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詩經》衣飾與階級
第一節 《詩經》衣飾所展現的貴族階級差異
三、 衣飾色彩的階級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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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箋》以「君子女」為「女有君子之行者」，「都人士」為「士有都人之德者」。
189索斌〈《都人士》人物、結構及其主題思想新解〉指「都人士」為「都城人」，
就是「鎬京人」，而這位「都人士」將反京為官。190周代一部分的「士」，是從「國」
中的庶人提升而來，就是選取平民中有才、有德的人，賦予職務，191〈都人士〉
中的「都人士」也可能指這群來自庶民階級、有才德的「士」，如〈小雅‧甫田〉
的「烝我髦士」，《傳》云：「俊士以進。」《箋》云：「進其為俊士之行。」《毛詩 正義》：「得進我民人成為髦俊之士。」192都指優秀的庶民得見君王而成為「士」，
這群「士」也佩大帶，並且也垂下「三尺之紳」。
綜上所述，貴族的「帶」可以材質、色彩、緣飾、長度表現階級差異，大帶 與素帶繫縛的方式也彰顯階級差異，貴族的大帶會留一段下垂，稱為「紳」，用 來佩掛玉，因此紳帶也標誌著貴族身分。
三、 衣飾色彩的階級差異
古代中國對於衣飾色彩的規定嚴格，由於品物色彩是彰顯禮樂文化的方式之 一，就衣飾顏色而言，每一階級各有其規定的服色，有貴賤之別，不可上僭，因 此衣飾色彩在古代社會中賦予了政治文化意涵，用以表示君臣、士庶的尊卑貴賤，
王宇清稱之為「服色尊卑制度」193，如《左傳‧閔公二年》說到晉公子申生出征 的所穿著的服色，194楊伯峻云：「古代服色所以表明各人身份貴賤者。」195以下依 據衣飾類別，分為禮服、裘衣論述衣飾色彩的階級文化。
（一） 女性禮服色彩的階級文化
色彩在中國傳統衣飾占有重要地位，最重要的禮服必然也有色彩的階級差異，
《詩經》中提及禮服的階級性，如〈邶風‧綠衣〉：「綠兮衣兮，綠衣黃裳。」196
《箋》認為「綠」是訛誤，應是「褖」，《毛詩正義》舉〈內司服〉掌王后六服，
189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五之二，頁 1060。
190 見索斌：〈《都人士》人物、結構及其主題思想新解〉（江蘇：《南通職業大學學報》，2003 年 3 期）。
191 見劉大秀：〈先秦時期士階層的歷史考察〉。
192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四之一，頁 1016。
193 見王宇清《國服史學鉤沉》，頁 51。
194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春秋左傳正義》，卷第十一，頁 3878-3879。
195 見楊伯峻：《春秋左傳注（一）》，頁 270。
196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二之一，頁 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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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五種禮服不提顏色，只有綠衣指出顏色，證明是誤寫，又指〈內司服〉引《禮 記》中提到「褖衣」的地方很多，古代服飾有「褖衣」而無「綠衣」，因此以「褖 衣」才正確。197「綠衣」雖然可能是傳鈔錯誤，卻可以在歷代注家注解找到對於 色彩衣飾的文化意涵。
〈綠衣〉《傳》：「綠，間色。黃，正色。」198東方的代表色是「青」，《禮記‧
月令》：「天子居青陽左个，乘鸞路，駕倉龍，載青旂，衣青衣，服倉玉。」199〈月 令〉記載天子春季住在明堂「青陽」，春為木，色青蒼，所有御用物品都要順應 此色，青色是正色，作為五方正色之一，可見「青」的尊貴，而「綠」是「東方 之間色」、「蒼黃之間色」，「間色」是正色雜揉而成的顏色，在古人眼中是卑賤的 色彩，用在品物上具有貶意。200〈綠衣〉《箋》云：「今褖衣反以黃為裏，非其禮 制也，故以喻妾上僭。」201「黃」也是正色，方位居中，是「中央之正色」，更 是「五色之首」，〈綠衣〉以「黃」喻嫡夫人，以「綠」喻妾，顯見兩種色彩的尊 卑，王后禮服六種：褘衣玄，揄翟青，鞠衣黃，闕翟赤，展衣白，褖衣黑，各有 其色，都是以正色作為王后禮服色彩。
與衣飾色彩相關的文獻，如《論語‧陽貨》記載朱與紫兩種顏色的尊卑：「子 曰：『惡紫之奪朱也。』」202周代尚朱，衣飾以朱色為尚，紫色是卑賤的顏色，孔 子對於不屬正色的「紫」奪去正色之朱色的現象感到厭惡，尤其對於禮法嚴格的 周代社會，以及秉持「道統」的儒家而言，代表的是異端取代正統。顏色在中國 古代不僅是物理現象，更賦予了更深的象徵含意與哲學思維，因此在顏色的選取，
統治階級會以「正統」的色彩作為上位者的服色，並且壟斷特定顏色，下層人民 只能使用「間色」，如紺（紅青）、紅（淺赤）、縹（淡青）、紫、流黃等色，就是 婦女與平民的衣色，也因此產生了服色的階級性。203
（二） 狐裘以色彩區分階級
古代貴族禮服用色彩區分階級，以上論述貴族女性六套禮服色彩「正」、「間」
197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二之一，頁 625。
198 同上。
199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十四，頁 2931。
200 見馬麟春：〈傳統文化視野下的青色審美文化略論〉（山東：《山東教育學院學報》，2011 年 1 期）。
201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二之一，頁 625。
202 見《論語注疏》，頁 273。
203 見黃能馥、陳娟娟：《中國服飾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 年），頁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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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尊卑之別，本段要闡釋的是周代貴族穿著的「狐裘」以色彩區分階級的文化現 象，由於「禮服」與「狐裘」是兩種差異性較大的衣飾類別，因此分為二段討論。
《詩經》多次提到「裘」，「裘」是以動物皮毛製成的外衣，《說文‧裘部》：
「裘，皮衣也。」204貴族階級的狐裘毛向外，顯露毛色，以色辨等，《詩經》中
「裘」的材料來源有「羔」與「狐」，階級不同服色也有差異。
《詩經》中與狐裘相關的詩有〈秦風‧終南〉、〈小雅‧都人士〉，〈終南〉：「君 子至止，錦衣狐裘。顏如渥丹，其君也哉。」205〈終南〉中的「狐裘」是「狐白 裘」，穿著這件「狐裘」的是秦國國君，〈玉藻〉云：「君衣狐白裘，錦衣以裼之。」
206中國古代衣飾有「尚純」文化，衣飾貴「純」，材質、色彩愈純，則愈尊貴，
也是給上層貴族使用的衣飾，諸侯與天子貴為一國之君，都可以穿著白裘，狐狸 全身的毛只有腋毛純白，其餘部位雜有異色，一件純白無雜色的「狐白裘」要許 多隻狐狸腋下的毛才能製成，因此「狐白裘」最為尊貴，「集腋成裘」這句成語 說明了這個現象，也因此只有天子、諸侯、大夫等階級的貴族可以穿著，〈玉藻〉
云：「士不衣狐白。」鄭玄注：「辟君也。狐之白者少，以少為尊也。」207狐裘尊 貴，「士」階級不衣狐白裘，也標明了大夫以上的貴族。
「狐裘」的尊貴，還表現在「狐」本身具有「國君」的象徵，《左傳‧僖公 十五年》記載秦晉韓之戰，穆公命卜徒父占卜，結果為「蠱」，徒父曰：「千乘三 去，三去之餘，獲其雄狐。」208「蠱」外卦為「艮」，「艮」象為「狐」，楊伯峻
《春秋左傳注》指出古人常以雄狐比喻君，如〈齊風‧南山〉以「雄狐」喻齊襄 公。209「狐」作為國君或貴族的象徵，有時以「狐製皮裘代指國君或貴族」的方 式，《史記‧晉世家》記載：晉國士荐發現重耳、夷吾勢力膨脹，逐漸威脅到獻 公，因而作詩曰：「狐裘蒙茸，一國三公，吾誰適從？」210說明狐裘是貴族常穿 的衣服。
天子可服狐白裘，諸侯服狐白裘有特定的場合，天子的卿大夫、諸侯、諸侯 的卿大夫，只要與天子同朝，都服狐白裘，〈玉藻〉《禮記正義》：「凡在朝，君臣 同服。」又云：「天子卿大夫及諸侯卿大夫，在天子之朝亦狐白裘。」「狐白裘」
204 見《說文解字注‧裘部》，頁 398。
205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六之四，頁 792。
206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三十，頁 3204。
207 同上。
208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春秋左傳正義》，卷第十四，頁 3916。
209 楊伯峻：《春秋左傳注（一）》，頁 353-354。
210 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史部‧史記‧晉世家》，頁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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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皮弁、錦衣皆白，三者顏色相稱，《禮記正義》：「狐白上加皮弁服者，以狐白 既白，皮弁服亦白，錦衣亦白，三者相稱，皆為白也。」211當諸侯回到自己諸侯 國內，就要服「麑裘」或「羔裘」聽朝，不再服「狐白」，唯獨在「告廟」的時 候服「狐白」，〈終南〉《毛詩正義》：「歸則服之以告廟而已，於後不復服之。」212
《禮記‧曾子問》記載了這樣的禮制：「天子賜諸侯、大夫冕弁服於大廟，歸設 奠，服賜服。」213〈終南〉詩中，「君子至止」就是指秦襄公甫自天子朝歸國，
在天子朝受狐白裘，回到國內不服狐白裘，而是服「素衣麑裘」，《毛詩正義》：「諸 侯在國視朔及受鄰國之聘，其皮弁服皆服麑裘，不服狐白。」214《論語注疏》引 鄭玄云：「素衣麑裘，視朔之服。」215〈玉藻〉明確指出：「錦衣狐裘，諸侯之服 也。」鄭注：「君衣狐白毛之裘，則以素錦為衣覆之，使可裼也。」216指出貴族 穿著裘色、裼衣皆白的尊貴衣飾。
除了「裘」本身具有階級性，「裼衣」也可以表現身分等級，遠古時期野獸 的毛皮取得容易，但隨著森林草原闢為農田，毛皮也就愈漸珍貴，因此需要外罩 裼衣以保護皮裘，然而，雖裼衣掩蓋皮裘，貴族卻又要露出皮裘一角炫耀皮裘的 華美，也因此需要規定裘衣色與裼衣色，使人看裼衣而知裘色。217天子、諸侯、
卿大夫都可以服狐白裘，貴族中唯獨士不可服狐白裘，貴族狐白的身分差異在於 外罩的裼衣，天子與諸侯可以穿著狐白外裼錦衣，大夫裼素衣，〈玉藻〉《正義》
就記載：「卿大夫得衣狐白也。其裼則不用錦衣，故下注云『非諸侯則不用錦衣 為裼』。」218
士不衣狐白裘，而服其他色彩的狐裘，包含狐青裘、麛裘、羔裘、黃狐裘，
《禮記‧玉藻》：「君子狐青裘豹褎，玄綃衣以裼之。」又云：「狐裘，黃衣以裼 之。」219「狐青」是狐脊部的毛色，士穿著狐青裘，裼以玄色生絲製成的綃衣，
玄色帶青，因此玄、青二色可相互搭配，士還可服「黃狐裘」，若服黃色狐裘，
則裼以「黃衣」，「黃衣」是蜡祭之服，〈檜風‧羔裘〉：「羔裘逍遙，狐裘以朝。」
211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三十，頁 3204。
212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六之四，頁 793。
213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十八，頁 3008。
214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六之四，頁 793。
215 見《論語注疏》，頁 149。
216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三十，頁 3204。
217 見許進雄：《中國古代社會》（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5 年），頁 274。
218 同上。
219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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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大蜡而息民，則有黃衣狐裘。」220黃色占狐皮毛大部分顏色，最容易 取得，〈小雅‧都人士〉就提到這種狐裘，詩云：「彼都人士，狐裘黃黃。其容不 改，出言有章。行歸于周，萬民所望。」關於「都人士」身分地位，《毛詩正義》：
「庶人得衣狐裘，明矣。」221認為是庶人，《毛詩傳箋通釋》訓「都」為「美」，
「庶人得衣狐裘，明矣。」221認為是庶人，《毛詩傳箋通釋》訓「都」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