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詩經》衣飾與階級
第一節 《詩經》衣飾所展現的貴族階級差異
六、 貴族「足衣」的階級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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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及衡笄與珈飾，唯后夫人有之，卿大夫以下則無，故云『所以別尊卑』也。」
311「髮式」以及「笄玉數」區分了后夫人與卿、大夫、士之夫人的首飾等級。
六、 貴族「足衣」的階級差異
「足衣」指足上所穿著的鞋襪，古代貴族鞋分舄、屨，舄比屨尊貴，舄是「命 服」的一部分，穿著舄有特定場合，《周禮‧天官‧屨人》鄭注：「天子、諸侯吉 事皆舄，其餘唯服冕衣翟著舄耳。」312只有在「祭祀」和「穿著冕服」的場合才 穿著「舄」。「足衣」以舄、屨的顏色、材質、樣式、裝飾等表彰階級、區辨身分。
（一） 「赤舄」的尊貴地位
「舄」是貴族所穿的「複底鞋」，「舄」與「屨」的差別在於鞋底之單複，《周 禮‧天官‧屨人》記載：「屨人，掌王及后之服屨。」313「舄」複底，「屨」單底。
關於「舄」與「屨」的類別，〈屨人〉云：「為赤舄、黑舄，赤繶、黃繶；青句，
素屨，葛屨。」指出王與后各種「舄」的顏色，經文以「赤舄」為首，因為「赤 舄」最尊貴，「白舄」、「黑舄」次之。舄是搭配冕服的鞋子，有絇、繶、純等華 麗的裝飾，舄依色彩區分等級，王舄與后舄的等級不同，〈屨人〉鄭玄注：「王吉 服有九，舄有三等。赤舄為上冕服之舄。」王的「舄」以「赤舄」最尊貴，王后
「舄」以「玄舄」最尊貴，《注》又說：「王后吉服六，唯祭服有舄。玄舄為上，
褘衣之舄也。下有青舄、赤舄。鞠衣以下皆屨耳。」314王的舄以赤舄最尊貴，王 后的舄以玄舄最尊貴，王與后舄的色彩尊貴不同。
圖 2-1.12 赤舄與黑舄
圖片來源：http://big5.china.com/gate/big5/culture.china.com/zh_cn/life/cloth/11022827/20041109/11954917.html
311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三之一，頁 661。
312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周禮注疏》，卷第八，頁 1492。
313 同上。
314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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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舄」以「赤舄」最尊貴，這個現象也表現在《詩經》中，〈大雅‧韓 奕〉：「王錫韓侯：淑旂綏章，簟茀錯衡，玄袞赤舄，鉤膺鏤鍚，鞹鞃淺幭，鞗革 金厄。」315〈韓奕〉寫韓侯奉命到鎬京朝覲的史事，韓侯是周宣王時期的諸侯，
爵為侯伯，受周宣王命為統帥北方諸侯國的方伯，〈韓奕〉記載西周初史事：「王 錫韓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國，因以其伯。」《箋》：「（宣王）令撫柔其所受王畿 北面之國。」316韓侯的地位由此可見一斑。考西周金文，簟茀、錯衡、鉤膺、乘 馬、路車同時出現於賞賜之物，只有在冊命最高等級的〈毛公鼎〉見到，毛公是 宣王時期執政大臣，韓侯與毛公所受天子的賞賜相近，可見韓侯地位的尊貴。317 從〈韓奕〉周天子給韓侯的賞賜，可以觀察「舄」的等級制度，天子與諸侯同等，
〈屨人〉鄭注引〈韓奕〉「王錫韓侯」、「玄袞赤舄」二句，並解釋：「諸侯與王同。」
《周禮注疏》：「諸侯得與王同有三等之舄，赤舄為上也。」318天子與諸侯都以「赤 舄」為最尊貴的舄，天子也賜韓侯最尊貴的「赤舄」，因此「王為韓侯以常職來 朝享之故，故多錫以厚之」，可受賜與天子同色的「赤舄」。冕服裳纁色配赤舄，
鄭玄注〈屨人〉「赤舄為上冕服之舄」指出「赤舄」是六套冕服的舄，是貴族最 尊貴的舄。
〈小雅‧車攻〉描寫宣王同諸侯會獵，軍容威武雄壯的景象，〈車攻〉詩云：
「駕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會同有繹。」周宣王修復先王舊制，以田獵 會諸侯，以舊典使各個邦國信服，孔穎達也解釋：「（四方諸侯）既朝見於王，而 服赤芾金舄之飾。與王行會同之禮者，有陳于會同之位，言各以爵之尊卑，陳列 於其位次者。」對於諸侯衣飾的描繪，詩中說「赤芾金舄」，這是諸侯朝見天子 的穿著，「芾」與「舄」都是命服的一部分，是命服「表彰階級」的衣飾部件。
諸侯會見天子必服冕服，「屨」、「舄」與裳色相配，冕服的裳纁色，屬紅色範疇，
但〈車攻〉的舄卻是「金」，對於〈車攻〉的「金舄」，《毛詩正義》認為「金舄」
就是「舄」中最高等級的「赤舄」，只是上加「金飾」，舄上的「飾」就是「繶」，
也有認為「金」本身就是舄的顏色，「金舄」就是「赤舄」，《箋》：「金舄，黃朱 色也。」319黃朱色也用於「芾」色，天子朱芾，諸侯「黃朱」芾，黃朱色帶「赤」，
因此「黃朱芾」就是「赤芾」，舄也用黃朱色，黃朱色近於赤色，色度與「金」
315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八之四，頁 1230。
316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八之四，頁 1233。
317 見洪之淵：〈《詩》「赤舄」解〉（浙江：《溫州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 年 5 期）。
318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周禮注疏》，卷第八，頁 1493。
319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十之三，頁 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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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近而稱「金舄」，《禮記正義》也說：「黃朱色淺，則亦名為赤韍也。」又引班 固《白虎通義》：「並見衣服之制，故遠別之謂黃朱亦赤矣。」320黃朱、金、赤三 色相關，以上兩種說法是從不同方面看「金舄」的色彩，或許舄本身的顏色在當 時人的色彩概念近於「金」，又以金色絲線作為舄的裝飾，因此稱「金舄」，〈車 攻〉的「金舄」就是「赤舄」，是天子、諸侯各色舄中最尊貴的舄，「金舄」用金 色的「繶」裝飾，更突顯了「赤舄」的尊貴。
「赤舄」最尊貴的地位還見於〈豳風‧狼跋〉，詩云：「公孫碩膚，赤舄几几。」
《傳》：「赤舄，人君之盛屨也。」321冕服是最尊貴的禮服，冕服的色彩都是玄衣 纁裳，裳、舄同色，因此舄以「赤舄」為上，次於「赤舄」的是「白舄」與「黑 舄」，「白舄」配韋弁服與皮弁服，「黑舄」配冠弁服，「弁服」的等級次於冕服，
所配之舄的等級自然低於「赤舄」。關於裳與鞋色彩的搭配，《儀禮‧士冠禮》記 載「玄端黑屨」、「素積白屨」、「爵弁纁屨」，都指裳、鞋色彩的搭配，其中，天 子與諸侯地位尊貴，即使穿著玄端，也著黑舄而非屨，《周禮注疏》說：「黑舄者，
天子諸侯玄端服之舄。」322至於〈狼跋〉中的「公孫」的身分，《傳》認為是「成 王，豳公之孫」，《箋》認為「公」指周公，「孫」讀為「遜」，指周公「遜遁」並
「復成王之位」，姚際恆《詩經通論》認為〈狼跋〉是「美周公之詩」，323《詩經 原始》認為〈狼跋〉與周公、成王無關，「公」不是周公，這首詩是讚美「三代 聖人氣象」的「盛德」，324《通釋》以《序》言：「美周公不失其聖。」因此「公 孫」指周公，而非成王，「孫」不是「遜」，而周公是豳公之孫，因此稱「公孫」，
325裴普賢、糜文開《詩經欣賞與研究》認為「公孫」是「公侯子孫之通稱」。326洪 之淵〈《詩》「赤舄」解〉認為〈狼跋〉是頌美貴族威儀的詩，並依據《儀禮‧喪 服》記載：「諸侯之子稱公子，……公子之子稱公孫。」認為「公孫」指的是一 般貴族，「赤舄」穿著的場合，包含貴族朝聘天子、助祭及諸侯自祭，〈狼跋〉屬
「風」而不屬「雅」、「頌」，因此〈狼跋〉可能是豳國某位在家廟自祭的諸侯所 作的詩。327《序》多穿鑿，詩中的人物不一定指涉天子，因此視為一般貴族比較
320 見洪之淵：〈《詩》「赤舄」解〉。
321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八之三，頁 854。
322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周禮注疏》，卷第八，頁 1493。
323 見［清］姚際恆：《詩經通論》，頁 171。
324 見［清］方玉潤：《詩經原始》，頁 706。
325 見［清］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頁 489。
326 見裴普賢、糜文開：《詩經欣賞與研究》（臺北：三民書局，1991 年），頁 731。
327 見洪之淵：〈《詩》「赤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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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貼。〈韓奕〉中的「玄衮赤舄」，根據西周金文記載的冊命禮，只有大夫以上的 貴族才能穿著「玄衮」，「赤舄」能與「玄衮」同作賞賜之物，看出「赤舄」的重 要地位，「几几」一詞，《廣雅》：「几几，盛也。」328顯示出赤舄的尊貴華美，因 此〈狼跋〉描寫某位公孫穿著冕服、衣著華美的樣子，全詩描寫「公孫」抑抑威 儀，詩中突出對「赤舄」的描寫，以及穿上「赤舄」的尊貴，見得「赤舄」在冕 服的重要性，以及「赤舄」能夠標誌出「貴族階級」的特性。
關於穿著「赤舄」的等級，以往認為赤舄只有天子、諸侯才可以穿著，如〈狼 跋〉《傳》：「赤舄，人君之盛屨也。」329《傳》認為「公孫」是「成王」，但「公 孫」只是一般貴族，《周禮‧天官‧屨人》賈《疏》：「赤舄者，男子冕服，婦人 闕翟之舄也。」男子服冕服配赤舄，婦女闕翟也配赤舄，大夫以上階級的貴族可 以穿著冕服，《文獻通考》記載：「冕則卿大夫以上服之，而可以兼服弁，弁則士 以下服之，而不可以僭服冕。」330因此，「大夫」以上的貴族都可以穿著「赤舄」，
《周禮注疏》又說：「云『赤舄為上冕服之舄』者，此經先言赤舄，是舄中之上，
是六冕之舄也。」331古人重視服飾色彩的搭配，冕服「玄上纁下」，舄與裳同色，
「赤舄」是色彩象裳的纁色，冕服配「赤舄」，都是最尊貴的禮服，天子的三公、
孤、卿、大夫、士等貴族都有服冕服的資格，因此這些貴族都可以穿著赤舄。
洪之淵〈《詩》「赤舄」解〉舉出土文獻的證據，認為穿著「赤舄」的階級不 僅適用天子王公，還下及「上士」，如《早亘侯白鼎》記載：「易女……玄衮衣、
幽夫、赤舄。」是侯爵級，也有卿大夫以下至「上士」及「下大夫」，如《曶壺》
記載：「易女……玄衮衣、赤巿、幽黃、赤舄。」是「卿」階級，《弭叔師察簋》
記載：「赤舄，攸勒。」是大夫階級，而《輔師孷簋》記載周天子對「孷」這位 中士行初命、增命之事，「孷」時任《周禮》中的「鎛師」，爵位是中士，《師孷 簋》記載周王對「孷」的第三次冊命，是時「孷」的官職為《周禮》中的「樂師」、
「大師」或「小師」，爵位為上士或下大夫，值得注意的是，在三次的冊命禮中，
唯有第三次才有「赤舄」的賞賜，由此可見穿著赤舄的階級下至「士」的等級，
332因此〈狼跋〉詩中「公孫」身分的可能性，範圍就大很多。可穿著赤舄者不只
「人君」，而是「上士」以上階級的貴族。「赤舄」有標誌貴族身分的功用，《詩
328 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經部‧廣雅‧釋訓》，頁 449。
329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毛詩正義》，卷第八之三，頁 854。
330 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史部‧文獻通考‧卷一百十一》，頁 594。
331 見《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周禮注疏》，卷第八，頁 1493。
332 見洪之淵：〈《詩》「赤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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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寫出以「赤舄」作為臣下的賞賜，並作為彰顯並標誌貴族身分的衣飾，〈韓 奕〉、〈車攻〉、〈狼跋〉三首詩，描寫天子賜命服，以及諸侯和一般貴族著冕服的 現象，顯示了「赤舄」的尊貴地位。
（二） 貴族「屨」的華麗
「屨」是貴族次「舄」一等的鞋，舄複底，屨單底，穿著「屨」的材質依季 節而異，《儀禮‧士喪禮》：「夏葛屨，冬白屨。」333〈士喪禮〉這句話其實是「夏 白葛屨，冬白皮屨」的省文，夏季穿著葛草製的屨，冬季著皮料製的屨。王后六 服中，三套祭服「褘衣」、「揄翟」、「闕翟」配舄，另外三種禮服「鞠衣」、「展衣」、
「褖衣」配屨，只有祭服配舄，看出「舄尊屨卑」的使用差異。
「褖衣」配屨，只有祭服配舄，看出「舄尊屨卑」的使用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