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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過去的苦難價值

第三節 就學與工作經歷

三、 社會認可的女性勞務

比較認命的阿霞說:

不知道讀書,就只知道做事,覺得做事比較簡單,讀書很困難,我 做事很有耐心。

二三十人的大家庭,有七個媳婦啊,但我是長媳,又比較老實,甚 麼都我做啊,後來娶進來的弟妹讀書讀的比較高,就可以做一些比較輕 鬆的工作,我是沒機會念書,也不喜歡念書啦,我比較習慣做事啦,做 著做著也就習慣啦。

當時台灣農村中女性的附屬地位源自一直以來的以父子軸為核心的大家庭 制度與教育學習的壟斷之間獨特的結合。ㄧ方面隨著教育制度的放鬆與兩性平權 的呼聲不斷擴大,推動了男女平等,並且已經使得女性們能夠比以前的女性擁有 更多的機會進入學校讀書,接受教育,然而,接受訪談的長女們並沒有充分享受 的機會,所以阿霞說:「自己不喜歡念書,我比較習慣做事啦,做著做著也就習 慣啦。」

阿霞真的不喜歡讀書嗎?有十五個弟妹的阿霞,有時間可以就學嗎?雖說阿霞 認為自己很笨: 「賣豬的時候要用斤求法,唉,你不知道啊,我很笨啊,沒念過 書,連數字也不認得。」但是既然「我做事很有耐心,那時候賣豬啊,不會算數,

就沒飯吃,所以我只好一直背。」是否也相對地訴說:我讀書也可以很有耐心,

我並非天生就笨,只是時代或者家庭環境造成我變成這樣,也因此而在夫家與其 他高學歷的弟媳分擔不同程度的勞務。

甚至,因為男女讀書的差異形成後,阿蘭說她丈夫國小畢業的學歷:「只想 去山場量樹木啦,那樣的他就要啦。」因為教育的因素,使阿蘭的丈夫不願意做 某些事情,只接受某種範疇的工作項目,拉回當時的年代來看,阿蘭結婚在民國 三十幾年結婚,日本占領台灣已經有三十幾年了,阿蘭的丈夫特別執著於山廠量 數目的工作,甚至還跑到花蓮去尋求類似的工作: 「到花蓮去好久,他懶惰啊,

不工作啊!」阿蘭的兒子阿榮補述說:「父親和我有點像,就是慷慨,他的數學也 很好,那個樹木他只要看一眼就能算得準,高不成,低不就,那種林務局的事情,

有標到才有得做,沒標到就沒有了,做苦工,他又不願意啊。」從阿蘭理解丈夫 的想法,認為丈夫是懶惰,以致她得要擔負更多的勞務。但若從時代變遷的狀況 來看

日本治台後即發現台灣擁有極豐富的森林資源,便進行有計畫而大 規模的調查,自 1912 年開啟阿里山伐木事業之後,接續從事八仙山、

太平山、巒大山、太魯紹、林田山、木瓜山等處的開採;至 1945 年戰 爭結束止。6

根據橫山社教館的橫山地區導覽:

那時候橫山地區有油羅、上坪等山場。山場裡是怎樣一片景象呢?

在水源地附近可能搭建了一座座工寮,料坪分布在一處處較為平坦的空 地,是存放新伐木材等待初步處理或運送下山的暫存區。木馬道則是連 接山場和山下的運材軌道…。

「工寮」是山場工人的住所,也常有婦女跟著,打點吃住等雜務。

「料坪」如上所述,是木材的暫時放置區,木馬道則是木馬的軌道,

6以上文字節錄自http://www.forest.gov.tw/public/Attachment/512238191871.pdf,閱讀日 期 2012/7/5,此為根據台灣新生報監製、立虹社於民國 86 年出版「台灣影像歷史系列」10 冊,

其中「殖產方略—台灣產業開發」冊,總結日本人對台灣的山林政策:日治 50(1895-1945)年 間林業經營措施,

「木馬」是一種以耐壓耐重的赤柯木所製成的簡易台車,

由人力木馬工拉動,身負搬運上千斤木材的重任。

「木馬道」則由相隔約四尺的圓木舖設,中間擺上樹枝做枕條,

是配合木馬行走的簡易棧道。「輕便車」則是在火車時代來臨前,

一般平地上為貨運之便使用的交通工具,也是一種人力的台車,

亦得架設特殊的台車軌道以配合運輸山上伐木場的工作情形

當時山場開採運作的情況,便大致如此。光復時期以後,日本人走了,

鐵路興築了,輕便車逐漸消失,

山野中的林木砍伐殆盡…漸漸地,一個個的林場,也在時代變遷、政策 轉變的趨勢下,遭逢了關閉或另謀生計的命運。曾喧騰一時的伐木業也 就這樣曲終人散7

林木的砍伐工作,隨著地點的移轉,所以阿蘭的丈夫才會有到花蓮,試圖尋 求發展的工作機會。

阿蘭的丈夫在尋找工作的時代,大約是在三十年代,真的不容易尋找到嗎?

或許不盡然,因為一直到「民國46-64(1957-75)年間,台灣林業正置身於經濟 發展的狂飆時代,超量伐木為不爭事實8」,阿蘭的丈夫尋求的工作是「量山木」,

而阿蘭的二兒子阿榮十幾歲時就曾經在林務局尋求工作,但是,他工作的項目是 高危險性的—拉木馬。

回到阿蘭的婚姻中,因為丈夫「挑工作」,所以阿蘭得承受的勞務變得更加 增多,阿蘭的丈夫能夠「挑工作」,阿蘭卻沒有辦法「挑選」她想要或者不想要 的勞務。求學與否,不單只是反映「能得到受教育的權利差異」,印證當時男女 不平等的價值觀罷了,更可以說成是,它已經成為這些實踐的ㄧ個組成部分,它 已經使得農村男性與女性間彼此間出現了差異,甚至也使得「女性與女性之間」

因為學歷高低有無而出現差異,直接提供了關於這些農村女性主體位置的ㄧ個現

7以上文字節錄自http://www.wretch.cc/blog/dickyfly/3182763,閱覽日期 2012/7/5,為橫山 鄉社教館之導覽文宣

8同前註 5。

成範疇,在這個範疇中,她們負擔更多的勞務是存在著社會的認可。

四、「欠缺」的價值

從阿雪以及阿李的敘事中,雖然可以看見這種男女之間的種種不平等,不單 單是自己的想像主觀之詞,而是透過許多的事件證明的。

重男輕女的價值觀使阿李得要抗爭,爭取讀書的「權利」,爭取到可以讀書 的機會之後,還得要自己努力,想要讀書,就得要自己去掙學費「念書的錢,是 要自己去賺的。我去山上砍柴,把柴排好,捆好,再請媽媽拿去街上賣,賣了才 有錢可以註冊念書。」而阿雪則是爭取時間去念書,白天再辛苦,晚上也得靠自 修努力,以至於燒掉一床棉被的經驗到今,還是那樣印象鮮明。

讓我們再重申社會建構者的任務不是「正確地認識」世界的本質,而是要幫 助人們學到改造世界的新途徑。於是變革對我們每個人密切相關的重要性更甚於 自我意識。

以往關於理論的看法是將其作為一種歸納以及整合世界的方式,它們主要是 用來支持已知的傳統研究,並不會被使用做創造以及建立各種可行的生活方式。

而社會建構論則在某種程度上描述以及解釋了那些被是做理所當然的傳統面臨 的挑戰,也同時使我們進入意義和行動的新世界。也就是說傳統理論從社會角度 來看是比較保守,並無帶出甚麼變化。社會建構論者則嘗試揭示發生創造性變革 的可能性。例如,社會建構者會問,我們怎麼做可以改變這種歷史悠久的傳統?

我們又能夠建構出怎樣的新型社會?更重要的問題是,改變我們的行為方式對文 化有甚麼意義?

近年來對個人主義不滿的聲浪日漸高升。生活在西方的人宣稱個人主義是真 理,只是,隨著全球化時代的來臨,各種挑戰也開始不斷浮現,個人主義能保證 我們安然度過這個世紀嗎?如果它過去曾經發生作用,難道不需要被改變嗎?

社會建構論者問,當個人主義發展到我理解不了你,你也不知道我內心真正 的意圖,彼此擁有隱藏的秘密,那麼,我們的生活被如此主導後,親密關係將會

變成如何?

正因為我們將自己看成是孤立不可信的,自私自利又互相競爭的,所以依照 霍布斯關於政治體制的觀點,我們才會創建各種機構來制衡自己。通過權力機構 的個體化,才使得他們的權力和控制力日益增大。不過 Rosy Stone(1996)指出,我 們已經成為承載他人價值觀念的載體,需要隨時接受辨識並且回答問題。藉由抵 制個人主義,才能夠維繫自由和諧的社會。

過去的女性在為了維持男性在父權制度、社會之秩序傳統中,成長過程必須 為其「犧牲」自我,以使男性能在家國之種族、血脈傳承中才不會面臨斷「根」

的狀況。

如果強調重男輕女的話語是一種劃分出他者的表現,就是表現了自己的立 場,並且將對方當作對立的另一方。繼續這樣的敘事,就是產生了不和諧,那麼,

對建立良好的社會關係將會是一種製造衝突的開始。

所以在描述了父權體制下的女性處境後,阿李繼續說:

我讀書真的很艱苦,那一學期要繳四元的家長會費,那沒有錢可以 繳,學期初到學期末常給老師追(哈哈哈)。那我到六年,讀書讀到六年 級,那已經光復後了,我十歲才讀書,十六歲畢業,十六歲畢業的時候,

晚上有晚自習,老師也有在那裏教,不必繳讀書費,只要繳電火錢,到 要考中學的時候,我媽媽也沒錢,一方面也是要我做事,就沒去讀初中,

就沒去讀初中(聲音頓時慢慢變低落緩慢拉長,似乎有所遺憾)

有機會念書,我讀的很認真啊。讀到小學畢業的時候,老師告訴我 要繼續升學,不繼續升學很可惜嗄。我很想啊,可是家裡不准啊!那時 候,老師都打電話到家裡拜託老人家給我念書,還是不肯啊,連校長都 幫忙打電話拜託,也還是一樣啊。那時候,老師寫給我的信,我還留著 啊,信上的內容我都背得出來。

唉!各人有各人的命啊!有ㄧ次我聽到青伯公說了ㄧ句話:自恨枝無

葉,莫怨太陽偏。聽了這樣的話,我就覺得能釋懷了9

如果在對話中,阿李滔滔不絕,述說著重男輕女的遭遇,而我恰巧是個男性,

如果在對話中,阿李滔滔不絕,述說著重男輕女的遭遇,而我恰巧是個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