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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芾」與「周代尚朱說」

第四章 《詩經》衣飾與色彩

第三節 「朱芾」與「周代尚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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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色,以為祭服。」608《禮記‧玉藻》《正義》:「玄是天色,故為正;纁是 地色,赤黃之雜,故為間色。」609都說明「纁」為地色,是「赤」、「黃」兩個正 色混雜而成的間色。

關於「纁」色以「赤」、「黃」兩個正色混雜而成的背景因素,賈公彥《周禮 義疏》說:

云「凡冕服,皆玄衣纁裳」者,六冕皆然,故云「凡」以該之。知玄衣纁 裳者,見《易‧繫辭》。黃帝、堯、舜垂衣裳,蓋取諸乾坤,乾為天,其 色玄,坤為地,其色黃,但土無正位,託於南方,火赤色,赤與黃即是纁 色,故以纁為名也。610

以賈公彥之說,因「土無正位」,土色黃,居中央,中央沒有專屬的方位,因此 必須「託於南方」,就是將「本位」與「所託之位」兩個方位的顏色混雜,赤黃 混雜則成「纁」。關於冕服裳的纁色與「託於南方」的關聯,據王宇清考證,「土 無正位,託位於南」出自《漢書‧郊祀志》,而〈郊祀志〉的記載出於《史記‧

封禪書》中說到文帝十五年及武帝二十八年依陰陽五行學說,築壇祭祀青赤白黑 黃五帝的史事,典籍都記載「黃帝西南」,因此王宇清認為賈公彥「託位於南」

的說法有誤,也或是「西南」簡化為「南」。611以「西南」作「南」,可能因史籍 雖記載「黃帝西南」,〈封禪書〉及〈郊祀志〉也記載祠官寬舒籌建太一祠壇,將 黃帝安置在「西南」這個方位,然而「西南」沒有代表色,因此「託於南方」藉 由南方赤色,將原屬「中央」的「黃」與所託之「南方赤色」混雜以成「纁」,

而成為冕服裳色的「纁」。

第三節 「朱芾」與「周代尚朱說」

文獻記載三代崇尚的顏色:夏尚黑,殷尚白,周尚赤,朱、赤二者色彩相近,

唯色度深淺不同,因此有「近朱者赤」之語,朱、赤的區別在於朱深赤淺,如《易‧

困卦》:「困于赤紱。」鄭玄注:「朱深云赤。」612〈小雅‧斯干〉《正義》:「對文 則朱赤深淺有異,散之則皆謂之朱。」613《禮記‧月令》「孟夏之月」一段說到

608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周禮注疏》,卷第八,頁 1490。

609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二十九,頁 3199。

610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周禮注疏》,卷第二十一,頁 1686。

611 見王宇清:《國服史學鉤沉》,頁 82-83。

612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周易正義》,卷第五,頁 121。

613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一之二,頁 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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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的衣食,《正義》云:「色淺曰赤,色深曰朱。」614「朱」為渾言,概念廣泛,

「赤」是析言,概念狹窄,因此本節以「朱」作為標題,所論涵蓋「赤」色。《詩 經》記載許多「赤芾」和「赤舄」,顯示了周代最尊貴的命服等級,古籍也有許 多周人使用赤色品物的記載,以下討論「朱色」與「赤色」是否為周人所崇尚的 色彩:

一、 典籍中對於「周代尚朱」的記載

關於周代「尚赤」之說,在《詩經》衣飾中,首先表現於命服表彰階級的部 分是「芾」,〈曹風‧候人〉、〈小雅‧采芑〉、〈小雅‧車攻〉、〈小雅‧斯干〉、〈小 雅‧瞻彼洛矣〉、〈小雅‧采菽〉等篇章都提到「赤芾」或「朱芾」,〈候人〉的「三 百赤芾」、〈采芑〉的「朱芾斯皇」、〈車攻〉的「赤芾金舄」、〈斯干〉的「朱芾斯 皇」、〈瞻彼洛矣〉的「韎韐有奭」、〈采菽〉的「赤芾在股」,上述詩中,〈斯干〉

指君王朱芾,〈車攻〉與〈采菽〉指諸侯赤芾,〈采芑〉指天子卿士命服之朱芾,

〈候人〉指伯爵諸侯國大夫以上赤芾,〈瞻彼洛矣〉指身為「士」階級的兵士的 芾「韎韐」,也是赤色。命服是天子依爵等所賜的衣飾,受賜命服的階級上至上 公下至元士(周天子之士),「芾」是區別爵等的衣飾部件,以朱色或赤色的「芾」

為尊貴,見得朱、赤二色在周代命服制度中重要的地位。

古時禮服韠、裳同色,舄、裳亦同色,因此韠、舄同色,赤芾最尊貴,「赤 舄」是最尊貴的舄,用於「上冕服」,次一等的舄是白舄、黑舄,《詩經》記載「赤 舄」者如〈豳風‧狼跋〉:「公孫碩膚,赤舄几几。」615以及〈大雅‧韓奕〉天子 賜予韓侯的「玄袞赤舄」,616無不以「赤色」描寫穿著者高貴的身分。

所謂「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周代崇尚的顏色甚至影響到祭祀牲色及兵事 坐騎的顏色,因此可從「祀」與「戎」的用色觀察周人對「赤」的崇尚。〈大雅‧

大明〉:「駟騵彭彭,維師尚父,時維鷹揚。」617「騵」是赤毛白腹馬,太公望克 商騎的是赤色馬,《禮記‧檀弓上》:「夏后氏尚黑,大事斂用昬,戎事乘驪,牲 用玄。殷人尚白,大事斂用日中,戎事乘翰,牲用白。周人尚赤,大事斂用日出,

戎事乘騵,牲用騂。」618指周人在日出陽光顏色是赤色時舉行喪禮,戰馬與祭牲

614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十五,頁 2953。

615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八之三,頁 854。

616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八之四,頁 1230。

617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六之二,頁 1094。

618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六,頁 27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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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以赤色馬,《禮記‧明堂位》:「夏后氏之綏,殷之大白,周之大赤。夏后氏駱 馬黑鬣,殷人白馬黑首,周人黃馬蕃鬣。夏后氏牲尚黑,殷白牡,周騂剛。」619 周旗色用赤,犧牲也用赤色馬。周人對於犧牲的條件有嚴格的要求,包含顏色、

數量、大小、牝牡等,在眾多種類的馬當中,用赤色犧牲常見於典籍,《禮記‧

郊特牲》其卷名鄭玄《三禮目錄》謂:「以其記郊天用騂犢之義。」620天子祭天 唯用一赤色牛犢,周人祭祀犧牲用色的禮制,必定要「純」且「赤」,以表達祭 祀者內心的敬虔,「純」是周人「以正色為尊」思維的延續,雜色的犧牲賤,典 籍中「牲用純赤」的記載,如《尚書‧洛誥》:「文王騂牛一,武王騂牛一。」621

〈小雅‧信南山〉:「祭以清酒,從以騂牡,享于祖考。」622〈大雅‧旱麓〉:「清 酒既載,騂牡既備。」623都說明赤色在周人心中的尊貴。

二、 近人對於「周代尚朱」不同的說法

關於「周人尚赤」之真偽,胡新生〈「周人尚赤」說的歷史考察〉指出,「周 人尚赤」之說始於戰國時代儒家提出的理論,二十世紀初疑古辨偽思潮興起時,

受到許多懷疑,周人並非由於「尚赤」而「大事斂用日出」,二者沒有因果關係,

在日出時分舉行喪禮是由於「日出而作」、「朝以聽政」的習慣;「縓」是赤黃雜 色,戎事所騎乘的「騵」,其色與「赤」有差距,「乘騵」之事也少見於典籍中,

因此不能視為常法,〈小雅‧六月〉有黑色的「驪」,〈小雅‧采芑〉有乘駕青色 的「騏」,顯示用於戰爭的馬匹不限於赤色,從〈魯頌‧駉〉看出周人也頌讚其 他顏色的馬匹,〈駉〉中提到的馬毛色共十六種,相較於馬匹毛色,周人似乎更 看重馬的強壯與否,因此,從馬的用色證明了「三統說」的無稽。在〈毛公鼎〉、

〈番生簋〉等器主身分高的青銅器,都可見到「朱旂」,然而,在《尚書》、《逸 周書》、《左傳》、《詩經》、《國語》等文獻,也有周人使用「白旗」的記載,若以 周人使用白旗是「延續殷禮」或「融合殷商文化」,〈「周人尚赤」說的歷史考察〉

認為是囿於「殷尚白」的前提。就周人服色而言,周代禮服除「赤芾」、「赤舄」

外,其他如冠、衣、裳等部分都不以赤,周代最尊貴的禮服「冕服」都是玄色,

619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三十一,頁 3226-3227。

620 見[漢]鄭玄:《三禮目錄》,收錄於嚴一萍選輯:《叢書集成續編》(臺北:藝文印書館,1971 年),頁 9。

621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尚書正義》,卷第十五,頁 461。

622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三之二,頁 1011。

623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六之三,頁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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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非赤色,除了冕服,另外三種禮服「皮弁服」、「韋弁服」、「冠弁服」都不以赤,

反而使用黑色,因此主張周人所崇尚的服色是黑色而非赤色。胡新生指出,董仲 舒建構「三統說」的目的,是為了建立一套「指導現實」與「預測未來」的理論,

並不在乎史實,「秦代尚黑」是遵照陰陽五行的理論,然而「一朝主色」的概念 卻不適用於三代,「周人尚赤」的思想來源,肇因於春秋末期,各家試圖創出一 套貫穿歷史與未來的理論,於是戰國時期的儒家就提出三代文化各方各面的「因 革」圖像,但歷史事實卻受到局限,許多理論並非事實,因此,周人是「犧牲尚 赤,戰旗尚白,禮服尚黑」,並沒有特定崇尚的顏色。624

三、 赤色是周代重要的色彩

就〈「周人尚赤」說的歷史考察〉一文,認為「周人尚赤」是儒家為了特定 目的而提出的理論,然而就文中論點,一朝代之用物本不可能全為一色,如冕服 的「玄色」於前節所述,在周人思維中也具有「天」的文化意涵,意義深重,衣 飾用色需注意到色彩對於視覺的美感,不可能全以赤色,若如命服以「赤色芾」、

「赤色舄」標誌出階級,就足以表示赤色在整體文化中的重要性;馬匹用於戰爭,

本以強健為主要考量,動物毛色本難盡人之意,即使雜色的「騵」也已與「赤」

相近,歌詠不同毛色的馬,其旨在稱頌國君馬匹之多,寫在詩中也是文學技巧的 運用,而不必然直指「尚赤」的思維。就以上論述,「周人尚赤」之說過度附會,

周人用物並非都以「赤」,「赤」也不盡然就是周代獨一的尚色,然而,就祭牲的 使用,以及文獻記載「朱」的正統地位,至少傳達出「赤」是周代重要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