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詩經》衣飾與性別
第一節 《詩經》貴族衣飾的性別意識
一、 貴族「首服」性別文化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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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詩經》衣飾與性別
中國傳統性別文化，在許多古代典籍中屢見不鮮，《左傳‧莊公二十四年》
有「男女之別，國之大節」語，423批評「男女同贄」的現象，據《禮記》記載，
中國古代的「贄見」之禮，男以玉帛或禽鳥，女以榛、粟、棗、脩，幣貴而榛粟 等植物、肉條賤，作為男女之別，因此禦孫非議這種「男女不分」的「亂象」。
至於「男女之別」在教養方面，男孩、女孩在七歲就開始接受不同的教育，〈內 則〉記載許多兩性在言行、衣飾的區別，對於兒童，在言辭方面的教導，〈內則〉
記載：「能言，男『唯』女『俞』。」用物上則是「男鞶革，女鞶絲」，424男女之 別從兒童時期就建立起「男女有別」的觀念。
男女兩性在社會上的差異，也反映在衣飾中。中國傳統衣飾雖然樣式繁複，
然就形制論，脫不開「上衣下裳」與「衣裳連屬」兩種基本款式，而這兩種衣裳 款式也與衣飾的性別意涵相關。衣飾的性別差異，在《禮記》中已見記載，《禮 記‧內則》：「男女不通衣裳。」425指出男女在衣飾上的區別，〈內則〉一篇甚至 將男女衣飾的配飾詳明，但在先秦時期已存在「男女衣飾混淆」的現象，對於這 種情況，先儒曾大加批判，如《荀子‧非相》：「今世俗之亂君，鄉曲之儇子，莫 不美麗姚冶，奇衣婦飾，血氣態度擬於女子。」426《漢書‧五行志》也描寫這個 現象：「風俗狂慢，變節易度，則為剽輕奇怪之服，故有服妖。」427甚至創造出
「服妖」這個詞，來批評男女衣飾不分的亂象。既然兩性在衣飾上的分野如此明 顯，衣飾對於兩性差異的制度，亦關乎國家禮法，因此本章將就《詩經》中所展 現的性別差異，闡釋其文化意涵。
第一節 《詩經》貴族衣飾的性別意識
貴族衣飾的性別差異，展現在衣飾的每個細節，如：色彩、衣裳形制，無所 不包地蘊含著兩性在衣飾上的文化差異，本節將衣飾以位處身體的部件，由首服 至足衣，分別論述每一衣飾部件的文化意涵。
一、 貴族「首服」性別文化意涵
423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春秋左傳正義》，卷第十，頁 3859。
424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二十八，頁 3184。
425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二十七，頁 3166。
426 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子部‧荀子‧非相》，頁 140。
427 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史部‧前漢書‧五行志》，頁 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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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貴族在「首服」上的差異，除了外在形制的區別，也意涵整個社會賦予 男女兩性的「社會期望」，首服就展示出兩性在周代禮制下不平衡的「權力分配」，
就男女貴族「首服」文化，隱含著男性逐漸掌握社會權力，而女性則失去權力，
逐步退往社會的邊緣。
（一） 《詩經》中的男性首服
男性貴族首服如前章所述，包含冕、弁、冠三種，《詩經》並未明確指出「冕」
這種首服名稱，因此僅能就身服「冕服」看冕冠文化，《詩經》提及「冕服」的 詩包含〈豳風‧九罭〉、〈大雅‧韓奕〉，〈九罭〉：「我覯之子，袞衣繡裳。」428〈韓 奕〉：「王錫韓侯……玄袞赤舄。」429「衮衣」的首服是「冕」，是貴族男性最尊 貴的首服，《周禮‧司服》記載，天子在祭祀時服冕服，天子以下依身分地位而 冕服不同，然而「六冕同制」，凡吉禮皆戴冕。430次冕一等的男子首服是「弁」，
「弁」在《詩經》中見於〈衛風‧淇奧〉、〈曹風‧鳲鳩〉、〈小雅‧頍弁〉、〈小雅‧
賓之初筵〉及〈周頌‧絲衣〉等篇章，〈淇奧〉：「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弁如 星。」《序》：「美武公之德。」431中國自古有「德配其服」的思維，如〈鳲鳩〉
有「不稱其服」之語，〈鳲鳩〉：「其帶伊絲，其弁伊騏。」《箋》：「不稱者，言德 薄而服尊。」432因此〈淇奧〉寫衛武公的品德也描寫武公衣飾，《詩經通論》認 為〈鳲鳩〉旨在讚美晉文公，433也是以外在衣飾襯托內在品德，從上引男性首服
「弁」可發現古人對於男性「內在道德」的高度要求。
貴族男子最常見的首服是「冠」，「冠」自天子至士都可服，平民不可服「冠」。
《詩經》描寫男子著冠的詩篇有〈齊風‧甫田〉及〈檜風‧素冠〉，〈甫田〉：「婉 兮孌兮，總角丱兮。未幾見兮，突而弁兮！」434詩中的「弁」指的是「冠」，《箋》：
「突耳加冠為成人也。」435指貴族男子成年戴冠，〈素冠〉：「庶見素冠兮，棘人 欒欒兮，勞心慱慱兮！」436《詩經通論》引《孟子》證明「素冠」是古代男子常
428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八之三，頁 852。
429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八之四，頁 1230。
430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周禮注疏》，卷第二十一，頁 1689。
431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三之二，頁 677。
432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七之三，頁 821。
433 見［清］姚際恆：《詩經通論》，頁 156。
434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五之二，頁 747-748。
435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五之二，頁 748。
436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七之二，頁 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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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古人多素冠、素衣，《禮記‧內則》記載：「男女未冠笄者……總角，衿纓。」
437男女成年後，首服的差異，男冠女笄。
（二） 《詩經》中的女性首服
女子首服在《詩經》中的記載較少，可見於〈鄘風‧君子偕老〉，寫王后華 麗的首飾，詩云：「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又說：「鬒髮如雲，不屑髢也。玉之 瑱也，象之揥也。」438「笄」在漢代後稱「簪」，《說文解字‧竹部》：「笄，兂也。」
「兂」就是「簪」字，439《周禮‧天官‧追師》也記載王后首服：「追師，掌王 后之首服，為副、編、次，追衡、笄，為九嬪及外內命婦之首服，以待祭祀、賓 客。」副、編、次的使用場合分別是：「副」用於祭服，王后「從王祭祀」時用，
「編」用於鞠衣、展衣，「服之以桑」時使用，「次」則用於褖衣，「服之以見王」，
這三種首服是在特殊場合使用，「笄」用於平日燕居，鄭注：「王后之燕居，亦纚 笄而已。」〈君子偕老〉描寫王后三種首服，不僅各自配合王后禮服，也配合王 的冕服。
「笄」也是一般女子首飾，《禮記‧曲禮上》：「女子許嫁，笄而字。」440古 人認為女子比男子早成熟，女子年十五行「笄禮」較男子二十行「冠禮」早，女 子年十四而「通情」，《大戴禮記‧本命》記載：「男以八月而生齒，八歲而齔，
一陰一陽，然後成道，二八十六，然後情通，然後其施行；女七月生齒，七歲而 齔，二七十四然後化成。」441因此女子十五歲即行笄禮以示成人。
（三） 男女成年首服在周代宗法制度下的文化意涵
貴族男子成年行「冠禮」，「戴冠」是「成人」的標誌，《禮記‧曲禮上》：「男 子異長，男子二十，冠而字。」442《禮記‧冠義》記載：「冠者，禮之始也，嘉 事之重者也。是故古者重冠。」古人重視冠禮，冠禮甚至關係到國家大事，〈冠 義〉：「古者冠禮：筮日、筮賓，所以敬冠事。敬冠事所以重禮，重禮所以為國本
437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二十七，頁 3165。
438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三之一，頁 660。
439 見《說文解字注‧竹部》，頁 191。
440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二，頁 2685。
441 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經部‧大戴禮記‧本命》，頁 542。
442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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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443貴族男性上至天子、下至大夫士，都須行冠禮，〈士冠禮〉記載：「天子 之元子猶士也，天下無生而貴者也。」444首服「冠」的意義見於「冠禮」，「冠禮」
最早可上溯三代，三代都重視「冠禮」，周冠通稱「委貌」，殷冠「章甫」，夏冠
「毋追」。「冠禮」源於父系氏族社會的「成丁禮」，許多原始民族都有這樣的習 俗，表明男子已成年，足以擔當社會責任。中國古代冠禮，加冠有三個程序：第 一次加「緇布冠」，是黑麻布製成的冠，象徵承繼古代的冠，〈士冠禮〉說：「大 古冠布，齊則緇之。」445「緇布冠」僅作為象徵用，因此行禮完畢即可丟棄，第 一次所加的「緇布冠」，象徵男子具有參政資格，能夠擔負社會國家責任，因為 朝服的冠就是黑色，〈士冠禮〉也記載主人所穿的朝服色彩「玄冠、朝服」；第二 次加冠以白鹿皮製的「皮弁冠」，「皮弁」是兵事所用，以示能夠保衛國家社稷安 危；第三次加冠以「爵弁冠」，「爵弁」於祭祀所用。所謂「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冠禮所加的三種冠，都與政治、戎事、祭祀脫不了關係，因此冠禮完成，表示男 子已能參與國家社會的大事。
「冠」是「禮」的外在形式，「禮」是「冠」的內在意義，上述加冠的意義，
闡明了「冠」所賦予男性特有的社會意義，意味著國家大事掌握在男性手中，不 同於女性區隔於國家體制之外。「三加」的第一加「緇布冠」用於齋戒，表明成 年男性具有「參政權」，是「治人」的特權，第二加「皮弁冠」用於田獵，象徵 軍權，表明男性握有武力，具有保護貴族的責任，第三加「爵弁冠」用於祭祀、
助祭，表示具有在宗廟敬神與祭祖的權利。〈士冠禮〉記載著「冠禮」的深意：「適 子冠於阼，以著代也。醮於客位，加有成也。三加彌尊，論其志也。」《注》：「每 加於阼階，醮之於客位，所以尊敬之成其為人也。」446「阼」是古時廳堂東面臺 階，是主人迎接賓客之位，今男子於阼行冠禮，彰明「代父之義」，「代父」就含 示了男子在宗法制度正式繼承家族，不論在宗譜血緣、家族權利等，都握有實際 的「領導權」，可以代替父親行使「家長」的權力，也能夠代表家庭與外界社會 交際、往來；「客位」是尊位，於客位行醮禮，表示對成年男子的敬意，每次所 加的冠愈加尊貴，勉勵成年男子上進的心志，因此，「三加」不僅賦予成年男性 支配國家社會的資格，「三加彌尊」更彰顯出男性家長制度在周代宗法譜系中的 重要性。
443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六十一，頁 3644。
444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儀禮注疏》，卷第三，頁 2066。
445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儀禮注疏》，卷第三，頁 2065。
446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儀禮注疏》，卷第三，頁 2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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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1.1 緇布冠 圖 3-1.2 委貌
圖片來源：http://tieba.baidu.com/p/527331068
行冠禮必須延請賓客並「筮賓」，就是在賓客中占定吉者為子加冠，而非自 家血親加冠，這個步驟說明冠禮是男子「進入社會體制」的儀式，表徵男子對於 國家、社會、家庭的責任，447「拜遍鄉大夫」的程序，也說明男性正在「組織社 會網絡」的社會性過程。此外，〈士冠禮〉記載男子「冠畢」須拜見母、姑、姊 妹，〈士冠禮〉：「降自西階，適東壁，北面見于母。……入見姑姊。」448母親在
「東壁」，是堂下的東牆，指男子進入寢門拜見姑母、姊妹，指出「冠禮」沒有 女性成員參加，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冠」這種首服背後，是周代階級社會的
「東壁」，是堂下的東牆，指男子進入寢門拜見姑母、姊妹，指出「冠禮」沒有 女性成員參加，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冠」這種首服背後，是周代階級社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