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詩經》衣飾與色彩
第一節 「正色」與「間色」的尊卑關係
二、 青色作為正色表徵「生命」的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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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民所常服，且勿止。」545「青綠」是青色和綠色的衣服，用於平民服色。
「黃」是五種正色之一，用於衣飾，〈豳風‧七月〉：「載玄載黃，我朱孔陽，
為公子裳。」指為公子做衣裳所織的布有玄色、有黃色，也有鮮明的朱色，《毛 詩正義》：「玄黃之色，施於祭服。」546用黃色因為黃是「地」的顏色，作為祭祀 衣飾的色彩，《毛詩正義》引《易‧繫辭下》：「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
蓋取諸〈乾〉、〈坤〉。」《注》云：「乾為天，坤為地，天色玄，地色黃，故玄以 為衣，黃以為裳，象天在上，地在下。」547以黃為衣色因黃象土色，染衣之色多 種，而《詩》舉玄與黃，顯示中國人重視「天地之道」，《周易‧坤‧六五》：「黃 裳元吉。」548《左傳‧昭公十二年》也有「黃裳元吉」之語，並且「以為大吉」， 顯示黃色具有正面的象徵意涵，又云：「黃，中之色也。」549指出裳色以「黃」
是因為「黃」是「中之色」，是大地的色彩，《說文‧黃部》：「黃，地之色也。」
550黃土高原是古代中原民族生活的環境，眼所見即黃色的大地，因此以黃為地之 色、五方之「中」的色彩，並且以「黃裳」為吉。〈六五〉的「黃裳元吉」處坤，
就《周易》而言，「坤」屬臣道，要順從「乾」，因此須表現出謙和、不顯揚，裳 在下身，相較於衣較為隱晦，因此作為裳的色彩。由此可知，「黃」作為「中央」
之色，屬「正色」之一，也因屬臣道之「坤」，而作為下裳的用色，是「以黃為 裳」衣制所蘊含的文化思想。
二、 青色作為正色表徵「生命」的意涵
深衣是周代男子常服，〈鄭風‧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傳》、《箋》
舊解都認為「青衿」是學子之服，然而「青衿是學子之服」這個說法毫無根據，
「學子之服」的來源是純就《序》「刺學校廢也。亂世則學校不脩焉」的附會解 釋。《箋》引《禮記》：「禮：『父母在，衣純以青。』」551前者言「學子」的社會 身分，後者言「父母在」的血緣關係，這兩者顯為不同的範疇，其實「青衿」是 古代男子常服的一部分。
〈子衿〉所描述的衣飾應為「深衣」，深衣不但穿著方便，且具有規、矩、
545 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史部‧前漢書‧成帝紀》，頁 168。
546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八之一，頁 832。
547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尚書正義》，卷第八，頁 179。
548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周易正義》，卷第一，頁 32。
549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春秋左傳正義》，卷第四十五，頁 4478。
550 見《說文解字注‧黃部》，頁 698。
551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四之四，頁 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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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權、衡「五法」的深意，因此用途廣泛，「先王貴之」。根據《禮記‧深衣》
記載關於「深衣」制度云：「具父母、大父母，衣純以繢。具父母，衣純以青。
如孤子，衣純以素。」552周人將直系血親中父母、祖父母的存歿表現於深衣，根 據《禮記正義》，若祖父母、父母皆在，是「尊者存，以多飾為孝」，深衣側緣會 飾以花紋，若僅父母或僅祖父母在，則「飾少」而「衣純以青」，深衣領子邊緣 用青色，553「青衿」是較「純以繢」次一等的紋飾，「降於繢也」，服「青衿」是 因父母健在，而不是「學子」的身分。
關於「具父母，衣純以青」之用青色，《說文解字‧青部》：「青，東方色也。」
554就時序言，五色以「青」為首，青屬東方，東方對應的五行是木，象徵春季，
春季是一年之始，就五行學說，春季陽氣漸盛，是萬物生長的季節，而東方是一 日之始，《釋名‧釋綵帛》釋「青」謂：「青，生也，象物生時色也。」555植物初 生之時的顏色就是「青」，因此「青」帶有「起始」、「生長」、「生命」的寓意，
也因為是新的開始，因此「青」也有「希望」的意涵，由以上「青」的意涵知父 母或祖父母健在，衣緣以「青」的背後因素。
《禮記‧月令》記載天子四時的衣色、食物、居住方位，〈月令〉云：「天子 居青陽右个，乘鸞路，駕倉龍，載青旂，衣青衣，服倉玉，食麥與羊。」天子一 切所用都結合季節、方位，鄭玄稱之為「順時氣」，是古人將色彩的思想對應於 季節與方位，認為如此便可順應各季節的天候，就「食麥」而言，鄭玄注：「麥 實有孚甲，屬木。」556「孚甲」是草木的種子發芽，引申為「萌生」，如南朝梁 劉勰《文心雕龍‧風骨》有「孚甲新意」之語，557即「萌發」的意思，因此，就
〈月令〉的內容，天子春季的食物也具有「生長」的象徵，在季春之月，天子須
「為麥祈實」，與「生長」的語意相聯繫。春季是萬物新生的季節，「天」也賦予 了「好生之德」的形象，春季「天地和同，草木萌動」，萬物都在生長，「犧牲毋 用牝」《注》云：「為傷妊生之類。」558並且禁止伐木，也「不可稱兵」，為避免
「逆生氣」，「安萌牙，養幼少，存諸孤」，都是為了「助生氣」，又說：「是月也，
552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五十八，頁 3610。
553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五十八，頁 3611。
554 見《說文解字注‧青部》，頁 215。
555 見《釋名》，頁 67。
556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十四，頁 2931。
557 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文心雕龍‧風骨》，頁 145。
558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十四，頁 2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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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方盛，陽氣發泄，句者畢出，萌者盡達。」559都指春季在古人心中「萌發生 命」的意象。
春季有這層意象，與春季同方位的色彩、五行也含有這層文化思維，五行中 只有「木」具有生命，而「青」是植物初生、萌芽的色彩，將「青」用在深衣的 色彩，男子在「具父母」時穿著，便具有青色「生命」的意涵。雖然〈月令〉中 的記載並非周代實際現象，鄭玄也說：「凡此車馬衣服，皆所取於殷時而有變焉，
非周制也。《周禮》朝、祀、戎、獵，車服各以其事，不以四時為異。」560但我 們仍能由〈月令〉一窺古人對於四時時令與色彩的思維。
三、 《詩經》中的朝服多是黑色
周代有以黑色衣作為朝服者，如〈鄭風‧緇衣〉：「緇衣之宜兮，敝，予又改 為兮。」561〈緇衣〉僅指出衣服是黑色，沒有明指是哪種朝服，因此「緇衣」尚 有解釋的空間。首先，《傳》說：「緇，黑色，卿士聽朝之正服也。」說明黑色衣 是周代卿大夫的服色，而《傳》認為〈緇衣〉寫鄭武公入周天子朝為「卿士」穿 著「緇衣」，卿士與天子在早朝聽政時，穿的是白色的「皮弁服」，當卿士退了早 朝、回到自己的「治事之館」，就會脫下「皮弁服」，換上「緇衣」，因此《箋》
說：「緇衣者，居私朝之服也。天子之朝服，皮弁服也。」562也是〈玉藻〉所說 的「大夫退，然後適小寢，釋服」，鄭注：「釋服，服玄端。」563《通釋》：「天子 於卿大夫未退，尚不釋朝服，則卿大夫當天子未釋服以前不得先服緇衣。」564因 此〈緇衣〉所歌詠的「緇衣」可能是卿士私朝之服「玄端」，朝服與玄端形制相 類。
其次，「緇衣」也可能是天子諸侯田獵所穿的衣服，《周禮‧司服》記載：「凡 甸，冠弁服。」鄭玄注：「甸，田獵也。」又說：「其服緇布衣，亦積素以為裳。」
指出「冠弁服」的色彩緇衣素裳，用於田獵，王穿著「緇衣」田獵，鄭玄注引〈鄭 風‧緇衣〉，賈疏：「引之，證鄭伯是諸侯，服緇衣為朝服之義也。」鄭注：「王 卒食而居則玄端。」565賈、鄭的說法都指鄭伯身為諸侯而服「緇衣」作為朝服。
559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十五，頁 2949。
560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十四，頁 2931。
561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四之二，頁 710。
562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四之二，頁 710-711。
563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二十九，頁 3191。
564 見［清］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頁 251。
565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周禮注疏》，卷第二十一，頁 16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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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司服〉引《儀禮‧士冠禮》記載：「主人玄冠、朝服、緇帶、素韠。」賈 疏：「是其朝服緇布衣。」「主人」在「冠禮」穿著朝服，是為顯示對「冠禮」的 敬重，從〈士冠禮〉也可看出朝服色彩形制。
諸侯朝服若用黑色羔羊皮為裘，裘外會加上「緇衣」，〈鄭風‧羔裘〉：「羔裘 如濡，洵直且侯。」羊皮製的「羔裘」與外裼的「緇衣」因色彩相近而作為彼此 搭配的衣飾，《箋》：「緇衣、羔裘，諸侯之朝服也。」《論語‧鄉黨》有「緇衣羔 裘」之語，566《毛詩正義》：「故知緇衣羔裘是諸侯之朝服也。」567以上所舉《詩 經》中〈緇衣〉、〈羔裘〉二篇，說明周代朝服的色彩主要以黑色。
除《詩經》中的用例，黑色作為正式衣飾也普遍見於周代貴族衣飾，天子每 月朔日祭告祖廟後，在太廟聽政，聽政穿著黑色「玄冕」，冕服上衣玄色，玄色 與黑色相近，黑色列於「正色」之一，是黑色尊貴地位的彰顯，《禮記‧玉藻》：
「天子……玄端而朝日於東門之外，聽朔於南門之外。」鄭注：「每月就其時之 堂而聽朔焉。」568天子每月初一身穿玄冕聽治當月政事，此後治理當月之政，《禮 記‧玉藻》：「諸侯玄端以祭。」祭祀先君穿著玄色禮服，天子與諸侯祭祀都服黑 色的禮服。569另一套禮服「玄端」也可作為冠禮、婚禮、朝禮的正式服裝，或閑 居在家時的衣服，天子到士都可以穿著，《禮記‧玉藻》：「朝玄端，夕深衣。」570 大夫在自家「私朝」治事之朝，在家治事服玄端，《論語‧先進》記載孔子令弟 子各言其志，公西華說：「宗廟之事，如會同，端章甫，願為小相焉。」何晏《集 解》：「衣玄端，冠章甫，諸侯日視朝之服。」571玄色的衣服是諸侯視朝的衣飾。
由以上討論，可以得知各級貴族在各種重要場合，如：聽朝、祭祀，都會穿著緇 衣，可見黑色衣服在周代正式場合使用的普遍。
〈都人士〉也有黑色首服的相關記載，〈都人士〉：「彼都人士，臺笠緇撮。」
《傳》云：「緇撮，緇布冠也。」572《儀禮‧士冠禮》記載：「始冠，緇布之冠也。
大古冠布，齊則緇之。」573「緇布冠」是冠禮「三加」中第一次所加的冠，「初 加緇布冠」是為了保存古禮，在冠禮時將白冠染黑成為「緇布冠」，因此周代冠
566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論語注疏》，卷第十，頁 5416。
567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四之二，頁 711。
568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二十九，頁 3189。
569 以上兩段《禮記‧玉藻》引文，「玄端」一詞，鄭玄皆認為「端」是「冕」之訛誤，因此「玄 端」當作「玄冕」。
570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二十九，頁 3198。
571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論語注疏》，卷第十一，頁 5428。
572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五之二，頁 1061。
573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儀禮注疏》，卷第三，頁 2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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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中的「緇布冠」與古禮相關，「緇布冠」只是為了保存古禮，「初加」之後就可
禮中的「緇布冠」與古禮相關，「緇布冠」只是為了保存古禮，「初加」之後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