦點（contrastive focus）：
解決舊信息也可以是焦點成分的困難，認為這種焦點既有引介性又有對 比性（例 9 的“SHE”和“HIM”）。
Lambrecht（1994：296） 以包含焦點的句法單位的大小，將焦點分 類為“寬焦點”（broad focus）和“窄焦點” （narrow focus），“窄焦點”對 應“論元焦點” （argument focus），即是句子中的某一個單一成分作為焦 點，是用來確定一個所指對象的，是一個有標記的焦點 （marked focus）。
“ 寬 焦 點 ” 又 分 為 兩 個 次 類 ： 句 焦 點 （ sentence focus ） 和 謂 語 焦 點
（predicate focus）。句焦點就是整個句子都用來表達焦點，是用來報導 事件或引進新的話語所指的對象，也是有標記的；另一個次類是謂語焦 點，是以句子的謂語部分來表達焦點，用來評論話題的，屬於無標記焦 點（unmarked focus）。以下分别說明這三個類型的焦點結構：
1. 論元焦點結構（ARGUMENT-FOCUS STRUCTURE）
A： I heard your motorcycle broke down?
B： My car broke down.
句子（Sentence）： My car broke down.
預設（Presupposition）： speaker’s x broke d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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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言（Assertion）：“x = car”焦點（Focus）：“car”
焦點轄域（Focus Domain）： NP
2. 句焦點結構（SENTENCE FOCUS STRUCTURE）
A： What happened?
B： My car broke down.
句子（Sentence）：My car broke down.
預設（Presupposition）：… something happened.
斷言（Assertion）： speaker’s car broke down.
焦點（Focus）：“ speaker’s car broke down”
焦點轄域（Focus Domain）： S
3. 謂語焦點結構（PREDICATE FOCUS STRUCTURE）
A： What happened to your car?
B： My car/it broke down.
句子（Sentence）：My car/it broke down.
預設（Presupposition）： speaker’s car is a topic for comment x 斷言（Assertion）： “x = broke down”
焦點（Focus）： “ broke down”
焦點轄域（Focus Domain）： VP
（Lambrecht 1994：222-233）
由以上的結構分析可見，焦點結構的類型是按照言談內容命題與上 下文而改變的，並不是只以“新信息”為判定的標準。之後 Gundel（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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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焦點功能角度區分了三種類型：心理焦點、語義焦點和對比焦點。心 理焦點一般不被歸入焦點的範疇中，在此不加以討論；語義焦點和對比 焦點都是用來吸引聽話人注意的內容，語義焦點是用來陳述話題，傳達 信息的，這種焦點可以針對特定語境回答疑問詞的部分。例如：
（115） A： Do you know who call the meeting ?
B： （It was） Bill （who） called the meeting.
預設：x called the meeting.
焦點：x = Bill
在句（115）中，Bill 是語義焦點。徐杰（2001）指出特指疑問句中 的疑問詞必然是其所在句子的焦點成分，因為他認為在特指疑問句中，
焦點特徵必須指派給疑問代詞或包含疑問代詞的句法成分。證據是在特 指疑問句中，唯有疑問代詞是不可省略的，例如（以例 116 的漢語方式 為例）：
（116） A： 昨天經理不在,但是有人召開了會議。
B：（你知道）（是）誰（召開了會議）？
A：（是）比爾（召開了會議）。
在有上下文的情況下，句子的其他成分都可省略，但只有疑問代詞 例外，是不可省略的。句（115）及（116）的例子中，英語的分裂句形 式以“It + be + x”表達焦點，而漢語則以焦點標記“是”置於焦點之前。語 義焦點是一種關係性的概念，它反映的是由句子表示的事件或事態等信 息內容的表達（或包裝）方式與句子真值的評定方式。語義焦點可以由 語調重音、語序、標記及特殊句式來表達（袁毓林，2003）。
Gundel（1999）提出的另一個焦點為“對比焦點”，他認為對比焦點 是說話人希望透過跟相關的構成成分對比，用來引起聽話人的注意。語 義焦點主要是傳遞新信息，而對比焦點則是為了對比，聚集焦點在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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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分上。一般而言，每一個句子幾乎都有語義焦點11，也就是說表達新 信息的語義焦點能影響句子的真值，但不是每一個句子都有對比焦點，
對比焦點也不能影響句子的真值，其功能是說話人試圖將所說的注意力 引向言談中的某個特定部分，才會出現對比焦點。有關對比焦點的定義，
Halliday（1967）認為對比焦點是焦點與所預測的或可選擇的相反。Chafe
（1976）提出三個與對比有關的因素：1.說話人與聽話人所共知或所注 意的是一個開放命題的語用預設。2.一組有可能的選擇對象中是相對的。
3.在前一組的選擇對象中的一個斷言是正確的。
然而，Lambrecht（1994）認為 Halliday（1967）和 Chafe（1976）
的觀點都無法解釋對比焦點，他認同 Bolinger（1961）對“對比”的觀點，
即以廣義而言，每一個語義高峰都是對比，都可以用語調重音表示，但
“對比”與“焦點”不同，並不能算是語法的一類，而是一般會話的認知過 程，所以不管是對比焦點還是對比話題都不屬於語法的範疇（Lambrecht 1994：291）。他的結論是“對比”與 Horn（1981）所提出在分裂句中“窮 盡性”（exhaustiveness）的情況，事實上就是一般會話言談中自然就出 現的焦點結構。
徐烈炯（2001）分析漢語的焦點，將焦點分成四類：1.信息焦點 2.
對比焦點 3.語義焦點 4.話題焦點（topic focus），他的語義焦點與 Gundel
（1999）提出的內容不同，他認為語義焦點專指句子中的“焦點敏感算 子” （focus-sensitive operator）成分，例如：“只”在句中會影響句子的 真值，他提出的例子如下：
（117） a.只是/只有老張明年放假。
b.老張只是明年放假。
c.老張明年只是放假。
11 徐杰（2001：164）提到非信息傳遞的句子是沒有焦點的，可以存在各種不同的形式，
如“你好！”、“晚安！”、“ 回家了啊！”這種不須回答的句子，沒有交際溝通的功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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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認為“假如老李和老張明年都放學術假”,那麼（117）a 是假的，而
（117）b 和（117）c 可以是真的，假如老張明年後年連放兩年假，那麼
（117）b 是假的，（117）a 和（117）c 是真的。徐認為“只”是敏感焦點 算子，但筆者認為“只”在他舉出的例子中是情態副詞，置於動詞前，表 達說話人的主觀態度，去除之後，不是句子不成立就是句子真值改變。
此外，徐烈炯提出的“話題焦點”，實際上是指具有對比性的話題
（contrastive topic）。他提出一個例子：
（118） 老張烈性酒不喝。
他認為“烈性酒”不具有“窮盡性”（exhaustive），只有對比性，因此 他將此與對比焦點區分開來，這一點是他區分話題焦點和對比焦點的依 據。袁毓林（2006）指出，“話題”與“焦點”的概念是互相矛盾的，因為 這裡所提的話題實際上是上句的已經提及的“句尾焦點”。徐還指出，有 話題焦點的句子，不但要求話題構成對比，而且其述題也要構成對比，
但是由例句（119）的句子來看，其說明不一定具有對比性。例如：
（119） A：他什麼酒都不喝嗎？
B：他烈性酒不喝，連啤酒也不喝。
以上所分析的焦點結構的分類，大致上可以分為兩部分：一派是 Lambrecht（1994）的觀點，是從承載焦點的句法單位的大小來分類的；
而另一派是 Gundel（1999）、徐烈炯（2001）都是從焦點的表達功能來 的。這兩派都各自有其限制，從承載焦點的句法單位的大小來分類的，
如果當焦點的成分不是一個句法成分時，就無法將其歸類；而從表達功 能來給焦點分類的困難，就如上述所討論的語義焦點和對比焦點的功能 都不是能清楚分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