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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之互動，以及地方主義對地區政治影響等課題。197 其中，地方主義勢力對 中央特定政策的支持或抵制，地方主義勢力與中央統治集團間的衝突對立，或其 與中央派系之間的聯盟、合作，這種種互動關係將影響中央與地方關係，而反映 於各個歷史事件或重大政策上，凡此均為分析中央統治集團、特定派系與地方主 義勢力彼此間互動策略時所宜關注的焦點。
貳、「派系主義」之相關文獻回顧
一、派系、派系主義與派系政治
派系是政治人物間以地緣、血緣、宗族或社會關係為基礎，彼此互相聯合以 爭取政治權力的組合，198也就是以關係為基礎所形成的政治菁英關係網絡聯結，
其目的在追求權力和伴隨權力而來的利益。而中共派系乃是其政治菁英以「扈從 關係」（clientelist tie）所發展、形成的人際關係網絡；在此派系組合中，是以派 系領袖為核心而呈輻射狀的人際網絡，派系成員間具有上下位階不同的垂直特性。
199而派系主義是以派系利益為考量而影響派系成員行動的文化背景和機制。白魯 洵（Lician W. Pye）認為，派系主義是中國政治文化傳統取向之一，派系的基礎 是那些有權力的黨政幹部們，彼此群聚、相處合宜，可以分享信任和忠誠，並能 夠認知到他們共同的政治對手；同時派系成員群聚的主要動機乃是為了政治生涯 的安全和晉升，並且在各級權力機構中（無論是在省委或中央政治局）發揮更大 的影響力。而將派系成員凝聚在一起的因素，或者為成員彼此間休戚相關的政治 利益，或者為中國文化當中以「關係」為基礎的個人聯結以及因此而產生的特殊 情感。關係是個人的人際聯結網絡，與恩庇侍從關係（patron-client relationships）
197趙建民，當代中共政治分析，頁 294。
198趙永茂，「台灣地方派系的發展與政治民主化的關係」，政治科學論叢，第 7 期（1996 年 5 月），
頁 42。
199 Nathan 認為，扈從關係是建立在利益或服務交易的原則之上，在交易過程中，雙方都充分理 解彼此的權利義務。派系當中，上層的成員提供經濟利益或政治職位，以交換政治忠誠與政治 支持。見Andrew J. Nathan, “A Factionlism Model for CCP Politics”, The China Quarterly, No.53 (January 1973), pp.33~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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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上下從屬的型態不同；關係通常存在較為平等成員當中，但是具有優勢地位者 較能發展關係（拉關係），亦即能夠吸納重要的派系夥伴而得到好處。200派系主 義反映在中國菁英政治當中，即是派系政治的現象。
派系政治是中共菁英政治研究中相當重要的一環，201以派系為基礎的權力菁 英關係網絡或菁英政治集團彼此間發生互動，影響中共的政治局勢和政治發展。
雖然中共中央向來反對派系主義現象（中共稱之為「宗派主義」），但實際上，中 共建政後，一直存在著派系政治、派系權力競爭與衝突的現象。202此外，在中共 政治體系中，派系是政治行為主體，也是一種政治關係網；派系是政治集團當中 的類型之一，會依據政治結構和形勢採取策略選擇與行動，而與其他政治行為者
（政治菁英、派系或政治集團）進行政治互動。203因此，過去有關中共派系的研 究，大都以其中央層級政治菁英之間的權力鬥爭、意識形態差異、政策歧見和利 益衝突作為分析主題，並運用派系政治的分析途徑探討中共領導人對其高層菁英 互動所發揮的非正式影響力，從而造成派系衝突和重大（歷史）事件發生的過程。
204惟有關中共派系之研究，較少討論省級派系的衝突鬥爭，以及中央層級派系鬥 爭對於地方政治之影響。205
二、省級派系問題
200Lician W. Pye, The Spirit of Chinese Politics (Cambridge, Mass. :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2), pp.207~208.
201寇健文，「中共菁英政治的研究途徑與發展」，何思因、陳德昇、耿曙主編，中國大陸研究方法 與成果（台北：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2003 年 12 月），頁 79~83。
202Andrew J. Nathan, “A Factionlism Model for CCP Politics”, The China Quarterly, No.53 (January 1973), pp.33~66；王元，中共的政治鬥爭與路線鬥爭（台北：國立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1982 年 10 月）。
203鄒讜，中國革命再闡釋，頁 165~252。
204如 Andrew J. Nathan, “A Factionlism Model for CCP Politics”, The China Quarterly, No.53 (January 1973), pp.33~66; Lucian w. Pye, The Dynamics of Chinese Politics (Oelgeschlarger: Gunn
& Hain, Publishers, Inc., 1981); Lowell Dittmer, “Chinese Informal Politics”, The China Journal, No.34 (July 1995), pp.1~34; Fredrick C. Teiwes, Politics at Mao’s Court: Gao Gang and Party Factionalism in the Early 1950s (Armonk, New York: M.E. Sharpe, 1990)；及鄒讜，中國革命再闡 釋（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2 年）等。寇健文對於派系政治途徑出現的背景、派系的內 涵與用法、派系政治形成的原因、派系鬥爭的性質有相當詳盡的分析，見寇健文，中共菁英政 治的演變：制度化與權力轉移：1978~2004（台北：五南圖書公司，2007 年 7 月），頁 18~27。
205王紹光曾以武漢地區在文革時期的政治情勢發展作為分析主題，觸及了文革期間中央層級的政 治鬥爭與武漢當地派系衝突之間的相互影響。見王紹光，理性與瘋狂：文化大革命中的群眾（香 港：牛津大學出版社，1993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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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系政治和派系之間的權力競爭，不僅存在於中共中央層次，也出現在省區 層級；若干研究指出，自改革開放前，廣東和浙江均即出現派系主義問題和派系 政治、派系鬥爭的現象，而且派系主義問題，又與地方主義問題併同發生。206
Forster 曾經在討論浙江的地方主義與整肅地方幹部問題時，提及從 1940 年 代起，中共建政前後，浙江省即存在著本地幹部與外來幹部之間的高度緊張關係，
中共建政後，南下幹部與浙江本地幹部為爭取省委領導權，更發生了激烈的派系 衝突；此外，中央的政策如反右運動，也對浙江在 1957 至 1958 年間發動整肅當 地幹部的行動產生相當的影響；同時，浙江領導幹部中，南下與本地派系彼此權 力鬥爭的結果，往往決定於他們各自與中央領導人之間的關係。207
中共省級幹部之間的派系衝突與地方主義問題，不僅在浙江發生，在中共建 政後，也曾經發生中共中央為干預廣東政經走向，而調派南下幹部赴粵，以致南 下幹部與廣東本地幹部發生衝突，最後在中央支持下展開「反地方主義」運動，
致使許多廣東本地幹部遭到整肅。208
浙江和廣東的地方主義和派系政治的歷史經驗顯示：地方菁英政治關係網絡 往往因地方主義而形成，卻又會在其集體行動的過程中出現派系化的現象，而逐 漸產生派系領導人；又因派系領導人在省級派系權力結構中佔有重要地位、關鍵 影響力和政治資源分配權，因而派系的發展和行動往往又帶有扈從主義或扈從關 係的現象。
206關於廣東派系政治和地方主義問題，見陳華昇，「廣東『反地方主義運動』與派系衝突之分析
（1949~1975）」，中國大陸研究，第 51 卷第 3 期（2008 年 9 月），頁 1~36；楊奎松，「1950 年 代中共反『地方主義』的由來──建國初期中共幹部任用政策之考察」，中國當代史研究（上海）， 第 1 輯（2009 年 4 月），頁 1~38。關於浙江派系政治和地方主義問題，見 Keith Forster, Rebellion and Factionalism in a Chinese Province: Zhejiang, 1966-1976 (Armonk, N.Y.: M.E. Sharpe, 1990)；Keith Forster, “Localism, Central Policy, and the Provincal Purges of 1957-1958：The Case of Zhejiang,” in Timothy Cheek and Tony Saich, eds., New Perspectives on State Socialism in China (Armonk, New York: M.E. Sharpe, 1997), pp.191~196。
207Keith Forster, “Localism, Central Policy, and the Provincal Purges of 1957~1958：The Case of Zhejiang,” in Timothy Cheek and Tony Saich, eds., New Perspectives on State Socialism in China (Armonk, New York: M.E. Sharpe, 1997), pp.191~196.
208Peter T. Y. Cheung, “The Guangdon Advantagn: Provincial Leadership and Strategy Toward Resource Allocation since 1979”, Peter T. Y. Cheung, Jae Ho Chung, and Zhimin Lin, eds. Provincial Strategies of Economic Reform in Post-Moa China: Leader, Politics, and Implementation (Armonk, New York: M.E. Sharpe, 1998), p.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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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省級層次的政治運作而言，地方化、派系化的地方菁英政治關係網，在追 求地方利益的過程中，往往與中央任命的地方領導人（即中央派駐地方的代理人）
發生衝突；而當地方領導人是以中央代理人的角色主導和掌理地方黨政事務時，
則以執行中央政策、抑制地方主義為目標。一旦具有地方主義傾向之權力菁英（或 地方菁英關係網絡）與中央派駐的省領導人發生嚴重衝突時，則中央領導階層會 介入省的政治衝突，整肅地方菁英關係網絡中的領袖人物，以削弱地方上的派系 勢力，消弭地方主義現象。
三、派系主義、派系政治對中央與地方關係之影響
因此，就派系主義對於中央－地方關係的影響而言，由於中央為避免地方或 省區出現派系主義傾向，以致地方菁英採取集體行動對抗中央領導、反制中央政 策，或地方上出現政治山頭、「獨立王國」，不顧中央號令，故而中共中央一直排 拒地方出現派系化的力量，並採取必要策略行動壓抑省區的地方主義和派系主義 現象。而面對中央壓抑地方主義和派系主義的策略行動，地方省區的政治行為者 也會採取回應策略。那些具有派系主義傾向，而以地緣關係為基礎的政治菁英關 係網絡（亦為一地方政治行動集團），能夠在中央政治變遷的階段，對中央政治 繼承、權力轉移、派系競合、政策調整等政治動態變遷過程發揮政治影響力。209 而改革開放後，中國大陸的派系主義並未消除，且中共的派系政治依然呈現 非正式政治的特質。210在地方上，具派系主義傾向的地方政治菁英關係網絡，往 往又與具地方主義傾向的菁英網絡整合、重疊在一起，形成以地緣關係為基礎，
以追求地方利益和菁英自身利益為目標，兼具地方主義和派系主義傾向的政治菁 英網絡（或地方政治菁英集團）。211而此一省級菁英政治關係網絡，與中央和地
209陳華昇，「廣東集團勢力對 1970 年代後期中共政治變遷之影響」，發表於「第一屆中共黨史研 討會」（台北：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2009 年 6 月 23 日），頁 1。
210Lowell Dittmer and Yu-sang Wu, “The Modernization of Factionalism in Chinese Politics,” World Politics, No.47(July 1995), pp.481~492.
211例如對於上海、廣東和北京的地方勢力，有所謂「上海幫」、「廣東幫」、「北京幫」之稱。見高 新，降伏「廣東幫」（香港：明鏡出版社，1999）；黃國鈞，正式政治 V.S.非正式政治：從制度 化與派系因素解讀中共省級人事權力的行使（台北：台灣大學政治學系碩士論文，2007 年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