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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 1970 年代後期，面對中國大陸當時的經濟困境，中共高層菁英們 雖都認為經濟政策改弦更張有其必要，但如何調整經濟政策、路線之方向，則分 別抱持著不同的看法。中共高層菁英們因而形成了不同的政治集團，他們雖然在 權力關係網絡上有所互動，但是在政治取向、意識形態立場、人事佈局考量有所 差異，尤其在解決經濟困局方面，更分別居於不同的立場、採取不同的態度、主 張不同的政策路線。1970 年代後期中共政治過程，即在三個主要政治集團彼此 之間的競爭合作關係當中，逐漸地形成實行改革開放、建立經濟特區的政策，而 進入改革開放政策的發軔和啟動階段。
貳、政治情勢：華、鄧、葉「三駕馬車」的政治形勢下的華鄧鬥爭
1976 年四人幫問題解決，1977 年 7 月鄧小平復出後，中共中央形成華國鋒、
鄧小平、葉劍英三駕馬車的領導格局。其中包括以華國鋒為首的文革受益集團；
483以葉劍英為首的、在文革中未受嚴重衝擊（若干幹部或在文革初期受過打擊）
而在軍政職務任職的中共元老；另一派是以鄧為首的，在文革時期遭到衝擊，而 在十六事件後仍被關押、撤職、投閒置散的老幹部們。484雖然華國鋒仍為中共最 高領導人，但鄧小平廣受老幹部支持，而葉劍英則試圖促成雙方合作。然而，無 論華、鄧如何尋求合作，在中國政治體系中實無同時出現兩個具支配力量的領導 人共存之空間；而且鄧小平歷經幾次下台，深知其欲推動中國大陸現代化，須先 鞏固自己的權力，推出自己的支持者掌握重要黨政職位；因此，鄧小平復出後，
也一直尋求比華國鋒更高的政軍地位和權力。485故當中共元老幹部與鄧小平復出 後，不僅最初為反制四人幫而形成的政治聯盟迅速重組，中共高層政治菁英和派 系、集團互動形勢也隨之變化，中共菁英政治結構也已不同於以往了。
483鄒讜，中國革命再闡釋，頁 185~189。陳永發亦曾稱以華國鋒為首之政治集團為「文革新貴派」。
484鄒讜認為以鄧小平為首的老幹部們形成了一個境遇集團，可稱之為「文革受害集團」。見鄒讜，
中國革命再闡釋，頁 185~189。
485James C. F. Wang, Contemporary Chinese Politics: An Introduction (Upper Saddle River, N.J.:
Prentice Hall, 2002), p.111; Tony Saich, Governance and Politics of China (New York : Palgrave Macmillan, 2004), p.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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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派在政治取向－即對於文革和四五事件等歷史問題的立場－以及意識 形態立場、人事佈局和經濟政策等方面有著不同的立場。雖然傳統上認為，由 1977 年 7 月中共召開十屆三中全會，鄧小平復出，到 1979 年 9 月中共召開十一 屆四中全會，在這一段期間，華國鋒與鄧小平之間的鬥爭，是以思想路線與政治 路線為主，組織路線為輔。486但陳永發等學者則認為華國鋒和鄧小平的鬥爭也是 在經濟政策路線上的交鋒，並且經濟政策的角力對於後來兩者在政治上的成敗，
有著關鍵性的影響。487
在 1970 年代後期四人幫瓦解後，中共政治體系尚非穩定，因為鄧小平復出 後開始挑戰華國鋒的最高領導權。傳統上認為華、鄧鬥爭是環繞著意識形態路線 和面對歷史問題的立場展開周旋：華國鋒集團堅持「兩個凡是」，高舉並捍衛毛 澤東思想的旗幟；鄧小平則是要以「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作為思想武器，
來突破華的「兩個凡是」意識形態。華國鋒集團要在揭批四人幫的鬥爭中保存文 革派的殘存勢力，所以主張縮小打擊面；鄧小平在揭批四人幫的鬥爭中，不僅要 為冤錯假案平反，解放幹部，而且對四人幫的餘黨還要清除殆盡。488
固然華國鋒在與鄧小平的政治鬥爭中，因受歷史和現實因素的侷限，所以逐 漸處於劣勢；489然而，決定華鄧鬥爭的關鍵因素之一，仍是當時掌握軍權且在黨 政體系具有崇高地位的葉劍英的動向。因為在中共政治過程中，軍隊不只是國家 安全的保衛者，更是國家政治穩定最終的穩定器，因為軍隊在高層政治權力繼承 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在過去所有的權力更替過程中，軍隊不僅是一個重要的參與 者，而且是各派政治力量日衝突的最後仲裁者。490在 1976 年粉碎四人幫的過程 中，軍方勢力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故無理由在華鄧鬥爭中，可以無視軍方勢力 的存在，或忽略軍方支持動向的影響。
486王元，中共的政治鬥爭與路線鬥爭（台北：國立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1982 年 10 月），頁 229。
487見陳永發，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頁 882、頁 892~893。
488王元，中共的政治鬥爭與路線鬥爭，頁 229。
489王元，中共的政治鬥爭與路線鬥爭，頁 229。
490鄭永年，朱鎔基新政：中國改革的新模式（NJ：八方文化公司，1999 年 3 月），227。1976 年 粉碎四人幫的過程和 1989 年天安門事件，軍隊都發揮了決定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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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毛澤東亡故後，華國鋒、汪東興一系與葉劍英勢力基於共同利益的考量，
迅速組成暫時性的政治聯盟，發動「十六事件」，瓦解了四人幫，491並掌握中共 領導權。是時，華國鋒為鞏固其權位，阻擋鄧小平的復出之路，因而在意識形態 上倡導「兩個凡是」的方針，不願全面否定文革路線、平反四五天安門事件，在 人事佈局方面，則力求縮小打擊四人幫餘黨的範圍，以求收編文革派剩餘勢力。
但另一方面，由於華國鋒與軍隊並無淵源，先前仰賴葉劍英指揮軍隊發動「十六 事件」逮捕四人幫，其後為彌補其薄弱的權力基礎，也必須通過與葉劍英的妥協，
以「尊葉」的方式促使葉劍英維護其最高領導人的權力地位。492
而鄧小平等老幹部則對於文革採取否定的態度，主張全面清剿四人幫餘黨。
惟鄧小平在 1977 年中初始復出之際，亦知其力量尚不足以抗衡華國鋒和葉劍英 先前即已形成的聯盟關係，故其並未積極採取行動對華國鋒發動政治攻勢，而將 重心集中在擴展自己的權力基礎，493以逐漸削弱華國鋒的政治地位。494此外，基 於鄧小平與軍方的特殊關係，若干軍方將領也在鄧復出工作後予以強力支持，逐 漸激化了華、鄧鬥爭。495
葉劍英則和華、鄧兩邊交好，其與及軍方將領，一方面公開支持華國鋒，
但同時也透過人事佈局，協助鄧小平，逐步擴張權勢。496而在葉劍英和鄧小平合
491李英明，閱讀中國：政策、權力與意識形態的辯證（台北：生智文化公司，2003 年 11 月），
頁 6。
492李英明，閱讀中國：政策、權力與意識形態的辯證，頁 99。
493張五岳，「中共派系衝突之研究」國立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碩士論文，（1986 年），頁 167。Pye 亦認為四人幫瓦解後中共中央可分為華（文革派）、葉（元老派、軍系勢力）、鄧（復出派）三 大派系，而直至 1977 年夏天，葉劍英與鄧小平之間仍存有些許矛盾，而尚未完全支持鄧小平 出任中共最高領導人。見胡祖慶譯，Lucian W. Pye（白魯洵）著，中國政治的變與常（台北：
五南圖書公司，1989 年 5 月），頁 327~330。
494June Teufel Dreyer, China’s Political System: Modernization and Tradition, p.109.
495鄧小平復出後即與華國鋒展開新一波派系鬥爭，鄧小平一方指責華國鋒只照顧北方人的利益；
當時北京農業技術學院出現了一張「論南北衝突」的大字報，其內容譴責廣東省委書記韋國清 堅決擁鄧出任總理，企圖讓南方壓倒北方。不久，廣東醫藥學院也張貼大字報，批評華國鋒、
汪東興等人是「新四人幫」才害怕鄧小平復出。見胡祖慶譯，Lucian W. Pye（白魯洵）著，中 國政治的變與常，頁 157。
496當時鄧小平、葉劍英、李先念、陳雲等老幹部展開合作，試圖逐漸弱化華國鋒的領導權。同時，
隨著四人幫的垮台，華國鋒在政治上的支持者被清洗出中共中央領導機構，其中包括 114 人喪 失中央委員或候補中央委員職務。在同時，鄧小平也設法讓許多在文革遭到打壓而失勢的老幹 部恢復工作，藉以壯大其支持力量，而進一步削弱了華國鋒的支持基礎。見寇健文，「從權力 繼承看中共黨史」，頁 77。此外，自四人幫瓦解後，中共各軍區正、副司令員和政委，及國防 部、軍委會軍事領導幹部被整肅者達 40 餘人，全部或局部改組之軍事機構達 30 多個；見馬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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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下，促使胡耀邦出任中央組織部部長以加速推動冤假錯案的平反工作，497除使 許多在文革期間受迫害的老幹部獲得平反，回復原來工作或職務外，並藉以整肅 四人幫餘黨，全面打擊文革派殘餘勢力。鄧小平並整頓地方領導班子，促使地方 各級幹部大幅更換；自此，「凡是派」的地方支持力量大幅削弱，華國鋒的領導 人地位受到動搖。498因此，在鄧小平復出並為文革時期受到打壓的許多元老幹部 們平反後，以鄧小平為首的元老幹部（官僚集團）之勢力逐漸上升。
這些在文革中失勢而剛剛平反的中共元老幹部們對於華國鋒堅持「兩個凡 是」、走文革老路深感不滿；加以鄧小平復出後，華、鄧二人的政治關係日益緊 張，以鄧小平為首、曾在文革中遭到批鬥的資深幹部們（官僚派），乃與華國鋒 為首的「文革受益派」展開政治對抗。而葉劍英及軍人集團則居於中間位置，形 成華、鄧以外的第三勢力，故 1977 年 7 月十屆三中全會後鄧小平復出，而 8 月 中旬召開十一大之後，中共派系格局即進入華、葉、鄧三派進行權力分配及競合 角力的階段。499故在華國鋒主政後不到一年的時間內，中共派系政治便形成擁華 的「凡是派」（即「文革受益派」）、擁鄧的「務實派」（元老幹部官僚集團），
以及以葉劍英為首的第三勢力（軍人集團）。500在此階段中，鄧小平勢力（官僚
「中共軍事改組與權力沈浮」，廣角鏡（香港），第 90 期（1980 年 3 月 16 日），頁 29。
497胡耀邦早在 1977 年 3 月 14 日剛接任中央黨校副校長時，便曾與葉劍英一同前往拜訪正賦閑在
497胡耀邦早在 1977 年 3 月 14 日剛接任中央黨校副校長時，便曾與葉劍英一同前往拜訪正賦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