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無罪推定之意義
義大利學者貝加利亞曾指出，被告在未被作出判決之前，不能被認定為罪 犯。換言之，任何人其犯行在未被證明之前，依法應被推定為無罪之人50。所謂
「無罪推定原則」（Unschuldvermutung），係指嫌犯或被告在經過公開而公正之 審判確定判決有罪之前，均應推定為無罪。也就是不能將被告當作有罪之人加以 對待。亦即，在刑事程序中，對於嫌犯或被告應推定為無辜，經提出有罪之證據 後，使法官獲得有罪之確信，使得作有罪之判決，不可反其道，在刑事程序中先 推定嫌犯或被告有罪，於獲得無罪證據之後，再作無罪之判決。
無罪推定原則，非但為民主法治國家所公認之原則，亦為人權宣言、國際公 約、德國聯邦憲法法院之判決所明確宣示，並將其核心內涵界定為：法院證明有 罪之前，對於每一嫌犯或被告均應推定為無辜；在依法證明有罪之前，任何人均 為無罪。受刑事追訴者，在未經依法確定有罪之前，應推定其無罪。我國刑事訴 訟法於 2003 年 2 月新增第 154 條第 1 項規定：「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
推定其為無罪。」已明白提供了「無罪推定原則」在現行法上之依據。而刑事訴 訟法第 245 條第 1 項規定，偵查不公開之，其主要立法意旨，無非在確保無罪推 定原則之落實。
無罪推定原則同樣是各法治國刑事訴訟程序共通之基礎原則，與所謂的職權 原則或當事人原則無關。無罪原則即被告之罪責必須合乎訴訟法所規定之正當法 律程序，且被證明到使法院產生確信心證，超越合理懷疑（beyond the reasonable doubt）之程度後，法院始能對被告為有罪判決之認定，在此之前，被告均應被 推定為無罪。51
是無罪推定原則大致上可以以下列 3 種意義來說明：一、基於公平裁判之理
50 李茂生譯，犯罪與刑罰，貝加利亞原著，臺北協志，1993 年 5 月，15 頁。
51 傅美惠，論偵查不公開與無罪推定，刑事法雜誌，2006 年 4 月，第 50 卷第 2 期，84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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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將無罪推定原則提昇至憲法層次加以保障之基本權概念。二、將無罪推定原 則與舉證責任之關係併為論述，在證據法之範圍內導出證據法則之適用界限與內 涵之訴訟法概念。三、關於被告之人格、自由應予尊重以及應受人道對待之觀念。
而我國實務並發展出「有疑問時，為被告作最有利考量原則」（in dubio pro reo），以此原則有關之範圍內，間接地肯認無罪推定原則。
第二節 無罪推定之內涵
無罪推定原則不但是刑事訴訟法之「帝王條款」，也是法治國原則很重要之 內涵之一。對於無罪推定原則之重視，迫使審判程序重視證據之提出與評價。這 樣人權才能得到有效之保障，偵查手段受到某種程度之約束，國家因而不容許只 重視犯罪追訴之有效性，而忽視人權之保障52。
大多數德國學者及實務之見解，認為「無罪推定原則」係刑事訴訟法中之證 明法則（Beweisregel），因無罪推定原則主要涉及者，為犯罪事實認定之問題，
與法律效果層面無關，且事實之認定，必須依賴證據之證明，因而將無罪推定原 則視為證明法則，且係自由心證之限制原則。實則，無罪推定原則在法規範體系 中，係屬保護規範，國家不能因其無法完全證明犯罪事實存在，即將不利益之負 擔歸於犯罪嫌疑人，其具有保障人權之功能，目的係為防止國家對於犯罪嫌疑人 為任意性之不利裁判，因此無罪推定原則並非僅為刑事訴訟法之內部原則，而係 整體刑事司法之指導原則。53
無罪推定原則之本質為刑事司法之宣示性規範，落實在刑事訴訟程序法中，
為對於事實認定之規範，主要體現即為證據之規定，從我國刑事訴訟法第 154 條第 2 項規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犯罪 事實與證據之間，具有密不可分之關係。沒有證據就無法進行裁判，法院之裁判 必須使用證據以認定事實，稱為「證據裁判原則」54。
52 林東茂，徘徊於有效性與法治國間的犯罪控制，罪與刑—林山田教授六十歲生日祝賀論文集，
1998 年初版一刷，462 頁。
53 柯耀程，刑事訴訟目的與「無罪推定原則」，刑事訴訟之運作—黃東熊教授六秩晉五華誕祝壽 論文集，臺北五南，1997 年 11 月，初版一刷，434 頁。
54 黃朝義，刑事證據法研究：事實認定與證據，臺北元照，1999 年，初版一刷，27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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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罪推定原則不論是職權原則體系之訴訟制度，或是當事人原則下之體制，
皆具有指導性之作用。蓋無論職權原則或當事人原則均不能脫離人權保障與法制 國原則之基本思想。且無罪推定原則並非僅為刑事訴訟法之內部原則，而係整體 刑事司法之指導原則。其效應亦非僅針對於程序法而已，對於實體法犯罪行為可 罰性之認定，亦有絕對性之指標功能55。因此，「無罪推定原則」之適用範圍，主 要涵蓋實體法與程序法。
第三節 無罪推定之適用範圍
「無罪推定原則」在實體法上之作用，主要是作為罪責原則之反面作用
（Kehrseit des Schuldprinzips）56，也就是對於行為可罰性之限制。無罪推定 原則在實體法之適用，則涵蓋行為之可罰性存在與否，認定全部。實體法決定行 為可罰性之標準，有其體系化之認定結構，從「構成要件」進至「違法性」判斷，
透過「不法」內涵之確立，再對「責任」加以確認，這三個典型之評價階段，主 要是要確定行為是否具有可罰性存在。57
在刑事訴訟中，舉凡涉及事實認定之審判程序，均有「無罪推定原則」之適 用，無罪推定原則在程序法之作用，主要係針對被告或犯罪嫌疑人不利益情況之 限制，從事實認定之要求，必須明確證明至「不容有合理懷疑」之程度，若仍有 懷疑，則須以被告之利益為考慮，也就是說，無罪推定原則之適用範圍，主要係 針對犯罪事實認定之限制，可稱之為「事實不利益認定之限制原則」，而證據規 定，即成為刑事訴訟法落實「無罪推定原則」之核心。
無罪推定原則支配法院形成有罪確信時點前之所有程序，包括偵查程序，因 此，偵查機關之偵查作為，仍應遵守無罪推定原則。無罪推定原則實則在法律上 與事實上受到諸多的限制。羈押制度便是其中最為重要法律上限制，如果嚴格依 照無罪推定原則，被告既然尚未被判處罪刑，何能先行剝奪其人身自由？但基於
55 許揚成，同註 28，434-435 頁。
56 許揚成，同註 28，435 頁。
57 許揚成，同註 28，435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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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全被告乃至保全證據之必要性，在許多情形之下，羈押又是為了追訴犯罪並發 見真實不得不然之結果，因此，如和求取平衡，便是羈押制度之根本問題，但是，
無罪推定原則所受之事實上限制可能更為嚴重，尤其是「媒體審判」之問題，當 蜷縮在警察局一角之嫌疑人被媒體一口咬定就是「兇手」並且大肆宣傳時，無罪 推定原則已經受到事實上之顛覆58，而各種不同形式之「媒體審判」、「人民公審」， 則被告國際社會視為踐踏人權之野蠻國家之不文明象徵，無罪推定原則被嚴重破 壞，莫甚於此。
但亦有論者對於無罪推定原則適用範圍，持不同見解，認為對於偵查程序及 事實認定後之法律適用問題，並不受「無罪推定原則」之規範，蓋無罪推定原則 所規範者，均為事實認定之問題，對於檢、警偵查機關之偵查作為，主要係提出 可疑之待證事實，以為法院審判時加以確認，故偵查程序，根本不能稱之為事實 認定問題，蓋犯罪偵查本身並非目的，而係為達追訴、審判目的的手段。至於法 律適用有懷疑時，係對於確定之事實，因法律見解不同，然其事實並無變化，亦 不須以「無罪推定」加以拘束59。然偵查係以檢察官知有犯罪嫌疑為開端，檢察 官只要有「初始的嫌疑」（Anfangsverdacht），即可啟動偵查程序，挖掘犯罪事 實真相，而以蒐獲得「充分的嫌疑」（hinreichender Tatverdacht），始達起訴 門檻，須有「強烈嫌疑」（dringender Tatverdacht），始得對被告聲請羈押等強 制處分，雖不若審判中法官須「確信」被告犯行，始能為有罪判決60，若存有一 絲合理懷疑，即應為無罪之諭知，但由此足見偵查程序也重在事實發現，是本文 認偵查亦有無罪推定原則之適用。
58 林鈺雄，刑事訴訟法（上冊），總論編，臺北學林，2000 年 9 月，一版，144 頁。
59 柯耀程，刑事訴訟目的與「無罪推定原則」，刑事訴訟之運作—黃東熊教授六秩晉五華誕祝壽 論文集，臺北五南，1997 年 11 月，初版一刷，434 頁。
60 許恆達，「實體真實法現主義」之知識形構與概念—以中世紀至現代初之德國程序發展史為中 心，政大法學評論第 101 期（2008 年 2 月），180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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