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婚姻中的勞動價值
第二節 四種勞務
一、 田頭地尾
1 種田
阿霞說起以前種田的經過:
種田很辛苦啊,從早忙到晚,沒有用走路的,全是用跑的。ㄧ年要 種兩次,第一次是在過年期間,幾分地就要先泡多少穀子,發芽後,大 約五公分,就要去請牛來犁田,ㄧ個星期或者半個月左右,等田地爛後,
再請人用像楊桃那樣的 loongˋzchhuˋ去翻土,長耙耙到平平,再請人 插秧。我每天就要早起煮三餐加點心,一天要煮五餐,走路都要用跑的。
有時候碾糯米煮薑湯。我公公和婆婆的田是分開的,所以就要做兩份工 作,公公是入贅的,所以才會有田地是這樣分開,我要跑兩邊做三餐和 點心給工人吃。公公種田賺到錢堆山谷,拿去賭博,婆婆做田賺到錢給 家裡大小讀書,公公賣到的錢拿去賭到光。
夏天插秧,就在秋分要插好,要煮仙草湯當點心,做米苔目。
那時候種田是這樣的,小暑沒稻割,大暑割不及,緊工啊,半個月 內穀子熟很快,掉很快啊,沒割稻機啊,人去割稻,割來不及啊,有時 候請專人來割,要排,要等,一分地好的話,可以割十四斤(河邊田),
山坡田就割五六斤,賣出去的錢,要用來發工錢,肥料,要看水,梳草,
沒有剩甚麼錢啊,大小都要出門工作,一天亮就出門,三四點就要起床,
煮吃,種稻的過程,收割的過程,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又怕人家偷,晚 上不敢睡,要顧啊。
阿李說:
那時候,幫人割稻,以前有人專門駛田,就專門有放水在田裡啊,
放水在田裡,割的時候啊,就會很濕黏,我們攪啊攪,人就會陷比較下 去,我又比較矮啊,就會攪不到啊,就只好攪了一把就丟在腳這邊來,
再攪 一把又墊在腳這邊來,這樣墊起來就比較高一點啊,這樣就攪得 到了。擔秧仔,擔秧仔,人家駛田,我就去幫人家擔秧仔,幫人曬穀,
曬穀的時候,那有些人啊,像現在暑假時節啊,很好天,下午都會打風 時,都會下雨啊,下午啊,我就幫人曬穀啊,我就整堆的穀來,就用五 指耙去耙耙開來,那長長的 iouˋ啊,就穀葉,穀梗那些耙開來,那些 啊就耙開專門旁邊放,那我用五指耙給他壓寬寬,又用掃把去撥撥撥,
一層層撥到薄薄的,日頭曬曬啊,乾了,我們又再撥一次,那才打一壟 一壟,那老闆很愛我曬穀啊,說你幫我曬穀啊,曬的穀比較快乾水啊,
不會說到下午打風時啊,穀又會濕濕的啊,很愛我幫他曬穀啊,還有幫 人曬穀啦。以後才嫁到這裡來啊。結婚來的時節啊,我爸,我老公都去
幫人蓋房子,幫人做泥水,田事山事全是我在做啦。田事山事全是我在 做啦。
以前沒有化學肥料可以買啊,就用豬糞或是花生殼的肥料。
當收成以後,就要自己走路,扛著到米到芎林去繳糧。
讓我們深入些探究田頭地尾對客庄婦女的意涵。
客籍原鄉的環境,土地資源困窘,生活困苦。這方面的描寫,可從《嘉應州 志》的記載得到了解:「無平原庹陷,其田多在山谷間,高者恆苦旱,下者恆苦 澇」(簡榮聰,1991:22),這裡的居民由於長期處於自然資源有限,而社會序秩 又欠穩定的環境下,才發展出一套適合山地或丘陵地謀生的務本農耕生活方式,
其特色與今日往昔台灣客家人的農耕方式沒有太大的差異。
南山容(1989︰29)說,「就我所知在梅縣,不管生活再苦,每個家庭都鼓勵 男孩子唸書。要不然,他們就到海外打天下,賺了錢,就寄回故鄉蓋大屋」。 於是在這種艱困的原鄉環境之下,客家婦女的角色是相當苦的。一般家庭分 工主要是「男主外,女主內」,或「男耕女織」,但為了配合男人外出謀求生計的 狀況,於是女子才會需要再肩負起耕種的職務。
鄧迅之(1982︰352),外出男子,一年居家一二月者,或數載始回家一次的,
在家庭中則如處於客鄉的地位,婦女待之如上賓,服侍週全,使男子之衣食住均 能感覺舒適。男子因不明家事,多不欲過問,而家庭工作,婦女亦不願使其染指。
以此模式之下,為了使男人能夠更無後顧之憂的讀書或者外出工作,田頭地 尾便成了客庄婦女的四德之一。
阿霞從早忙到晚,全得用跑的,晚上也沒辦法好好睡覺。阿霞是家中公公婆 婆的田地分兩邊,所以忙著兩邊的事物。至於阿李則是「幫人種田」,讓老闆誇 獎喜愛的用詞可見阿李必然十分熟悉種田的內容,所以往後外出工作時可以使老 闆對她讚譽有加。不管是怎樣的述說,都可以看見客家婦女在田頭地尾上被教育 的很稱職。
2 種茶
阿霞仍然是很溫柔很緩慢的速度說
種茶很辛苦。讓我對你說說種茶的經過
做茶,曬茶,曬好幾個「大禾埕」(客語:晒榖場),要去買茶,去 某些地方收茶,有些人心術不正的會浸過水賣給我,四斤茶葉做成ㄧ斤 乾茶,這是沒泡過水的茶葉;有露水的,五斤茶葉曬成ㄧ斤。綠茶,紅 茶,包種茶,烏龍,高山茶,橘茶,黃柑茶,青心茶。烏龍茶最好喝,
不會臭霉味,最貴,今天做好明天喝,好喝。黃柑茶會發霉,烏龍茶比 黃柑茶貴ㄧ倍。
我丈夫要我去收茶,算公斤,都是我和那些女兒們去收茶的。收茶 要算公斤,曬成茶乾要算台斤,ㄧ台斤六公兩,當時沒有機器,一切都 是人工的,曬茶時要批茶,拓茶(製茶過程中的反覆揉捻的意思),結果 在拓茶時,ㄧ小節小指被拓掉,所以你現在看我的手,就是少了ㄧ節。
那時候也指是拿火柴盒的皮,稍微包ㄧ下,繼續做啊!茶和血和在一起,
再拿去外面曬,遇到下雨。收都來不及,就得重新再做ㄧ次。晚上收回 家後,又得繼續烘乾,做到三更半夜,天亮後又繼續在外面曬茶,曬好 幾回,曬成茶乾的有幾百斤,出售前又要將茶骨頭(茶梗)挑開,分開賣。
這樣做茶,做了二十幾年。有春茶,夏茶。春茶最多產,不必噴藥,
夏茶有蟲,要噴藥,秋茶叫六月白,冬茶很不好重,賣茶的同時也要賣 柿子,紅柿,水柿,柿餅,柚子茶都賣。自己種茶,種不夠就要再去批 茶來賣,曬成乾茶後,載去新竹東門,南門,北門和西門,走來走去賣,
都是我和那些女兒們去賣的。
那時候我肚子裡還懷著最小的女兒。留ㄧ些零售賣或還有批給人 賣。賣茶要非常早起,4、5 點就要起床,走路去到竹東火車站坐火車 到新竹,當時的竹林大橋是木頭橋,有時候做大水,獨木橋就被沖走了,
再走路去東西南北門沿街叫賣,沒攤位啊,哪有錢繳租金啊,常常是把 東西擺好,人家就來趕了。
有ㄧ次小姑幫忙抬柿子去市場賣,抬到很生氣說:不要賣了啦,給 水打打走好了,當時下雨啊,我們ㄧ群女生穿著簑衣去賣紅柿啊,簑衣 遇到水,重啊!
同時要做很多事情的:種稻,種茶(還要去剷茶草),採柿子…。
阿霞敘說的內容裡面不脫「我和我的女兒們」,若說細活兒像是挑茶葉這樣 的工作由女孩們做也就罷了,然而,幾乎從頭到尾的茶葉從批來做成茶葉的或者 是自己種茶到做成茶葉,以至於到販賣的過程,都是阿霞帶著女兒們一手包辦。
3 養豬
阿霞繼續說:
那時候要養豬啊,一邊煮三餐,還要一邊煮粥給豬吃,豬毛長的長 長長,豬身卻不大。…賣豬的時候要用斤求法10。唉,你不知道啊,我 很笨啊,沒念過書,連數字也不認得,那時候賣豬啊,不會算數,就沒 飯吃,我丈夫就不給我飯吃啊。所以我只好一直背
這些客庄婦女所呈現的婚姻經驗彷彿在說明:不管是不是有專業,那些就是 你的責任。有學過也好,沒學過也好,結了婚,只要掛上了「責任」,你就得硬 著頭皮去扛起,也就是這樣練就了客庄婦女的多才多能,彷彿所有的事情,只要 勤奮了,她們就做得來了,她們也該做得好了。
讓我們再回溯前一章她們對於勞務的敘述,其實更會注意到一件事情,客家 族群對女子的教育非常重視,這樣的話語是值得再深入追究的。就她們敘事的過 程,可以發現這些四頭四尾的教育內涵並非請專人來教。她們只是在生活的環境 中,實地操練,並且加上一些控制的話語。父權體制打造下的性別體制,若在《婦
10一退六二五,二一二五,三一八七五,四二五,五三一二五,六三七五,七四三七五,八做 五,九五六二五,十六二五,十一六八七五,十二七五,十三八一二五,十四八七五,十五九 三七五,十六一塊錢。因為以前沒有秤啊,就用斤求法算。
女新知》11雜誌中婦運以「自由主義女性主義」、「馬克斯主義女性主義」、「基 進女性主義」作為理論、意識基礎的根基,強調父權時空可透過父權意識、話語,
使女性/母親地位是位於家務生產的奴隸,這麼說,其實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