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詩經》衣飾與階級
第一節 《詩經》衣飾所展現的貴族階級差異
四、 衣飾紋飾的階級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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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大蜡而息民，則有黃衣狐裘。」220黃色占狐皮毛大部分顏色，最容易 取得，〈小雅‧都人士〉就提到這種狐裘，詩云：「彼都人士，狐裘黃黃。其容不 改，出言有章。行歸于周，萬民所望。」關於「都人士」身分地位，《毛詩正義》：
「庶人得衣狐裘，明矣。」221認為是庶人，《毛詩傳箋通釋》訓「都」為「美」，
「都人」是「美人」，「都人士」是「士有都人之德者」，《通釋》認為「都人」與 都邑無關，222前文已討論「都人士」身分，「都人士」是「升為貴族階級『士』
階層的庶民」，是由庶人晉升的貴族，穿著易於取得的黃狐裘。
貴族以裘色表身分等級，方向東〈「裘」的文化定位考察〉指出，上古時期 國府中也貯存裘，國君常以裘作為賞賜；223平民也著裘，但平民穿的是犬、羊之 裘，《禮記‧玉藻》：「犬羊之裘不裼。」注云：「質略，亦庶人無文飾。」224裘外 加裼衣，使衣飾更加美觀，犬羊之裘卑賤，因此無須外罩裼衣，庶民著裘求溫暖，
只重視實用價值，而不講究美觀，也不須裼衣裝飾。除了狐裘，其他種類的裘依 等級尊卑，除最尊者狐白，其次有狐裘、羔裘、豹裘、虎裘、狼裘，再次為鹿裘，
最下等為犬羊之裘。本段在討論狐裘色彩階級文化，因此其他材質裘衣不在此論 述。
綜上所述，周代宗法制度嚴明，裘衣也成了昭名分、別等威的工具。首先，
天子、諸侯以及與天子同朝的卿、大夫，可以使用最尊貴的純白狐裘，這是「尚 純文化」的彰顯，與天子同朝才可以服狐白裘，士則服次一等的狐青裘、狐黃裘，
裼以玄衣、黃衣。其次，關於穿著狐白裘所罩的裼衣，天子、諸侯裼以錦衣，大 夫裼素衣，諸侯只有與天子同朝時才穿著狐白裘，在自己諸侯國則不服狐白，只 在「告廟」才服狐白，庶人則只能服貉裘或犬羊之裘。《詩經》多以衣飾展現人 的容貌行止、身分階級，「狐裘」也具有「高度表徵階級」的特徵，而成為描寫 人物的重要題材。
四、 衣飾紋飾的階級差異
可表彰階級的衣飾，除了較大範圍的上衣、下裳或是衣飾色彩，袖口雖然僅 佔衣飾一小部分範圍，卻也是衣飾階級文化的一部分。《詩經》中提及衣飾袖口
220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七之二，頁 812。
221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五之二，頁 1060。
222 見［清］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頁 772。
223 見方向東：〈「裘」的文化定位考察〉（湖南：《古漢語研究》，1998 年 3 期）。
224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三十，頁 3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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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詩篇有〈鄭風‧羔裘〉、〈唐風‧羔裘〉二篇，先從〈鄭風‧羔裘〉看諸侯袖飾 文化，〈鄭風‧羔裘〉詩云：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彼其之子，舍命不渝。
羔裘豹飾，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彥兮。225
《箋》以〈鄭風‧羔裘〉的「羔裘」是諸侯朝服「緇衣、羔裘」，《毛詩正義》云：
「彼服羔裘之是子，一邦之人主。」226「一邦之人主」是邦國諸侯，裘的袖飾依 身分不同，材質、顏色各異，天子的裘材質、顏色單一，臣子雜以其他的材質、
顏色，《禮記‧玉藻》：「君衣狐白裘。」227〈鄭風‧羔裘〉《正義》：「禮，君用純 物，臣下之，故袖飾異皮。」228羔裘衣袖飾以「豹飾」者，是諸侯的衣飾，〈鄭 風‧羔裘〉注：「緇衣羔裘，諸侯視朝之服。卿大夫朝服亦羔裘，唯豹祛，與君 異耳。」229都指出天子與臣下「衣飾純雜」的區別。
卿大夫階級裘衣袖飾也用豹皮的現象，如〈唐風‧羔裘〉詩云：
羔裘豹祛，自我人居居。豈無他人？維子之故。
羔裘豹褎，自我人究究。豈無他人？維子之好。230
袪、褎渾言都指衣袖，二者通稱「袂」，《說文‧衣部》：「袪，衣袂也。」又說：
「褎，袂也。」231袪指袖頭，〈唐風‧羔裘〉詩中的「羔裘豹祛」指以羔羊皮為 裘、豹皮為袖口，「羔裘」是古代諸侯、卿、大夫的朝服，〈唐風‧羔裘〉《箋》：
「羔裘豹袪，在位卿大夫之服也。」232〈檜風‧羔裘〉：「羔裘逍遙，狐裘以朝。」
233「羔裘」除作為卿大夫朝服，也是大夫燕居便服，以其他動物皮毛為袖，用意 在於裝飾，也標誌身分，《禮記‧玉藻》記載：「君衣狐白裘，錦衣以裼之。君之 右虎裘，厥左狼裘。」234天子衣飾貴「純」，因此裘衣純白，天子以下階級則雜 以其他袖飾，《管子‧揆度》也有「卿大夫豹飾」的記載，235指出雖然臣下與國
225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四之三，頁 718。
226 同上。
227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三十，頁 3204。
228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四之三，頁 718。
229 見《論語注疏》，頁 146。
230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六之二，頁 774。
231 見《說文解字注‧衣部》，頁 392。
232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六之二，頁 774。
233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七之二，頁 812。
234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三十，頁 3204。
235 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子部‧管子‧揆度》，頁 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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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同朝須服羔裘，但臣的裘衣有豹飾，與國君有所區別。在選取袖飾動物皮毛，
也會選取欲象徵性情所屬的動物，如〈玉藻〉注：「衛尊者，宜武猛。」236就是 取虎、豹「孔武有力」的天性，也說明以豹皮為飾的用意，〈鄭風‧羔裘〉《正義》
也是以羊的美德比人：「身服此服，德能稱之，其性行均直，且有人君之度也。
彼服羔裘之是子，自處性命，躬行善道，至死不變。」237
卿大夫以下貴族裘衣的袖飾，如大夫士衣飾階級記載於《禮記‧玉藻》：「君 子狐青裘豹褎。」以及「麛裘青豻褎。」238大夫士以豹、豻之皮為袖飾，〈衛風‧
旄丘〉也有大夫狐裘的記載：「狐裘蒙戎，匪車不東。」《傳》：「大夫狐蒼裘。」
「蒼裘」即「青裘」，大夫士穿著狐青裘，並以豹皮裝飾衣袖，也會用豻皮裝飾。
綜上所述，就「裘衣褎口」的階級文化，除天子裘純以白，諸侯、卿大夫、
大夫士等階級都以其他動物的皮毛作為裝飾，古人多以衣飾作為象徵，如「豹皮 袖飾」取其「武勇有力」、「可禦亂」的深意；此外，在貴族「裘衣袖飾」中，也 可見古代衣飾「貴純」的傳統，除天子「用純物」，天子以下「袖飾異皮」，表徵 身分地位的高下。
五、 「配飾」的階級差異
人類文化自舊石器時代晚期，就有裝飾藝術的考古發現，當時在製造石器的 基礎上，將玉、石加工，製作出各式各樣的裝飾品。史前時代的裝飾品除配戴在 身上具有美觀的效果，也含有巫術與宗教的原始意涵；新石器時代發展出玉器，
至今已有七八千年的歷史，進入歷史時代，社會分化明顯，配飾除審美用途，更 具有「彰顯階級」的功能，西周時期的玉多用於祭祀，在「五禮」中，玉是不可 或缺的禮器；春秋以後，玉漸成為配飾，加上玉具有「比附內在德行」的特點，
深受貴族喜愛，成為貴族階層的重要飾物。春秋戰國，由於社會結構出現劇烈變 化，禮崩樂壞，玉禮器地位衰落，精美玉飾品大量增加，在這個時期，製玉技術 達到高峰，以佩玉作為裝飾自西周晚期至戰國時代，受到人們的重視，「是否佩 玉」以及「佩玉品質」，成為身分地位的象徵。
玉在中國文化具有豐富的文化意涵，是周代最重要的配飾，除玉的美觀，也 因玉具有圓潤光滑、色澤柔美、溫涼適中的特性，受到士人與貴族的喜愛，隨著
236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三十，頁 3204。
237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四之三，頁 718。
238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三十，頁 3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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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人「尚德」文化特點的形成，玉也賦予高尚、典雅、完美的人格美德，也就具 有「道德」與「人格」的象徵性，在周代，「君子」一詞不僅指外在尊貴地位，
還包含內在道德品性的成分，《詩經》中提到美玉多與「君子」連稱，用以讚美 人內在的品德，由此可見玉的深厚內涵。239
此外，玉飾擺動時彼此敲擊所發出和諧、悅耳的聲響，與君子規矩中節的舉 措、風範、儀態相協調，如《禮記‧經解》說到：「天子者，……行步，則有環 佩之聲。」240《禮記‧玉藻》：「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徵角，左宮羽，趨以〈采齊〉，
行以〈肆夏〉。周還中規，折還中矩，進則揖之，退則揚之，然後玉鏘鳴也。」241 都是描寫玉外在的音聲效果。
（一） 命服「珩」的階級文化
天子所賜的命服，用以區分階級的衣飾部件是「芾」與「珩」，「珩」是雜佩 上端的橫玉，《說文‧玉部》：「珩，佩上玉也。」242「珩」狀似磬，「珩」字常假 借為「衡」，「珩」、「衡」古音同通用，「衡」在金文也作「黃」。雜佩是一種將許 多玉聯結起來的玉飾，包含各種形式的玉，〈鄭風‧女曰雞鳴〉《注》：「雜佩者，
珩、璜、琚、瑀、衝牙之類。」243可知雜配包含珩、璜、琚、瑀、衝牙等部分，
這些玉組成一組「雜佩」。《詩經》與「珩」相關的詩有〈小雅‧采芑〉和〈小雅‧
斯干〉二首。〈斯干〉說到天子與諸侯的命服制度，〈斯干〉：「其泣喤喤，朱芾斯 皇，室家君王。」244詩中雖然沒有直接提到「珩」這個配飾，但提到了命服的「芾」， 服命服必配珩，〈斯干〉的意思是宣王的孩子，日後必定是天子或諸侯，因此將 來就是要佩掛「朱芾」和「蔥珩」，象徵天子之子身分之尊貴。245
239 見廖群：《詩經與中國文化》，頁 314-317。
240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五十，頁 3491-3492。
241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禮記正義》，卷第三十，頁 3209-3210。
242 見《說文解字注‧玉部》，頁 13。
243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四之三，頁 720。
244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一之二，頁 937。
245 見楊寬：《西周史》，頁 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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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1.10 雜佩示意圖
圖片來源：http://www.360doc.com/content/10/0301/03/912238_17162275.shtml
〈小雅‧采芑〉描寫宣王卿士方叔命服領兵出征，或描寫演習場面，〈采芑〉：
「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瑲葱珩。」246「瑲」是玉石碰撞的聲音，「葱珩」是 蒼色的珩玉，《禮記‧玉藻》記載「一命」至「三命」命服制度：「一命緼韍幽衡，
再命赤韍幽衡，三命赤韍葱衡。」247與「緼芾」、「赤芾」相配的珩色是「黝珩」
和「蔥珩」二種，「三命」以上都服「葱珩」，《毛詩正義》：「云『葱珩』，則三命 以上皆葱珩也，故云『三命葱珩』，明至九命皆葱珩，非謂方叔唯三命也。」248葱 色是最尊貴的珩色，方叔是周宣王卿士，天子卿士六命，六命高於三命，因此佩 葱珩，葱珩與「朱芾」相配，「朱芾蔥珩」是命服最尊貴的等次。
出土文物關於「芾」與「珩」的記載，宣王時期的〈毛公鼎〉記載天子賜毛
出土文物關於「芾」與「珩」的記載，宣王時期的〈毛公鼎〉記載天子賜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