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詩經》衣飾與階級
第一節 《詩經》衣飾所展現的貴族階級差異
二、 貴族「身服」的階級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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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社會背景與經濟能力，庶人並不在「禮」的範圍內，100因此說到「禮」，指的 是貴族階層，貴族著冠以為常服，也是在「禮」的範圍之內。
二、 貴族「身服」的階級差異
本節所討論的「身服」指穿著、佩掛於上身與下身的衣飾，包含「上衣」、「下 裳」以及配飾，為避免與其他服飾部件混淆，因此本節採用「身服」一詞而非「衣 裳」，並將「身服」分為冕服、常服、韠、帶四部分論述。
（一） 「男性冕服」與「女性禮服」體現周代完備的禮制
冕服是古代最尊貴的禮服，冕服在夏、商時期已經開始發展，到了周代，冕 服制度已經完備，才會有「服周之冕」之語。101冕服發展的周備不只是衣飾制度 的完全，也是周代人文思想的轉化與形塑，以下藉《詩經》提及的冕服與王后禮 服，討論周代階級文化。
1. 冕服為大夫以上禮服，士服爵弁助祭
冕服在貴族中，只有大夫以上階級才能穿著，士不可服冕，因此身服冕服的 階級限於大夫以上，士不穿冕而著「爵弁」，冕服的韠稱為「芾」，爵弁的韠則稱
「韎」，稱「芾」是為了尊冕服，因此異於「韠」而有的特別名稱。冕服分為六 種，分別是：大裘冕、衮冕、鷩冕、毳冕、希冕、玄冕，天子穿著六冕依祭祀對 象而不同，《周禮‧春官‧司服》記載：
王之吉服，祀昊天、上帝，則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享先王，則衮 冕。享先公、饗、射，則鷩冕。祀四望、山川，則毳冕。祭社稷、五祀，
則希冕。祭群小祀，則玄冕。102
天子穿著六套冕服的祭祀對象有天地、先王、先公、山川、社稷等，依據重要程 度，其服各異，由於六冕天子都可以穿著，因此天子的冕服沒有「階級差異」，
而是「使用場合」的不同，就是閻步克所稱冕服的「祭祀等級」，至於天子以下 貴族的各種冕服，就是貴族冕服階級文化的表徵，諸侯、卿大夫各依身分爵位穿
100 見葛承雍：《中國古代等級社會》，頁 291。
101 語出《論語‧衛靈公》，見《論語注疏》，頁 239。
102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周禮注疏》，卷第二十一，頁 16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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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各種等級的冕服，是「爵位等級」的差異，103《周禮‧司服》記載冕服的「爵 位等級」如下：
公之服，自衮冕而下如王之服。侯伯之服，自鷩冕而下如公之服。子男之 服，自毳冕而下如侯伯之服。孤之服，自希冕而下如子男之服。卿大夫之 服，自玄冕而下如孤之服。……士之服，自皮弁而下如大夫之服。104 天子、諸侯以下各等級的貴族，上層貴族可以穿著下層貴族的冕服，但下層貴族 不可僭越上層貴族的冕服，如《周禮注疏》所云：「此文以上公自衮冕以下差次 如之，上得兼下，下不得僭上也。」105《禮記‧雜記》記載：「大夫冕而祭於公，
弁而祭於己。士弁而祭於公，冠而祭於己。」106「祭於公」指幫助國君祭祀，大 夫穿著絺冕助祭，士助祭穿著爵弁，而不穿著冕服，〈周頌‧絲衣〉所記載士穿 著爵弁助君祭祀的情況，而非服冕，〈小雅‧采菽〉《正義》說：「以士之有爵弁，
猶大夫以上有冕也。」107都說明士不可穿冕服。
圖 2-1.5 冕服
圖片來源：http://www.zwbk.org/zh-tw/Lemma_Show/260056.aspx
103 見閻步克：《服周之冕──《周禮》六冕禮制的興衰變異》，頁 90。
104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周禮注疏》，卷第二十一，頁 1689。
105 同上。
106 見《禮記正義》，頁 1612。
107 見《毛詩正義》，頁 1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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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中提及冕服的詩有四處，分別為〈豳風‧九罭〉、〈秦風‧終南〉、〈小 雅‧采菽〉、〈大雅‧韓奕〉，首先看〈豳風‧九罭〉：
九罭之魚，鱒魴。我覯之子，袞衣繡裳。
鴻飛遵渚，公歸無所。於！女信處！
鴻飛遵陸，公歸不復。於！女信宿！
是以有袞衣兮！無以我公歸兮！無使我心悲兮！108
〈九罭〉一詩，毛《序》、《鄭箋》等舊解認為詩中穿著「衮衣」的是周成王，天 子處於社會最上層，服飾標示著最高權力的符號，「我覯之子，袞衣繡裳」，《毛 傳》：「所以見周公也，衮衣，卷龍也。」109《毛詩正義》也說：「尊重之禮，正 謂上公之服。王若見是子周公，當以衮衣繡裳往迎之。」110衮衣是最尊貴的冕服，
「衮」是衣上卷龍的圖樣，《箋》：「王迎周公，當以上公之服往見之。」111冕服 的尊貴性還見於《禮記》的記載，〈禮運〉：「冕弁兵革，藏於私家，非禮也，是 謂脅君。」鄭注：「冕弁，君之尊服。」《禮記正義》：「冕是衮冕，弁是皮弁。冕、
弁是朝廷之尊服。」112指冕是「衮冕」，見得冕表徵尊貴的社會象徵，也說明了 衮冕的尊貴及其政治的階級性。
天子與上公都服衮冕，衮冕繪飾衣五章，裳四章，共九章，衣繢龍、山、華 蟲（雉）、火、宗彝（虎蜼），裳繡藻、粉米、黼、黻，《左傳‧桓公二年》記載：
「衮、冕、黻、珽，帶、裳、幅、舄，衡、紞、紘、綖，昭其度也。」113楊伯峻 注：「此十二物，尊卑上下各有制度。」114指出冕服繪繡的章紋數目代表尊卑階 級；但天子與上公衮冕紋飾略有差異，《箋》：「衮，……六冕之第二者也。畫為 九章，天子畫升龍於衣，上公但畫降龍。」115天子和上公衮冕在紋飾上有所不同，
天子衮冕繪「升龍」，公繪「降龍」，天子和公的階級差異表現在衮冕的紋飾上。
另外與冕服文飾相關的詩如〈終南〉：
終南何有？有條有梅。君子至止，錦衣狐裘。顏如渥丹，其君也哉！
終南何有？有紀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繡裳。佩玉將將，壽考不忘。116
108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八之三，頁 852-853。
109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八之三，頁 852。
110 見《毛詩正義》，頁。
111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八之三，頁 852。
112 見《禮記正義》，頁 904。
113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春秋左傳正義》，卷第五，頁 3778-3779。
114 見楊伯峻：《春秋左傳注（一）》（臺北：漢京，1987 年），頁 86-87。
115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八之三，頁 852。
116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六之四，頁 792-7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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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1.6 冕服十二服章
圖片來源：http://www.epochweekly.com/b5/075/4848.htm
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認為〈九罭〉的「衮衣繡裳」等同〈秦風‧終南〉的「黻 衣繡裳」，〈終南〉的「黻衣」就是「衮衣」，都指冕服，117《爾雅》訓「衮」為
「黻」，118龍繪於衣，黻繡於裳，言衮、黻都指衮衣，衮衣是禮服的上服，天子 升龍，諸侯降龍，〈終南〉寫諸侯冕服，因此是降龍，〈小雅‧采菽〉《毛詩正義》
說到〈終南〉的冕服：「按〈終南〉美秦襄公之受顯服云『黻衣繡裳』，是得玄冕 也。」鄭玄說玄冕的裳沒有繡飾，天子賜冕服多以衣、裳都有紋飾者，也就是天 子應賜除玄冕外、絺冕以上的冕服，諸侯以受賜有紋飾的冕服為榮，《毛詩正義》
認為諸侯以天子所賜「有文章」之冕服為榮，但天子也賜裳無文之玄冕，如〈終 南〉詩天子賜予襄公玄冕，119〈終南〉所說的「黻衣繡裳」指出冕服上有紋飾，
因此詩中的冕服應該是「鷩冕」，上層貴族可服下層貴族的冕服，就襄公爵位為
「伯」，伯爵冕服在鷩冕以下，因此秦襄公的階級在「鷩冕」以下的冕服。鷩冕 上衣繪華蟲、火、宗彝三章，裳繡藻、粉米、黼、黻四章，上衣、下裳共七章。
117 見［清］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北京：中華書局，1989 年），頁 488。
118 見［晉］郭璞注：《爾雅》（河北：中華書局，1985 年），頁 26。
119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五之一，頁 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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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采菽〉也記載天子賜諸侯衮冕：
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君子來朝，何錫予之？
雖無予之，路車乘馬；又何予之？玄衮及黼。120
〈采菽〉描述諸侯朝見天子，得到天子服飾、車、馬的賞賜，天子依來朝諸侯的 爵位賜冕服，來朝諸侯爵位各有不同階級，《箋》：「諸公之服自衮冕而下，侯伯 自鷩冕而下，子男自毳冕而下。」121每一階級的諸侯依其身分等級受賜冕服，《毛 詩正義》：「其車馬之外，又以何物予之？又以玄衣而畫以衮龍，下及絺冕之黼裳。」
122「玄衮」是畫卷龍的玄衣，〈大雅‧韓奕〉也寫韓侯受天子賜之事，〈韓奕〉詩 云：「王錫韓侯：淑旂綏章，簟茀錯衡，玄袞赤舄，鉤膺鏤鍚，鞹鞃淺幭，鞗革 金厄。」123詩中的「玄袞」是玄色的衮冕，《毛詩正義》：「又賜身之所服以玄為 衣而畫以袞龍。」124韓侯受賜的冕服也是繪有龍紋的「衮冕」。
依身分階級，士不得穿著冕服，只能服爵弁，士的弁服記載於〈周頌‧絲衣〉， 詩云：「絲衣其紑，載弁俅俅。」《箋》：「弁，爵弁也。」又說：「爵弁而祭於王，
士服也。」125指〈絲衣〉中的「士」穿著爵弁，士祭祀先王或助祭，都穿著「爵 弁」，〈絲衣〉紀錄「士」身服「絲衣」，根據禮制，在眾多弁服中，冠弁、韋弁、
皮弁都不以絲為材質，唯「爵弁」以絲製成，因此「絲衣」就是爵弁服。此外，
《毛詩正義》以〈士冠禮〉有「爵弁服純衣」的語句，認為與〈絲衣〉中的「絲 衣」相當，126因此詩中的「弁」是「爵弁」，〈絲衣〉描寫「士」頭帶爵色麻弁作 為祭服助祭，就是《禮記‧雜記》「士弁而祭於公，冠而祭於己」的現象。127
2. 女性禮服的階級文化
天子有六冕，王后禮服也有六種，包含：褘衣、揄狄、闕狄、鞠衣、展衣、
褖衣六種規格，王后六服與國王六冕相配，《周禮‧天官‧內司服》記載：「內司 服，掌王后之六服，褘衣，揄狄，闕狄，鞠衣，展衣，緣衣，素沙。」128侯伯夫
120 同上。
121 見《毛詩正義》，頁 1048。
122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五之一，頁 1050。
123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八之四，頁 1229-1230。
124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八之四，頁 1230。
125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九之四，頁 1301。
126 見《毛詩正義》，頁 1608。
127 見《禮記正義》，頁 1612。
128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周禮注疏》，卷第八，頁 1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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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禮服依功用可分為兩類：褘衣、揄狄、闕狄三套是祭服，鞠衣、展衣至褖衣
（稅衣）是一般場合的禮服，《詩經》中與后服相關之詩有〈周南‧葛覃〉與〈鄘 風‧君子偕老〉，〈葛覃〉詩云：「言告師氏，言告言歸。薄汙我私，薄澣我衣。
害澣害否，歸寧父母。」《毛傳》：「婦人有副褘盛飾，以朝事舅姑，接見于宗廟，
進見于君子。其餘則私也。」《箋》：「衣，謂褘衣以下至褖衣。」129因此〈葛覃〉
詩中的「衣」包含了王后六套禮服，貴族婦女六套禮服穿著場合與王相配，《周 禮‧天官‧內司服》鄭注：「從王祭先王則服褘衣，祭先公則服揄翟，祭群小祀 則服闕翟。」130天子與諸侯冕服依祭祀對象而異，后妃褘衣、揄狄、闕狄三套禮 服也依祭祀對象而不同。
〈鄘風‧君子偕老〉也記載了后妃禮服：「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陀，
如山如河。象服是宜。……玼兮玼兮，其之翟也。……玼兮玼兮，其之展也。蒙 彼縐絺，是紲袢也。」131《傳》：「象服，尊者所以為飾。」《箋》：「象服者，謂
如山如河。象服是宜。……玼兮玼兮，其之翟也。……玼兮玼兮，其之展也。蒙 彼縐絺，是紲袢也。」131《傳》：「象服，尊者所以為飾。」《箋》：「象服者，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