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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人與人之間互動向度的開啟,除卻一直受制於客觀化思維或主客支配性關 係的理論框架,將指向人類解放、而且是每個個人的解放的達成的社會理論,
保留在以互為主體性語言結構所建構起的網絡之中。
因此,哈伯瑪斯對歷史唯物論的重建出發點,即是對既有概念進行批判性 考察,目的亦是為了讓社會進化理論通過更為普遍的理論之建立而得以可能,
而社會進化的可能,就是讓批判性的社會理論中仍能保留住其實踐之意向。簡 單來說,哈伯瑪斯的重建方案可以說是重點的轉移,也就是說,過去用以評價 社會發展程度的標準,不論是從經濟領域面向為判準的尺度,或是以片面性的 理性化過程為判準的尺度,都是錯置了評價的重點。哈伯瑪斯站在社會中的個 體是在互為主體性的網絡上開展其倫理關係的基本預設之上,認為社會發展的 解放最終是繫於對此一領域的行動規範結構的發展。
在此,筆者先以 David Ingram 對哈伯瑪斯的重建策略的簡述做為開頭:
「哈伯瑪斯對歷史唯物論的重建的核心在於將馬克思的諸範疇概念—社會勞 動、生產力、生產關係與生產模式的再概念化(reconceptualization)」212。 所謂的再概念化,筆者以為,就在於哈伯瑪斯是依據「勞動」與「互動」這一 組相互補充與影響的範疇概念來對歷史唯物論的幾個核心概念與假說進行重 建。以下,筆者即主要以〈重建歷史唯物論〉213一文來理解哈伯瑪斯對傳統的 唯物史觀或歷史唯物論的批判考察。
(一) 社會勞動
若提到歷史唯物論的基本概念,就是勞動或生產活動,而哈伯瑪斯首先也 鎖定在「社會勞動」(gesellschaftliche Arbeit)上。在此,我們可以看到,哈伯 瑪斯聚焦的不單是勞動,更是「社會性的」勞動。
就因為人類的「勞動」之概念的討論切入角度不只一種,比如說從生物學 的角度或從物理的能量轉換角度,甚至是以經濟學的角度,因此就該加以界定 人類勞動概念的切入點,「社會性的有組織的勞動是一種特殊方法,一種讓人 與動物有別、讓人再生產其生命生活的特殊方法」214。這就劃定了哈伯瑪斯所 欲聚焦討論的範圍,也就是聚焦於一個讓人類有別於動物的特殊勞動形式,而 這樣的特殊之處,就是人與他人有一定程度合作與關聯性的勞動、生產活動。
哈伯瑪斯並以為,這一點必須從勞動過程的階段上去看,看人在勞動過程中與
212Habermas and the Dialectic of Reason, David Ingram, New Haven and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7, p.119.
213„ZurRekonstruktion desHistorischen Materialismus“,inZRHM, S.144-199.以下相關概念之中譯 為參考「重建歷史唯物主義」,哈伯瑪斯,郭官義譯,重建歷史唯物主義,北京:社會科學文 獻,2000,頁一三八-一九二。
214„ZurRekonstruktion desHistorischen Materialismus“,inZRHM, S.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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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之間的關係的表現,而以哈伯瑪斯的觀點來看,則認為社會勞動過程之 中,仍是以具目的性的工具行動規則為其主要的特徵。
除了在強調理論的出發點是從單個具體個人的勞動出發外,馬克思大部份 多是以人們共同活動與生產的方式,即「生產力」(Produktivkraft)做為解釋
(階級)歷史發展的主概念,而生產力的概念其中就包含了人們在一定的條 件、目的與方法下而進行的生產活動。在此,哈伯瑪斯除了將社會性的勞動劃 定為遵循工具性行動規則的行動外,他並未忽略馬克思對勞動或生產活動過程 的描述所提及的,一定程度的、人與人之間的分工合作,哈伯瑪斯稱之為「社 會性合作」(gesellschaftliche Kooperation),不過,這種合作的方式在哈伯瑪 斯看來,因為仍不脫社會勞動的目的範圍,因此其合作方式是依據「策略行動 規則」(die Regeln strategischen Handelns)而形成,哈伯瑪斯並認為此二種行 動規則,正是勞動過程的必要組成215。至此,我們可以看到,哈伯瑪斯從勞動 過程上將「社會勞動」詮釋為遵循目的與工具行動規則和遵循策略行動規則的 組成。然而,哈伯瑪斯之所以要如此界定,就是為了清楚劃分馬克思原本對勞 動所做的意義內容的廣泛劃定而出現的模糊之處,這樣的模擬兩可之處在哈伯 瑪斯看來,就是仍有另一部份是無法完全或主要以生產概念原則來解釋的領 域。
因此,哈伯瑪斯是為了將關乎生產、勞動與關乎消費、分配這兩個領域劃 分開來,不同於馬克思將分配亦放到源頭的生產資料取得、勞動的過程的分 配,用一以貫之的態度,即用異化勞動或私有制來解釋不平等的分配,哈伯瑪 斯則認為產品的生產與產品的分配所依據的規則是不同的,「分配規則所涉的 不是物質的處理過程,也不是關於東西的目的性協調行動,分配規則涉及的是 相互期待或旨趣的系統聯結」216。簡言之,哈伯瑪斯同意分配也是關乎既定的 社會網絡中的人,但不同於勞動時的資源或組織分配,他將勞動產品的分配從 中切分而出,認為此種分配依據的是「互動規則」(Interaktionregeln)而非目 的、工具性或策略性的規則:
產品分配要求的是互動規則,而這個互動規則在互為主體性地語言理 解的基準上,在每一次個別溝通行動的情況中,它做為得到承認的規 範或規則,會被替換或是能夠持續的維持下去。217
先不論這樣的區分是否仍有其粗略不足之處,可以確定的是,哈伯瑪斯先 將馬克思所談的勞動,以社會學的角度切入,將之與不同的理性行動規則做連
215„ZurRekonstruktion desHistorischen Materialismus“,inZRHM, S.146.
216„ZurRekonstruktion desHistorischen Materialismus“,inZRHM, S.146.
217„ZurRekonstruktion desHistorischen Materialismus“,inZRHM, S.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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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與劃分,其次再以生產與分配兩個領域去突顯兩種不同目的、規則與範疇依 據的行動領域,這是對我們現行經濟系統就行動規則而做的劃分。這樣的澄清 對哈伯瑪斯而言,就是依據其勞動與互動兩範疇而做的區分,一塊是按照勞動 或說工具性與策略性行動規則而進行的生產領域,一塊則是按照需求而進行交 換、分配的消費領域,遵循的則是相互期待與溝通的互動規則,而兩個領域中 所依循的規則都是會在實際狀況中隨行動而同時被檢討修正或是續用。
簡言之,哈伯瑪斯將這個包含了勞動與分配的經濟系統,詮釋為馬克思在 說明人類為了維持自身生存、延續後代時所提到的生產與再生產形式,是人類 發展階段上的特徵,即讓人類有別於動物的特別生活形式。不過,哈伯瑪斯雖 然認為社會勞動在做為考察歷史社會進化階段在過往的研究中是一個被低估的 重要概念,但不認為馬克思對社會勞動概念的分析與歷史階段的劃分有達到這 樣的效果。
在此,哈伯瑪斯特別提出生物進化與社會進化之不同,生物的進化是從靈 長類生物到直立人的進化,在此時物種的進化與社會的進化是同時進行,「在 邁向現代人(homo sapiens)的階段上,進化的生物—文化性混合形式才完全 變為社會的進化」218,也就是說,我們所考察的從一開始就是原始社會到現代 社會的各階段劃分,如果只是談與動物有別的社會勞動,還不足以突顯原始人 及其生活方式到現代人及其生活方式及其社會構成方式的階段不同。簡言之,
哈伯瑪斯即認為馬克思所談的社會勞動只做到區分了原始人(Hominiden)與靈 長類(Primaten)的不同社會發展階段,但關於原始人到人(Menschen)的發 展階段上,在生活上所進行的特殊再生產形式的區分則仍屬不足219。
因此,所謂特殊再生產形式,除了要對社會勞動的生產形式進行考察外,
哈伯瑪斯同時也提出與社會勞動有一定相應的社會結構(Gesellschaftsstruktur)
來做補充。當然,我們必定不會忘記馬克思亦曾提到的生產關係,但不可否認 的,關於生產關係的界定上,馬克思總有回溯至生產條件的傾向,即生產關係 是在一定的物質水平與生產方式等條件下所形成的關係,而當我們憶起馬克思 對家庭出現的說明主要就指向所有制的最初形成時,就可以大略明白馬克思所 指陳的生產關係,的確就是由整個生產過程所決定。當然,就算我們知道其中 的關係並非能以所有制或生產活動來一語蔽之,但總是起決定性的。
加上就哈伯瑪斯的劃分來看,以勞動來決定分配和關係的敘述,即是偏向 於人對自然的使用與佔有的向度,甚至擴及於人對人的支配關係,因此就哈伯
218„ZurRekonstruktion desHistorischen Materialismus“,inZRHM, S.147.
219„ZurRekonstruktion desHistorischen Materialismus“,inZRHM, S.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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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斯而言仍是不足的,這其中即缺乏另一個向度的說明,即關乎人與人之間的 互動向度的揭示,而此一範疇的提出,其意並不只要從區分動物與人之間分別 的社會進化階段,更是要揭示以互動為基礎的基本社會結構,以此結構的形成 來區分出遠古時期的原始人社會過渡到現代的人類社會的進化階段。
哈伯瑪斯同樣從原始社會的考察開始,他指出在此時的人已經有了和動物 不同的生活方式,如初步的社會勞動(有打獵的工具、技術與組織合作,即已 有策略性行動的出現)與勞動產品的分配原則與簡單的溝通方式(有肢體語 言、呼叫的暗號),這些都是關於生活的再生產的經濟活動形式220,而這樣的 原始社會雖然在經濟上已有了再生產的形式,但在社會的結構上則還未進入屬 於現代人類所具有的再生產形式,因為尚未形成家庭結構。
哈伯瑪斯同樣從原始社會的考察開始,他指出在此時的人已經有了和動物 不同的生活方式,如初步的社會勞動(有打獵的工具、技術與組織合作,即已 有策略性行動的出現)與勞動產品的分配原則與簡單的溝通方式(有肢體語 言、呼叫的暗號),這些都是關於生活的再生產的經濟活動形式220,而這樣的 原始社會雖然在經濟上已有了再生產的形式,但在社會的結構上則還未進入屬 於現代人類所具有的再生產形式,因為尚未形成家庭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