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尚《戎庵詩存》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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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論文. 羅尚《戎庵詩存》研究. 研究生：孫吉志撰指導教授：龔顯宗教授. 中華民國. 九十五年. 六. 月.

(2) 摘要虛名所以撼俗世，實學所以震真知。羅尚的詩歌成就可以上追唐、宋，尤其在今日白話文時代，能有如此高的成就，更是難能可貴。李漁叔以為先生得到他的真傳，曾克耑稱美他「孤光耀我炎海南」，並說：「奇文偉抱久心許，妖腰亂領看手戡。」可見他在當代古典詩壇的崇高地位。本文第二章先述羅尚的生平大要、藝文交遊、參與的詩社及評論活動，並整理詩歌編年，列出與詩歌相關的部分當代重要史事，編成「羅尚年譜」，收於附錄。第三章「尋根以振葉」，說明羅尚的文學觀。他的文學觀大體承襲自〈詩大序〉、《文心雕龍》、《文選》、〈文賦〉，強調作詩應符合「興觀群怨」與諷諭美刺的傳統，發於真誠實感，運用比興，以增加詩歌的藝術美感；特重清剛之氣，偏好雄健的風格，以此自許，並教導後學；又重視積學儲寶，博習求悟，而後氣以貫之，以為文章大法盡在《左傳》、《國語》、《史記》、《漢書》、《文選》、《漢魏六朝百三名家集》；對於聲調也有卓越的見解，他從秦漢以來的詩中演繹，以為七古聲調絕非律體，亦非需要拗救的聲調，著重每句末三字，最好能成為仄平仄（∣—∣），仄仄仄（∣∣∣），平平平（———），平仄平（—∣—）。吳體則是運用古體聲調，有對偶之律，但不講黏對。第四章「仁善的開展」，說明羅尚詩歌的思想內涵。先生詩作文繁理富，除了表達個人的堅貞志節，對蒼生、家國、萬物的廣闊關懷，讓詩作熠熠生輝；又因為飽讀詩書，親歷征戰、動亂，對歷史人物、思想的評價也有不同的見解，尤其強調儒術中以子貢為表徵的縱橫意涵。而這些看似分歧的觀點，事實上可說是由儒家的仁心性善觀念逐步開展，堅持個人志節、興觀群怨的傳統，而由生民、家國關懷串起，最終又統合在興觀群怨的文學思想中。從中可以瞭解先生的人格、精神，以及一生的志願所在。第五章「記事作詩詩作史」，說明羅尚詩歌的分期及其中展現的時代精神。羅尚詩齡逾六十年，可略分為四個時期，以見詩藝的演進，及詩中情意的變與不變：一、錦帆真是去天涯，以在大陸的軍旅行次為主線，敘述大時代的征戰、烽火下的民生，此期雖未純熟，但已可見對生民的仁愛、家國的關懷、故鄉的思念，情意高尚。二、唯有伽藍似洛陽，從渡台後（1949 年）至 1971 年政府退出聯合國前，此期離開行伍，惕勵勤學，詩藝日益精進，題材走向多元，諷刺政府施政，敘述生民悲歡，紀錄風俗移易，都是常見的題材，極富時代性。三、不盡江南作賦哀，從 1972 年到 1986 年底，此期受到巷中體的影響，運用俗諺與新詞彙，部分詩作文字較為鮮新，整體而言，傾向個人感懷，含蓄傳達整個時代的處境、抒發對社會民生的關懷，又因年紀逐漸老大，暮年鄉關之思愈發沈痛。四、桂樹能 1.

(3) 禁幾回伐，從 1987 年到 2000 年，此期贈答詩明顯增多，但除了應當的客套寒暄之語，內容仍多與家國時事、鄉心相關，可說整體的內容相當一致。第六章「渾涵汪茫，千彙萬狀」，評述羅尚詩歌的文學特色。羅尚詩作將抱負、才情、學問陶鑄於一爐，不僅情意誠摯、思想深刻、極富時代精神，更具有極高的文學價值。古體最佳，氣勢磅礡，詩境開闊，七古尤高；七律則律切字穩，興諷沈鬱；七絕則時而音韻柔美婉轉，時而自然平淡，時而聲情激烈，時而開闊沈靜，時而矯健深峭，不一而足。整體來說，雅致脫俗，雄健深刻，無寒傖之氣，極富創造力。加以題材多元，風格多樣，結構嚴謹而不板滯，用典渾成，音韻諧美，佳句豐富，更堪細細品味。第七章「結論」，將前文論述所得，概括為英雄氣、書卷氣，分別析論，並簡述當代詩家、學者對羅尚的評價，以為總結。關鍵詞：羅尚，戎庵，李漁叔，張夢機，台灣文學，台灣詩，台灣古典詩. 2.

(4) 目次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 …………………………………………………………. 1. 第二節. 文獻回顧. …………………………………………………………. 2. 第三節. 研究步驟與預期成果. ……………………………………………. 4. 羅尚平生大要 …………………………………………………. 8. 第一節. 平生經歷. …………………………………………………………. 8. 第二節. 藝文交遊. …………………………………………………………. 14. 第三節. 詩壇活動. …………………………………………………………. 18. 第二章. 第三章尋根以振葉——文學觀述論 ……………………………… 21 第一節. 風騷傳統. …………………………………………………………. 一、興觀群怨與諷諫美刺. 22. ……………………………………………. 22. 二、比興與形象思維 …………………………………………………. 27. 三、真誠實感. 36. 第二節. …………………………………………………………. 重視《文心雕龍》、《文選》、〈文賦〉. …………………………. 39. …………………………………………………………. 39. 二、學與禪 ……………………………………………………………. 44. 三、學詩淵源. …………………………………………………………. 52. ………………………………………………………………. 58. ………………………………………………………………. 63. 一、聲律屬文學形式 …………………………………………………. 63. 二、古體詩聲調. ………………………………………………………. 64. 三、近體詩聲調的特殊規範 …………………………………………. 72. 四、吳體. 74. 一、氣與陽剛. 四、通變第三節. 第四章. 聲律. ………………………………………………………………. 仁善的開展— — 詩作的思想內涵. …………………. 78. …………………………………………………. 78. 一、堅守志節. …………………………………………………………. 78. 二、仁者胸懷. …………………………………………………………. 87. 第一節. 第二節. 請為蒼生更苦吟. …………………………………………………. 94. 一、羈旅鄉愁. …………………………………………………………. 94. 二、懷邦撫亂. ………………………………………………………… 100. 第三節. 此生長抱蘭成愁. 縱橫誰信始儒家. 一、縱橫儒術. ………………………………………………… 108. ………………………………………………………… 108 1.

(5) 二、對歷史征戰的反思. ……………………………………………… 113. 三、對歷史人物的評價. ……………………………………………… 117. 第五章第一節. 記事作詩詩作史——詩作分期及時代精神. …………… 123. 錦帆真是去天涯（1949 年渡台前） …………………………… 124. 一、軍旅征戰. ………………………………………………………… 124. 二、烽火下的民生. …………………………………………………… 128. 三、滿目亂離的淒苦 ………………………………………………… 132 第二節. 唯有伽藍似洛陽（1949 年渡台後至 1971 年） ………………… 135. 一、南渡時政與太平圖. ……………………………………………… 135. 二、對社會民生的悲憫與期盼三、熒惑入斗的國際局勢第三節. ……………………………………… 143. …………………………………………… 148. 不盡江南作賦哀（1972 年至 1986 年） ………………………… 152. 一、世變下的時局與中興的曙光. …………………………………… 152. 二、經濟發展與文化變遷中的社會民生三、東南亞的風暴第四節. …………………………… 160. …………………………………………………… 164. 桂樹能禁幾回伐（1987 年至 2000 年） ………………………… 168. 一、重見動盪政局的哀嘆. …………………………………………… 168. 二、追求公義與民主的社會 ………………………………………… 177 三、萬邦挽弓. ………………………………………………………… 183. 第六章渾涵汪茫，千彙萬狀——文學特色評述第一節. 百萬星辰聚碧潭. ……………… 186. ………………………………………………… 187. 一、長篇古體. ………………………………………………………… 187. 二、短篇古體. ………………………………………………………… 196. 三、律體第二節. ……………………………………………………………… 199. 絳雪功深五百年. ………………………………………………… 204. 一、情意真摯. ………………………………………………………… 204. 二、題材多元. ………………………………………………………… 209. 三、風格多樣化. ……………………………………………………… 215. 四、現代事物的描寫 ………………………………………………… 220 第三節. 珠館能增曄曄輝. 一、章法結構. ………………………………………………………… 224. 二、用典自然渾成三、聲情相諧. ………………………………………………… 224 …………………………………………………… 228. ………………………………………………………… 232. 2.

(6) 第七章. 結論. …………………………………………………………… 236. 一、英雄氣 …………………………………………………………… 236 二、書卷氣 …………………………………………………………… 238 三、成就. ……………………………………………………………… 241. 附錄一. 羅尚年表. …………………………………………………………… 246. 附錄二. 羅尚手稿. …………………………………………………………… 297. 引用書目 …………………………………………………………………… 299. 3.

(7)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選擇當代詩家羅尚先生來研究，既是巧合，也是志願。最初是想從事宋代莊學的研究，但發現簡光明先生早已寫成《宋代莊學研究》，又著手進行明代的莊學研究，自認難以達到他的研究水準，故而放棄原先的計畫，轉而想研究周夢蝶，但又因故放棄。就在此時，拜訪了戎庵先生，得知他的詩作無人整理，他也認為知音甚少，故抱定心意，欲將詩作藏諸名山，而筆者則以為他的優美詩篇，正是文化傳承的表徵，一旦佚失無聞，將成為古典詩壇的憾事，於是毛遂自薦，欲整理他的手稿，幾經要求，終於取得首肯。原先已有意深入瞭解羅尚的詩作，因為在大學時代已略讀過他的《戎庵選集》、《滄海明珠集》，為他的詩藝深深折服，在整理詩作的過程中，更加堅定了研究的想法，原因如下：第一，羅尚詩作相當優異，尤其在今日白話文時代，光芒更是閃耀，詩中對社會民生的關懷，政府舉措的批評，個人志節的書寫，都非常深刻，極具時代精神，題材多元，風格多樣化，而法度森嚴，當代詩人對他的評價很高，以台灣的古典詩來說，更是翹楚，無人研究，甚為可惜。第二，當代學者對前人古典詩的研究可說是屢出新意，但對當代古典詩的研究仍屬少見，彷彿當代古典詩已全無生氣，比不上前人，但事實上，江山代有才人，能知通變，能出新意，當代古典詩家的成就不見得就比明、清名家差，有的都還更好，如：黃節以七律最勝，造意精深婉約；曾克耑的七古可與明代高啟匹敵，欲力追蘇、韓；1 李漁叔詩屬同光體，而兼有唐韻，寫兵間危苦，有老杜遺風；本文欲探究的羅尚詩作亦不在話下，容後文討論。這些前輩的詩作更比多數現代詩歌優異，不當偏廢，理應補足這方面的研究。第三，現代詩的評定尚未有公認的標準，但研究卻已是汗牛充棟，甚至已有博士論文問世，然而早有評定標準的古典詩，卻一直沒有關於當代名家的博士論文研究，令身為愛好者的筆者相當不平。故不揣鄙陋，研究《戎庵詩存》，開啟當代古典詩的研究新局。. 1. 曾克耑的七古長篇最佳，其《頌橘廬詩存》，卷十的〈登涐湄山絕頂放歌〉瑰奇雄偉，有風雲卷舒、海濤洶湧之觀，有李太白〈蜀道難〉之風；卷十七的〈九龍篇有寄再疊北海篇均〉，氣韻直似韓愈〈八月十五夜贈張功曹〉，而前半情韻脫自蘇軾〈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卷十八的〈觀河篇答漁叔戎庵師弟五疊北海均〉、〈窮溟篇答戎庵六疊北海篇均〉，不論氣韻、意境、吐詞，多顯得雄邁渾厚。 1.

(8) 第二節文獻回顧羅尚雖然在當代古典詩壇上名氣響亮，但相關的文獻資料卻少得可憐，不僅沒有任何相關的單篇論文，就連詩友唱和、書信的來往，他也很少保留，於是其中評價其詩的資料也因而消失；至於詩友自印的詩集，可能因為沒有送圖書館典藏，因此圖書館中俱不可見，而他又早將大部分藏書分送予人，使這些資料也難以尋得；至於並世的前輩詩人詩文集中，也幾乎見不到對他的評價，可能因為他的兀傲，不求前輩和詩，又非學院中人，所以評價極少，他曾有〈客至談詩記趣〉一詩談及類似情況，可以為證。然而，一旦評價他的詩，必定是讚揚備至，無有例外。茲分為三點簡要說明：. 一、羅尚詩文羅尚的作品集，除了民國六十五（1976）年印行的《戎庵選集》，七十（1981）年刊行的《滄海明珠集》，最重要的就是近日出版的《戎庵詩存》。《戎庵選集》是早期詩作的精選，曾在六十（1971）年以《龍定室詩》為名，榮獲中山文藝創作獎；《滄海明珠集》則受到巷中體的影響，常以俗諺、新名詞入詩，在他的作品中風貌較為特別，嘗試意味濃厚；《戎庵詩存》則是全集性質，由他自己編定從 1939 年到 2000 年的詩詞作品，共收入 3379 首，並由筆者編輯其六篇駢文，及八篇討論詩歌的文章、書信，校定而成，雖然他刪除了部分前二集中收入的作品，《戎庵詩存》仍可說是目前最完備的詩集，也是本研究最倚賴的第一手資料，在少數詩題、小序、自注中，曾記錄了他人的評價，雖然大都是就單篇評價，但由小見大，對整體詩歌風貌，也有一定意義。另外，羅尚尚有自印的詩學專著《古典詩形式說》，說明各體詩的聲律、結構、作法，既有特別的見解，亦可與詩作參證，尤其七古聲調，較王士禎《古詩聲調譜》、趙執信《聲調譜》更為簡要，相當有參考價值。. 二、當代詩人詩中的評論前輩詩人詩文集中，僅有李漁叔〈戎庵夢機來視疾作二首（其二）〉、曾克耑〈觀河篇答漁叔戎庵師弟五疊北海篇均〉、〈窮溟篇答戎庵六疊北海篇均〉給予極高評價，其他則全然不可見。李氏認為羅尚得到他的真傳，曾氏推崇他的成就與李漁叔並駕齊驅，又說：「奇文偉抱久心許，妖腰亂領看手戡。」曾、李二人俱是現代古典詩大家，評論應屬可信。至於同輩詩人，張夢機教授《西鄉詩稿》中的〈贈戎庵〉、〈芳園雅集〉，《藥樓詩稿續》（收入《藥樓文稿》）中的〈贈戎庵〉，對羅尚的人品、詩品，讚揚備至。 2.

(9) 蘇文擢教授《邃加室詩文續稿》中的〈次韻寄答戎庵台北〉、〈寄懷戎庵台北〉、〈寄懷戎庵詞長台北〉、〈戎庵寄示元夜感懷四律有並柬邃加開笑口之句走筆賦答〉，讚揚羅尚有如峨嵋月，「清輝靜處高」，詩作「如掣鯨魚舞」、「心貌古」、「滄海凌波弄明月」。2 顏崑陽教授《顏崑陽古典詩集》中〈壬子客花蓮戎庵有詩見貽賦答三首（其三）〉稱譽羅尚「健筆誰堪與子侔」，〈戎庵早歲立功沙場解戎歸寓碧潭之濱雅作吟詠余屢叨茗座煩為推敲因以詩贈謝想不遺寸意〉在詩題中點出了他的作詩功力。大陸詩人徐續來台期間，曾作〈台北贈停雲詩社羅尚社長〉，後來發表在香港《嶺雅》第 30 期，其中云：「一代劍芒餘慷慨，幾人詞筆與綢繆。」這些是目前僅能在並世詩人詩集中看到的評價了，雖然不多，但都能精確指出羅尚人品、詩歌的特色，相當有參考價值。其他唱和詩中沒有做出評價，故不列入。. 三、短文評論張夢機教授收在《藥樓文稿》中的〈詩阡拾穗〉一文，《楚騷吟刊》第 42 期（2000 年 9 月）中的〈跋戎庵選集〉一文，對羅尚及其詩作，各有四百餘字的簡介，收在《戎庵詩存》中的〈戎庵詩存序〉一文，有七百餘字，介紹、評價最為詳盡。不僅點出他的各體詩淵源、成就，也著重說明他的人格，是相當重要的資料。蘇文擢教授收在《邃加室遺稿》中的〈與戎庵先生論詩書〉一文，指出羅尚的七律、五律、七古的淵源與成就，並強調應重視他運化書卷之處。陳文華教授〈不畏浮雲遮望眼——側記幾位台灣古典詩人〉一文，收在《文訊》雜誌，188 期，對羅尚有五百餘字的簡介，特意強調他詩中的諷刺意味，及以俗諺或新名詞入詩時，絕無傖俗之氣。黃坤堯教授〈當代台灣詩壇簡介〉一文，收在《當代詩詞》，總號 22-23 期合刊，僅說羅尚「擅歌行，慷慨淋漓」，並錄〈雲中觀雲歌〉（即〈雲中看雲口號〉）。黃永武〈一代曹劉定有人〉一文，寫在中央日報 2005 年 10 月 24 日副刊，引羅尚詩句「百年家國無窮事，一代曹劉定有人」來評論時事，並說他「乃古典詩壇巨擘」，「磊磊血腔」，稱譽甚高。專文介紹、部分介紹的文章，僅此七篇，資料非常少，但由張、蘇二位教授的評論，已能約略判定羅尚詩歌的淵源、成就，助益匪淺。. 2. 見蘇文擢：《邃加室詩文續稿》（香港：作者自印，1984 年 9 月），頁 75，頁 75，頁 111，頁 130。 3.

(10) 綜觀上述，可見諸家評論都還停留在有如詩話的階段，不是從整體來做簡要評析，就是只就單篇評論，雖然指出了羅尚詩歌的特色是「奇文偉抱」、「慷慨」、「運化書卷」，但沒有深入分析詩中隱含的學習路徑、意涵、各色題材、時代精神、多元風貌、多樣風格等，顯得過於簡略。因此本研究將從這些角度深入探析，對羅尚詩做較為整體、全面的研究。. 第三節研究步驟與預期成果由於羅尚詩從未有人研究，乏人解析，因此在研究上必須先從最基本的詩集整理著手，並確認研究範圍。他的詩集雖前有《戎庵選集》、《滄海明珠集》，但收錄的詩作僅佔不到手定的四分之一，是 1949 年來台後到 1981 年間的部分作品，其餘大都乏人整理，因此必須先行整理，耗時二年半，終於在 2005 年 8 月出版全集《戎庵詩存》。至於其他在報章上刊登的詩作，因他自認不合雅意，故均摒棄不收。《戎庵詩存》收錄從 1939 年到 2000 年的詩歌，又經他手定，是目前最完整的作品集，也最具代表性，因此，本研究就以《戎庵詩存》為主。但是必須特別說明，是以詩存中的詩為研究範圍，其中的少部分詞作、駢文，暫不評述。至於《戎庵詩存》附錄中說明文學觀的文章也有相當精闢的見解，將參酌引用；《古典詩形式說》中關於聲調、作法的論述，也是本研究相當重要的憑據。在基本工作完成之後，便進行本論文的研究。研究步驟、取徑，及各章主要內容，說明如下：. 一、故實的註解古典詩中時見用典，除了能在最少的文字中表現最豐富的意義外，也有含蓄表達情意的作用，讀者若不瞭解詩中故實的意涵，對整首詩的理解便將受限，甚至誤解。與前人相較，羅尚詩雖然不用僻典，但由於筆者孤陋寡聞，一般學者對故實也多不熟稔，相形之下，故實的註解就相當重要。如〈秋夜偶成〉云：「紫蓋東南事太遲，復生毛遂欲何為。本來世事殊難料，可料黃金有盡時。」3 若不知「紫蓋東南」的典故，就不能明白這是表達國家衰敗的痛苦；若不知燕昭王築黃金臺的典故，就不能瞭解其中隱含的怨意，更可能誤解「黃金有盡」的意義。因此，. 3. 見《戎庵詩存》次廿二，頁 689。 4.

(11) 對典故的註解就成為詩作解析的必要工作。. 二、深入解析詩歌意蘊註解了故實，並不能使詩意完整呈現，必當深入解析，才能使脈絡前後貫串，突出主要意蘊，並使技巧、藝術性明朗，而見詩歌的優美、深刻。如〈紅梅〉云：「小謫人間貌獨妍，前身應是蕊珠仙。碧桃紅杏何能比，絳雪功深五百年。」4 必先點出「小謫獨妍」、「何能比」的苦心孤詣，再強調「絳雪功深五百年」的堅貞勤苦，才能突顯詩風的深沈峭拔，興寄蕭遠，兼有龔定庵孤峭、李義山的深沈婉麗。因此，深入解析詩歌意蘊必不可少。. 三、平生大要及詩歌編年羅尚詩作極富時代精神，若要深入研究，必得知人論世，因此本文第二章先說明羅尚的生平，而編定詩歌繫年與一些與詩作內容有關的國內外大事，列入附錄年譜中，以見其詩歌的社會性。年表的編定，得他協助，較無問題。詩歌編年上，幸好詩作本以編年形式收入，尤其次八以後，逐年編纂卷次，雖有少部分重複、錯置於不同年代，尚易於判別，省下不少力氣，僅須確定初一到次七的詩歌編年。但因以農曆編次，因此會出現國曆已進入新的年度，而農曆尚在舊年，為求維持風貌，故仍依羅尚所定的編年卷次。至於初一到次七的編年，時間橫跨四十餘年，在年度變換時的詩，不論從詩題、詩意上，有部分已難以確定確實的歸屬年度，他亦不復記憶，僅能從已確定年代的詩中去判斷，是個遺憾。. 四、述評文學觀第三章討論羅尚的文學觀，以見其學詩歷程、創作旨趣。論述學詩歷程時，對他所學習的詩人作品、風格也一併簡要敘述，而知羅尚所受的影響。羅尚的文學觀大體承襲自〈詩大序〉、《文心雕龍》、《文選》、〈文賦〉，雖然少有獨特的見解，但純正、不駁雜；強調作詩應符合「興觀群怨」與諷諭美刺的傳統，發於真誠實感，運用比興，以增加詩歌的藝術美感；特重清剛之氣，偏好雄健的風格，以此自許，並教導後學；又重視積學儲寶，博習求悟，尤其是《左傳》、《國語》、《史記》、《漢書》、《文選》、《漢魏六朝百三名家集》，以為文章大法盡在其中；對於聲調也相當講求，尤其是吳體，有卓越的見解。雖然羅尚的文. 4. 見《戎庵詩存》次二，頁 48。 5.

(12) 學觀與傳統並無甚差異，但他卻深有自覺，並切實地付諸實踐，故應當深入探析他的文學觀，以作為探析他實踐成果的基石。. 五、評析詩歌的思想內涵第四章先行討論羅尚詩作的思想內涵，而不討論其詩歌分期，如此次序的安排，可見他對蒼生、家國的關懷，實際上是從個人的志節、對父母及家鄉的思念，一路綻放開展出來的，充分體現了儒家的仁心性善觀念。可以說，他對家國、蒼生的關懷，是仁心善性自然的擴充開展，而無絲毫的刻意造作。若先討論其詩歌分期、詩中的時代精神，便難以呈顯這一意涵。羅尚詩作文繁理富，表達個人的志節，對蒼生、家國、萬物的廣闊關懷，使詩作熠熠生輝，令人折服；又飽讀詩書，親歷征戰、動亂，故對於歷史人物、思想的評價也有不同的見解，尤其是儒術的意涵。這些都是相當重要的切入點，可以瞭解他的人格、精神，以及一生的志願所在。. 六、區分詩歌時期經過第四章的討論，可看出羅尚詩作對家國、蒼生的關懷是出於自然。第五章便可順勢而下討論其詩歌的分期與詩中所呈顯的時代精神、風貌。羅尚詩齡逾六十年，從早期的不純熟，到專一為詩後的精鍊，可見詩風的轉變，加以所處的時代變動劇烈，影響更大。因此有必要對他的詩作做出簡要分期，以見他的詩藝演進，以及詩中情意的變與不變。這方面將在本文的第五章說明，每一節代表一個時期，第一節「錦帆真是去天涯」，以他在大陸的軍旅行次為主線，敘述大時代的征戰、烽火下的民生，兼及個人的感懷，此期雖然尚不純熟，但已可見對生民的仁愛、家國的關懷、故鄉的思念，情意高尚。第二節「唯有伽藍似洛陽」，述他從渡台後（1949 年）至 1971 年政府退出聯合國前的詩作。此期離開行伍，惕勵勤學，得李漁叔傾心傳授，詩藝日益精進，題材走向多元，諷刺政府施政，敘述生民悲歡，紀錄風俗移易，都是常見的題材，極富時代性，對家國淪喪、不得歸鄉的哀愁，較前期更為強烈。第三節「不盡江南作賦哀」，從 1972 年到 1986 年底，此期受到巷中體的影響，運用俗諺與新詞彙，部分詩作文字較為鮮新，整體而言，傾向個人感懷，對家國、社會民生的關懷則在其中含蓄抒發，多從整個時代的處境落筆，又因年紀逐漸老大，暮年鄉關之思愈發沈痛。第四節「桂樹能禁幾回伐」，從 1987 年到 2000 年，此期贈答詩明顯增多，但除了應當的客套寒暄之語，內容仍多與家國時事、鄉心相關，可說整體的內容相當一致。. 6.

(13) 七、評析文學特色第六章評析羅尚詩作的文學特色。他的詩作將抱負、才情、學問陶鑄於一爐，不僅情意誠摯、思想深刻、極富時代精神，更具有極高的文學價值。古體最佳，氣勢磅礡，詩境開闊，七古尤高；七律則律切字穩，興諷沈鬱；七絕則時而音韻柔美婉轉，時而自然平淡，時而聲情激烈，時而開闊沈靜，時而矯健深峭，不一而足。整體來說，雅致脫俗，雄健深刻，無寒傖之氣，極富創造力。加以題材多元，風格多樣，結構嚴謹而不板滯，用典渾成，音韻諧美，佳句豐富，更堪細細品味。. 八、預期成果經過生平大要、「尋根以振葉——文學觀述論」的整理評述，將可得知羅尚對詩歌的主要觀點、詩作的主要面向，從「仁善的開展——詩歌的思想內涵」、「記事作詩詩作史——詩歌分期及時代精神」、「渾涵汪茫，千彙萬狀——文學特色述評」三章中的詩作評述，將可見他的人格、文學觀、詩作內涵，是否相為表裡，相互輝映，呈現一貫的精神。各章對詩作的評析，可見他的詩歌成就不容小覷，尤其書卷氣、英雄氣，最為突出。最後並簡述當代詩人、學者對他的評價，以為參證。筆者學力淺薄，對於羅尚詩作思想內涵、詩史的論述，無法展現更宏闊的氣象，更無力將他的詩作與前賢做更深切的對比，以得出更清楚的成就定位，是一大遺憾，只能就教於大方之家。企盼將來學力精進，再深入研究，彌補這一缺憾。. 7.

(14) 第二章. 羅尚平生大要. 欲探究詩人作品，尤其是傾向社會詩派、詩史的詩，必先知其生平大要、時勢移易，然後其詩中的思想情感、心志之所向方能更加顯豁，正所謂「知人論世」。故本文先述羅尚的平生大要，此章分平生經歷，藝文交遊，藝文活動等三節，多采集羅尚口述、筆記而成。之所以著重描繪他的藝文交遊、活動，是因為本文以詩歌研究及其相關活動為主，且羅尚個人亦較重視藝文交遊，若旁及其他交遊考，則顯得枝蕪繁雜，故不深述。. 第一節平生經歷羅尚，四川宜賓縣人，宜賓在漢名僰道，在唐宋名戎州，宋代黃庭堅曾貶居於此。來台後，號戎庵，以示不忘鄉里。民國五十年左右又取號龍定室主人，其名自佛經中得來。龍定，又名那伽定，取意於如龍靜潛深淵，能現大變化而不失定力。民國七十九（1990）年，香港蘇文擢教授賦詩「吾友滄海翁」寄贈，故又別號滄海翁。民國十二（1923）年農曆十一月二十九日出生於宜賓縣高場鄉梁山村農家，其時已為國曆民國十三（1924）年一月五日，但因當時四川鄉下仍以農曆計算年月，故身份證上仍記為民國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肖豬。家鄉松樹漫山遍野，故生平甚愛松樹。幼年在家牧牛，六歲入私塾，數年中讀《三字經》、《百家姓》、《四書》、《詩經》、《幼學故事瓊林》、《聲律啟蒙》（俗稱《對子書》）、酬世大全摘要（借錢字、佃田字、買賣用地契約等）。其間更換三個私塾，更換頻繁乃因私塾是臨時設置的，短則一年，長則二、三年，一旦私塾停授，就得更換。當地私塾二月開始上課，十二月結束，中有一個月的暑假，每至端陽，學生會送禮，老師也會回禮。私塾上課，上午講解少許，下午默書，默書完畢，即行回家。他回憶說，第三位私塾先生教書甚佳，由此而進讀《幼學故事瓊林》諸書。此時正值四川軍閥混戰中，有劉存厚、鄧錫侯、孫震、楊森、劉文輝諸軍閥，自民國肇始，至二十三（1934）年，四川內戰已四百八十餘次，蔣介石入川後才收編，結束內戰。十二歲插班公立初級小學四年級，年底畢業。當時四川學制，新學期開始於農曆過年後，初級小學四年，高級小學兩年。十三歲，入高級小學，去離家七十里之中心小學就讀。因思鄉而作第一首七絕：「負笈離鄉已月餘，白雲親舍兩依依。丹山碧水仍然在，杜宇聲聲喚我歸。」第二年，因羅氏家族經營食用油品生意，休學一年，在家幫忙。民國二十六（1937）年，十五歲，復學，年底畢業。 8.

(15) 畢業前已發生七七事變，當時鄉下地方聽聞此事，群情激憤，從軍者多。農曆年後，元宵左右，成都招考學兵裝甲兵，即赴投考，時年十六歲。經錄取，至湘潭七里鋪、雲湖橋等處受訓，為青年軍學兵，同陸軍一等兵階。學開汽車、坦克車。軍中規定，汽車速成駕駛手，須經過十八小時的時間。旋即赴前線參加戰爭，隸黃埔一期杜聿明機械化 200 師，該師後來擴編為第 11 軍，改番號為第 5 軍，為抗戰初期唯一的機械化軍隊。民國二十七（1938）年參與救援蘭封之役，蘭封在河南開封北方，但僅行至漢口，因廣州受日軍襲擊，即刻回援，行至湖南郴州，而廣州已陷於敵軍之手。民國二十七（1938）年秋至二十八（1939）年春參與湘北三次大會戰、長沙三次大捷。1 民國二十七（1938）年十二月隨軍駐廣西全州，二十八（1939）年十一月參與桂南崑崙關會戰，此會戰至十二月底大勝結束。民國二十九（1940）年春參與衡陽會戰，此亦非一般所指稱的衡陽會戰。2 民國三十（1941）年底往西南移動至邊界。裝甲兵道途奔走，全靠鐵路運輸。民國三十一（1941）年三月參與遠征緬甸，遠征軍司令長官為羅卓英，蔣中正並任命美國史迪威將軍為中國戰區參謀長，指揮中國緬甸遠征軍。起初進軍順利，200 師長戴安瀾率所部在同古（也稱東瓜）保衛戰中表現亮眼，重創進擊的日軍，四月，孫立人將軍率所部 113 團解救被圍的仁安羌英軍，贏得英軍一致讚揚。四月，隨軍在曼德里（瓦城）。五月之後情勢急轉直下。肇因英軍無心保衛緬甸，逕自放棄、撤出緬甸戰局，只全力保衛印度，並虛設、串連廣播、通訊，詐稱印度有英軍重兵集結，使日軍不敢輕易進攻印度，而全力攻擊緬甸，佔領棠吉、臘戍，阻斷遠征軍歸路，並迂迴入雲南。因此孫立人將軍率所部隨史迪威、羅卓英撤入印度，為中國駐印軍，由英國補給、美國訓練，於民國三十四年一月與衛立煌合力打通被日軍封鎖三年的滇緬公路。另杜聿明率所屬部隊翻山越嶺回國，羅尚亦在其中，先至緬北克薩，入印一日，路絕而反，復北進經孟拱至孟緩，再橫越野人山至山頂麥同，進入孫布拉蚌，前後歷三個月才回到雲南，而軍械輜重因不利山行，又緬北日軍追擊甚速，遂皆破壞、焚燬，棄置道旁，損失慘重。且各部隊經過之處，多是崇山峻嶺、山巒重疊的野人山及高黎貢山，沿途人煙稀少，給養困難，加以森林蔽天，蚊蚋成群，各種疾病、傳染病隨之而來，官兵死亡相繼，屍骨遍野，慘絕人寰，杜聿明亦感染重病，幾乎殞命，第 200 師師長戴安瀾更因重傷，殉國於薩爾溫江畔，得年三十八歲。最後美軍發現，空投補給，部隊才得脫離險境。估計約有五萬軍隊葬身緬北山區、河谷，而遠征作戰傷亡的僅有一萬餘人。 1. 2. 一般指稱的三次長沙大捷，其時間為：第一次在民國二十八年九月至十月，第二次在民國三十年九月至十月，第三次在民國三十年十二月至三十一年一月。一般指稱的衡陽會戰，在民國三十三年八月。 9.

(16) 八月，回到雲南，經上帕設置局、牛街、趙家坪、甸尾、下關、昆明，隨軍駐在嵩明（隸昆明市）。民國三十五（1946）年一月五日離開雲南，向北同中共作戰於河南。是年，國共重慶協商破裂，內戰益趨激烈。民國三十六（1947）年冬，撤回鄭州。民國三十七（1948）年十月，撤出鄭州，至南京，見一夜之間濟南易手，當時財政部長王雲五又宣布菸酒加稅，導致金圓券貶值，羅尚遂深覺國事已難收拾，而有〈下關〉之作。是年冬，至漢口、長沙、湘潭、郴州、衡陽，招考學兵。民國三十八（1949）年春，至廣州，在此晉升為少校。是年一月，徐蚌會戰，平津戰役皆慘敗，國事已如秋風落葉。秋初，自廣州黃埔港乘萬里號登陸艇登台，自稱逃難，不是高高在上的統治者。到台後，曾短暫駐留彰化和美、台中清水、花蓮吉安，亦曾派駐舟山島。民國三十九（1950）年四月，奉調至台北裝甲兵司令部任第二參謀，管理兵要地誌、情報。裝甲兵司令部在台北市愛國東路十五號。當時採用美制，第一參謀掌人事，第二參謀掌兵要地誌、鐵公路、交通、情報、氣象等，頗為混雜，第三參謀掌作戰，第四參謀掌補給。羅尚負責情報多年，對軍事活動、佈屬的意義，頗有獨到心得，曾言共軍在沿海佈屬五百顆飛彈，3 其實主要用意不在對準台灣，而是對準美國第七艦隊，以嚇阻第七艦隊、日本協防台灣。民國四十（1951）年春，報名中國文史函授學校，當時教務長李漁叔約去任職，這是初見漁叔教授。後來即以學生兼辦事員，收發函件，寫鋼板，油印講義等，因得與當時老師張默君、林尹、熊公哲、但衡今、張相，諸位先生接近、親善。文史函授學校辦了三期，約一年半時間，因學生人數不足而停辦，諸位先生其間也僅識得羅尚一人，故師生情誼深厚，他的詩亦為學生中最優者。後來諸位先生各自進入台灣師大、政大任教，他亦因此與師大國文研究所有深厚關係，至今仍任師大停雲詩社副社長。4 當時軍政機關遷台流離，制度、法令規章，一切皆須從頭做起。他亦深覺軍中並非安身立命之地，故百計以求離開軍職，但要離職、換身份證，須有戶籍，因此他入文史函授學校修習後，戶口便遷入李漁叔家，與他同住，在台北市臨沂街 45 巷 5 號。於是得以請准長假，後由陸軍總部發出離職公文，而以此公文前往台北市大安區公所換身份證。他常常提起授業師是李氏，且在函授學校修習之時，寄住其家，感念之情，溢於言表。民國四十一（1952）年，函授學校解散，羅尚得考試委員張默君介紹，入考試院任職，一待十餘年，遷住木柵考試院宿舍，生活安定。此期間，先是被分派研究中共的人事考銓任免、保險退撫等制度，但因其時中共政權屬於草創，尚無制度規模可言，故旋即改派秘書事務，為諸考試委員、秘書長捉刀，代寫壽詩、 3 4. 民國九十二年十一月三十日，陳水扁總統公布中共沿海對台佈屬飛彈已累至 496 顆。停雲詩社主要為師大教授組成，目前活動已少，大約是陳新雄教授在國內時方有活動。 10.

(17) 輓聯。在考試院期間，亦為前湖南省長趙恒惕、前陸軍大學教務長龔浩、中廣董事長梁寒操、考試委員張默君等，捉刀作應酬文件。羅尚為梁寒操代筆作序、冠頂聯，皆頗得梁氏信賴，不加點閱。張默君晚年寫字作詩，亦皆請他過府視草視墨。民國四十六（1957）年元旦，他向國立歷史博物館研究員學畫蘭、竹，六月，以一幅墨竹參加教育部第四屆全國美展，得入選展出。後來該研究員出國，故轉向鄭曼青學畫竹，每星期天帶四、五張畫前往，由鄭曼青修改筆法、墨法、結構、形、理。理來自蘇東坡、文同、黃山谷，是文人字畫一脈。鄭曼青認為將缺點一一挑出後，也就無甚問題了。民國五十五（1966）年，習藝有成，開了個人蘭竹畫展。民國五十六（1967）年，自覺無大學文憑，亦無高考及格，升等無望，而辭考試院職，至交通部投資的中國海外航業公司擔任秘書。此公司負有任務，須聯絡船員，以免落入中共之手。後來子公司中國商船公司成立，他仍兼任秘書。常常得至交通部、境管處洽公、申請核發出入境簽證，亦須負責應付諸多送禮、婚喪、喜壽、應酬，甚至公家需索，事務繁雜，唯待遇優厚而已。民國五十八（1969）年聖誕節，與王房惠女士結婚。夫人畢業於東吳法律系，在校表現優異，畢業後即進入調查局服務迄今，天性和善聰慧，曾獲第四屆十大傑出女青年（民國五十八年，西元 1969 年）。五十九（1970）年，卜居新店中華路。六十四（1975）年，生女振玉。民國六十一（1972）年十月，駐馬尼拉大使館需要一位長於古典文學的人才，因為馬尼拉有三個古典詩社，全菲有橋校大學一所，中小學校一百三十所，而且菲華大多是閩南人。因此為了因應退出聯合國後的局勢，預備往後長遠之計，拉攏菲國華僑，就成了第一要務。於是外交部人事處發公文，聘羅尚為中華民國駐菲律賓共和國全權大使秘書。羅尚在民國四十幾年時已頗富詩名，亦曾在民國六十（1971）年以古典詩《龍定室詩》（即《戎庵選集》）獲中山文藝創作獎。台菲比鄰，馬尼拉詩友對他自是熟悉，十分友善。加上他主辦一百三十餘僑校行政，舉凡台灣教育部、僑委會、海工會，兩邊公文往來、事物接洽，皆由大使館函轉知照，既熟習教育界，亦盡知僑社諸多事物。次年冬，任務完成，即行回國。民國六十三（1974）年，因秦孝儀的介紹，入國民黨台北市黨部任幹事，負責人事獎懲，但沒有改變他對國民黨的不滿、印象，筆者問及何以詩中多有批評當時黨國之詞，他說：「我是四川人。國民黨對四川印象不好，一直認為四川的子弟是軍閥的子弟，也不想想八年抗戰四川出了三百萬壯丁啊，出了多少錢啊，出了多少糧麩、出了多少米啊！四川出錢出力，四川人送多少命啊！」5 又說：「老蔣是專制統治，小蔣留學俄國，學其共產黨統治，但小蔣對台灣建設也有一定的 5. 這是 2004 年 1 月 28 日訪談錄音紀錄。四川在民國二十三（1934）年以前由軍閥割據，蔣介石在這一年進入四川後，才加以收編，成為國民政府直屬地，但國民政府對四川人民仍有歧視。 11.

(18) 貢獻。」他對時代的關懷，屢見於其詩中。民國六十五（1976）年，《戎庵選集》由正中書局出版印行。七十（1981）年，第二本詩集《滄海明珠集》由華正書局刊行。此後二十年間，詩作不輕易示人，嘗言「不是知音莫與彈」、「不是知音不可傳」，6 頗有藏諸名山之意。六十七（1978）年，卜居新店華中街。民國七十四（1985）年，總統府起草褒揚令的官員屆齡退休，當時他尚任國民黨台北市黨部幹事，而馬鶴凌任市黨部副主委，其子馬英九任總統府第一局副局長，推介他去接任，因此第一局局長劉垕以公文呈報，於是總統府聘任他為參議，專司起草總統褒揚令文。在總統府參議任上，起草褒揚過的人，有中研院院士傅京孫，監察委員王爵榮，國大代表鄭通和，國大代表除役陸軍中將魯道源，國策顧問除役陸軍二級上將孫震，以及吳經熊、林柏壽、嚴孝章、周至柔、連震東等人。另外，台北市議會議長張祥傳過世，總統府本欲褒揚，他也已起草好令文，但因張氏在嚴格審核中沒有通過，最後取消褒揚。7 民國七十七（1988）年，屆齡退休，賦閒在家，看書作詩，但原先健朗的身體在這一年有了變化。五月二十一日，欲南下高雄中山大學評審，未料在台北火車站第二月台樓梯跌倒，緊急送入馬偕醫院治療。塞翁失馬，焉之非福，入院前曾在公保大樓治療骨刺三個星期，未見成效，及五月二十三日黃俊雄醫師巡房觸診，方才發現並非骨刺，而是初期攝護腺癌，並泌尿科林醫師、腫瘤科賴醫師會診，六月十二日開第一刀，二十一日開第二刀，割除攝護腺癌，又用鈷六十化療，為期一個月。八月二十日出院，入馬偕醫院經三個月，此後十年間都在服藥抗癌，每月門診服賀爾蒙，初用一點二五劑量，五年之後，改用 O 點六二五劑量，每三個月檢查血液一次，輪流部位，肝臟、心臟、骨髓等。經過十年，癌症完全脫體，但成為慢性疾病，每三個月須回診追蹤檢查，改服綜合維他命。其間又經過右大腿換人工髖關節，所以行路用杖。因跌倒而發現癌症，並治療得當，延年益壽，可謂因禍得福。羅尚對主治醫師亦甚感念，作詩誌之。住院其間讀聖經新約，院牧部蔡牧師亦時來探視，對經書有所瞭解之後，於十二月四日在公館基督教長老教會受洗。出院之後得家書，終與四川家中取得聯絡，然而知父母已逝，甚為悲痛。至此，深覺已無探親理由，亦因身體不佳，須長期療養，回鄉也只是讓家人多添麻煩，故從未回過大陸。只因家中務農，生活困苦，曾寄一百元美金回家，但家中回信，言生活已足，不須多用錢，可留作養病。家中兄弟亦稍稍能詩，曾有詩作捎來。 6. 7. 見《戎庵詩存》次廿一，〈和鹿港炳大東京夜話均並懷田中呂望銓〉，頁 662；次廿二，〈寧社雅集新光四十五樓魏淡如詩翁折簡相招遂成一首〉，頁 696。民國七十五（1986）年總統府頒佈「褒揚條例」，網址： http://www.president.gov.tw/php-bin/ooplaw/show/showcontent.php。（可從總統府網站「行政規則查詢」中查詢。）「褒揚條例」第二條說明了褒揚條件。當時審核嚴格，與今日大異其趣。 12.

(19) 民國八十五（1996）年，有峇里島、新加坡、歐洲之旅。八十六（1997）年，有澳洲行，探視留學澳洲的女兒振玉。八十八（1999）年，有日本之旅。這是難得的出國旅行。民國八十八（1999）年四月，卜居新店北新路二段，在台北捷運七張站前的巷內國宅，鬧中取靜，每日晨起散步，生活悠閒。民國九十（2001）年六月以後詩作，多刊於《乾坤詩刊》。指導網路古典詩詞雅集，不稱師，僅稱詩友。羅尚說，早年林尹曾經私下對他說：「你的才比漁叔大，問題要多讀書，多省悟，經、史、子、集，四部都讀，要買書讀，藏書備查。」所以他藏書不少，十三經、二十五史、二十二子等書，有七百多冊。讀過四史，尤熟習《史記》。又讀過《宋史紀事本末》、《通鑑紀事本末》，其他如謝? 量《中國大文學史》、劉大杰《中國文學發展史》、8 大陸編輯的《中國歷代文論精選》，自孔子、孟子至商務印書館陳石遺〈近代詩鈔序〉，明張溥所輯之《漢魏六朝百三名家集》，自賈誼、東方朔、庾子山至隋煬帝，也都熟習。另藏唐宋詩，有太白集、杜集、韓集、杜牧集、溫飛卿集、義山集，宋則蘇集，金則元好問集，清則劉申叔集，定庵集等。雖然所藏明清人詩文集不多，也未向圖書館借閱其他圖書，但已見他的勤學、涉獵之博。民國九十二（2003）年，家中藏書幾乎全贈與網路古典詩詞雅集諸詩友，此恐受宗教博愛廣施的影響，亦因年事已大，藏書整理不易，故贈與後學，期有用於世人。藏書僅留下文論諸書、諸家詩文集。近十年間，他又讀閩南佛學院所編之《肇論講義》，共五篇，都能背誦，因此兼知《老子》。也熟習謝旡量《佛學大綱》，蔣維喬《光華大學佛學概論》，對於佛學空宗有宗，有明確的觀念。晚年多少受佛學空宗影響，思鄉之情漸漸淡薄，而以台灣為家鄉，沒有省籍情結。他亦甚關懷時事，每談及，亦多能覺其公正客觀。羅尚自云：「在家養病，不問世事。回思八十年來，仗詩友栽培，文學學術界容納，詩名滿海內外。捫心自問，知足、惜福、感謝而已。書要繼續讀，詩要繼續做，盡可能指導栽培後進青年詩人，如網路古典詩詞雅集，已見成效。五十年前，香港新亞書院教授曾克耑，曾於信函語余：『詩之承傳光大，必有其人。』今日余亦以此言勉勵後進。」. 8. 楊家駱說謝? 量《中國大文學史》：「嚴格說來，只是一部有系統的文談詩話文選詩鈔，缺乏各類文體發展的闡釋。」見楊家駱主編：《民國以來出版新書總目提要》上冊，台北：中國學典館復館籌備處，1972 年，頁 256。但此書材料豐富，可資學問通貫。劉大杰《中國文學發展史》則是近五十年來影響較大的著作，各大學多作為教材。 13.

(20) 第二節藝文交遊羅尚重視藝文交遊，而其藝文交遊可以說是從入台之後開始，在大陸時，因投身軍旅，轉戰各地，沒有特別的藝文活動，連在大陸寫得的一卷詩，也由四百多首刪到僅剩四十多首。入台後，因參與台灣詩壇活動，也與當時文史函授學校諸先生關係密切，因此與藝文、古典詩學界的交遊甚廣，與師大國文系所的互動尤深。後又與香港、大陸著名教授、詩人唱和，評價尤高。本文僅提出較著者，可藉由交遊的對象略知他的詩壇地位與詩歌成就。民國四十一（1952）年壬辰之夏，香港新亞書院教授曾克耑，以〈藍毿吟三十韻〉覃韻七古寄台索和，彼時正是競相作詩之時，於是張默君、彭醇士、李漁叔各和一篇，羅尚也作和詩〈岱員篇和頌橘廬並次韻〉，其中並未提及與李漁叔的關係。四十二（1953）年，曾克耑以〈觀河篇答漁叔戎庵師弟〉寄予李漁叔，而由李漁叔告知他，前段有云：「忽驚雙劍纏雷下，森森鋩鍔青冥嵌。異采紛綸亂我眼，籀諷竟夕聲喃喃。」後段有云：「默君玉尺量瑰傑（張默君），含老詩壓淮東南（陳含光），素庵九派納湖口（彭醇士），藥庵（周棄子）蝶夢（陳定山）霏泳蠶。」此詩推崇羅尚之詩與李漁叔之作並駕齊驅，如雙劍纏雷而下，異采紛呈，氣勢雄壯震撼，高於其他詩人。他喜出望外，立即再疊〈岷峨篇上頌橘廬〉寄去，曾克耑又和〈窮溟篇答戎庵〉，用鏡面宣紙寫五百餘字，上款為「戎庵吾兄詩家雅正」，落款紀年係甲午嘉平，即四十三（1954）年十二月。曾克耑是近代著名詩人，又是書中仙手，此舉實讚揚備至，羅尚亦言：「此詩對我，真是青眼相看，甚至講同鄉關係云：『我生揚馬固同里。』」蓋因曾克耑生於成都，羅尚則是四川人，故稱同里。又言：「其鼓勵之句，如：『戎庵嘉篇重示我，傳衣自道從湘潭（李漁叔），曹溪一滴足法乳，孤光耀我炎海南。』後段又云：『奇文偉抱久心許，妖腰亂領看手戡。』當然有嘉勉，也有提示，我看得出，中段有二句云：『蟠胸蓄蘊極千億，下筆飄忽才二三。』此則是叮嚀囑咐之詞。」9 讚揚、嘉勉、叮囑、提示倍至，故他對曾克耑感念無量。曾克耑的讚揚，亦使他在香港詩界名聲鵲起，民國四十三年以後來台之詞流，如劉太希、賴愷元等人，逢人便問羅戎庵，而台灣詩壇，並不知有此等大事。與曾克耑酬唱之詩，據羅尚所說，只有張默君、林尹、李漁叔諸先生知道，亦未在台刊布過。1961 年，曾克耑《頌橘廬叢稿》印行，其中有詩集《頌橘廬詩存》，將〈觀河篇答漁叔戎庵師弟〉、〈窮溟篇答戎庵〉二詩列入，在卷第十八中，二人酬唱的事才廣為人知。民國五十（1961）年十一月，當時總統蔣中正急調駐美大使葉公超回國述職，因外蒙入聯合國之事，葉公超大使未持反對意見，亦未促我駐聯合國大使動用否 9. 曾克耑〈觀河篇答漁叔戎庵師弟五疊北海篇均〉、〈窮溟篇答戎庵六疊北海篇均〉二詩，見曾克耑：《頌橘廬叢稿》（香港：自印本，1961 年 10 月），內篇卷 34，詩存卷 18，頁 5-7。 14.

(21) 決權，更無法讓美國轉變支持態度，又與美國同持台灣獨立觀點，而遭罷黜下台，改任行政院政務委員。其實當時弱國外交本已困難，葉氏在外交部長任內，憑他的學養、關係維繫盟邦，簽訂對台灣當時安全最重要的兩個條約，中日和約、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功績已甚昭著。葉氏遭到罷黜後，意態蕭索，僅優游於書畫之中，常於星期六晚上約集，曾寫竹贈羅尚，兩人情誼深厚。他說，葉大使曾有一次開車載他去客運站搭公車，在路上對他說：「台灣現在不獨立，以後會無法動彈。」10 這是說要台灣與大陸完全切割，了無關係，互不相轄，但並非如今日所謂的台獨。沒想到葉大使的話竟一語成讖！葉大使逝世，嚴家淦任治喪委員會主委，羅尚為作公祭文，有「艱難謀國，大勛昭彰」、「想像風儀，淚下浪浪」之句，以洗雪總統褒揚令中言「秉國策而遂成」的用意不當；民國八十（1991）年又作〈蓬萊舊事〉云：「遠謀震主還朝日，先見無朋窘步時。」11 既讚揚葉氏先知卓識，功勳昭顯，也諷刺蔣介石胸襟狹隘、器識微小。民國五十七（1968）年春，結識張夢機老師。當時張老師偕同張仁青老師造訪羅尚，見面之後，他就常帶羅尚參加學術活動，結下兩人深厚的師門情誼。民國六十三（1974）年，發表〈填詞領托法〉於學粹雜誌，所謂領托法，即是修辭學。民國六十七（1978）年，中國古典文學研究會成立。成立之時，政府主管部門（內政部）規定，學術團體要有一定比例的社會學人參加，因為羅尚與學術界的關係匪淺，故亦為發起人。民國七十（1981）年，教育部、國民黨海工會聯合邀請香港教授團攜眷訪台一週，下榻在台北芝麻大酒店。蘇文擢教授是香港著名教授，也隨團來台，羅尚請他們夫婦在來來大飯店水晶宮吃自助餐，賓主盡歡。當晚羅尚作了一首七古贈他，次日他一見此詩，喜出望外，說回港奉和。果然回港之後，用大幅生綃寫和章七古見贈，崔道周亦和韻一篇，從此與香港諸詩家結唱和緣，計有崔道周、李國明、余少颿、潘小磐等人，皆由蘇教授專函介紹。一年之後，李國明來函云：「我公詩名震海外，騷壇盟主，已經議定。」議定之事，乃是香港諸文友茶會、聚會所定。香港瓊華茶樓週日必有文友集會，詩家、詞家、書家、畫家、篆刻家等有三十餘人，羅尚詩每寄去香港，蘇教授便拷貝分發茶會諸人，他曾來信云：「往往一人擊節，滿座俯首。」同時潘小磐另有一群詩友茶會，約二十餘人，羅尚寫詩與蘇教授，亦必寫與潘小磐，潘小磐亦影印分發詩友。香港諸詩友旋即辦《嶺雅》集刊，專登廣東人詩、詞、駢文、散文，後闢「嶺外之音」欄，以台北為首選，羅尚為代表。「嶺外之音」一欄，西至烏魯木齊、蘭州、西安，東北則哈爾濱，瀋陽、遼寧等地，都來稿發表。羅尚與蘇文擢教授酬唱，整整十七年，酬唱之詩，五七言、古今體，各體俱備，蘇教授亦每每於信函中評論他的詩作。 10 11. 此是訪談羅尚資料，羅尚常常提起。見《戎庵詩存》次十八，頁 571。 15.

(22) 所謂「逢其知音，千載其一者」，前有曾克耑，後有蘇文擢。後來蘇教授來信，有云：「讀書天下士，公不得辭。」羅尚立刻作五律一首寄去，力辭天下士之說。蘇教授又在〈見懷〉五律二首末云：「讀書當世士，吾意屬雲龍。」雲龍是指韓愈、孟郊，此乃盛讚羅尚的詩如同韓、孟有氣格，若雲騰龍翔。又來信云：「嘗語詩小組（按：香港鳴社之前身）云：『戎庵之詩，全是運化書卷。』」意謂羅尚讀書甚多，亦甚有心得，故詩作不僅雅順高古，富於情韻，且用典多能切合，此真一言九鼎之論。蘇教授四次來台，來必約他一同用膳，言笑甚歡，亦曾一同出遊。民國七十三（1984）年，日本心聲詩社主宰服部承風來台，在慶祝瀛社社長杜萬吉的餐席中，從口袋取出羅尚的詩，探問他的所在，而羅尚正坐其側，因此相識。七十五（1986）年五月，服部承風因心聲詩社廿年紀念，以「御招待」招邀羅尚去名古屋，但他當時在總統府參議任內，不克成行，僅能以詩致意。羅尚稱服部承風的詩有杜牧之風。服部承風亦為中華詩學研究所研究委員。民國七十九（1990）年，與孔凡章通信。第一年孔凡章來信云：「國內（按：大陸）詩壇，一言難盡。」意指相互結社、吹捧之風盛行，一如台灣。第二年來信云：「纖兒撞壞家居，使足下多怨。」12 按：「纖兒」即指國民黨。意指羅尚詩中多怨，時對國民黨常露出批評之意。同年，羅尚亦與李漁叔故鄉湘潭白石詩社取得聯繫。此因高雄左營有一湘潭人，湘潭白石詩社秘書長董源遠寄《白石詩刊月刊》一份予他，但此人不甚好詩，將原刊寄予簡錦松老師，簡老師見詩刊中大部分是工業、鋼鐵、環保之類，又寄予羅尚。羅尚為李漁叔之故，正需與湘潭詩人聯絡，此時得詩刊，便作了一首律詩寄去湘潭，並說明與李漁叔的關係。回信很快便到，而知白石詩社社長田翠竹，為李漁叔的從妹夫，欲尋其詩集。而原由台北學生書局印行的《花延年室詩集》，事過二十年，經聯絡書局，早已絕版，只好將李漁叔題贈的書冊寄去湘潭，扉頁中有「戎庵仁弟吟定」字跡，下款蓋章。湘潭人見師生關係是真，十分興奮，李漁叔的外甥女婿張某老，即刻影印三百份贈送親友，白石詩社立聘羅尚為顧問，十多年來仍常有聯繫。大陸詩壇素有「南徐北孔」之稱，民國九十（2001）年「南徐」徐續來台，他題詩相贈。徐續亦回贈〈台北贈停雲詩社羅尚社長〉，前四句云：「岷峨舊識孔迴舟，蜀士初逢東海頭。一代劍芒餘慷慨，幾人詞筆與綢繆。」盛讚其詩有慷慨劍氣，與孔凡章並立，蓋孔凡章詩集名《迴舟集》，幾無人能及。後因一、二句語意重複，首句改為「此行汎汎若浮鷗」，刊在《嶺雅》第 30 期中。據羅尚回憶，有一年，林尹生日，師大國研所約集其學生二十餘人，在館前 12. 《新校本晉書•陸納傳》列傳第四十七，言：「時會稽王道子以少年專政，委任群小，（陸）納望闕而歎曰：『好家居，纖兒欲撞壞之邪！』」見房玄齡等撰，楊家駱主編：《新校本晉書》（台北：鼎文，1995 年 6 月），頁 2027。 16.

(23) 街中國飯店十一樓吃西餐為其慶生，也約他帶份均攤的錢參加，大家先到場，林尹夫婦後到，見他在座，甚為高興，當即對大家說：「羅尚也是我的學生，我也教過他的課，你們要作詩去找他，要打麻將、當宋子文，來找我。」大家哄堂大笑。後來師大魯實先教授過世，陳文華先生通知羅尚，請他作國文系所公祭文。後來林尹過世，在師大開治喪會，陳新雄也請他參加，開會之際，主持人宣布，國文研究所歷屆畢業同學公祭文亦交由他作。可見他與早期師大國文研究所關係之深。羅尚認為，讀書多少，絕對與詩文創作有關，若能運化書卷，名聲就能遠大，此即「積學以儲寶」（《文心雕龍•神思》）之意。美西洛杉磯有中國詩學會，出版一本詩選集，會長蕭一葦寄給他一冊，下款用北美中國詩學會，於是他亦對團體作詩一律為報，後來永和詩友朱劍鳴突然來電話告訴先生：「蕭一葦有信來，說你寄他的七律，中間兩聯，可謂聖手。」那時他正在總統府參議室，約在博愛路國防部會客見面看信。此七律中間兩聯為：「遙知海外愁時意，不盡江南去國哀。奔浪巨鯨追落日，倚雲蠻月照深杯。」奔浪巨鯨一句，意指當時蔣經國總統已大病中。倚雲蠻月一句，則指北美詩學會在國外異鄉。後來福建建陽中醫醫院醫師謝惠民來信，說接到湘潭白石詩社詩友陳治法來信，信上說：「台灣詩友羅尚，騰蛟起風，孟學士之詞宗，因此通候。」羅尚自言：「大陸發展詩詞，至今才不過十七年，發展出南徐北孔二人，奇巧，我與二人早有酬唱，由此二人之光環輻射所及，加之香港《嶺雅》集刊中「嶺外之音」流播所及，真名滿九州了。《文心雕龍》引《管子•戒》之言：『無翼而飛者，聲也。』我真領略斯言。」13. 13. 羅尚曾在筆者請求下寫了一篇簡要自傳，這是其中的一段話。 17.

(24) 第三節藝文活動羅尚乃著名詩人，參與的詩社、評審活動甚多。早年在詩社中，經由有識者的讚揚推崇，名聲益顯，而在評審活動中，更見他評詩的眼光，與獎掖後進的努力，且要能服諸詩家之口，也必得有過人的眼光才行。近年參與網路古典詩詞雅集，純粹是指導晚輩，以其八十歲之高齡，兼行動稍有不便，仍不斷鼓勵、講授，更可見其栽培後進詩人的用心。本文僅舉羅尚所參與活動之要者，以見其與諸詩家的互動，亦稍稍見其成就。羅尚初到台灣，部隊駐防台中清水，防守梧棲港（今台中港）。在清水常讀台北民族晚報，遇鰲西吟社總幹事蔡琢章，蔡氏見他詩作不差，遂邀他入社。蔡琢章，字念璧，是中部著名詩人，鰲西吟社社員有台中黃爾竹，清水莊永昌、鍾傳宗、蔡子華，梧棲黃海泉，沙鹿楊其流，以及羅尚等。蔡氏在他將調任台北之際，對他說：「如果台北有事，就立刻到台中來，這裡不缺一個碗、一雙筷子。」此蓋當時台灣情勢不穩，蔡氏意在保護他，他邇後作詩云：「記得當年囑咐語，處變至我寒竹簃。此情此境此高誼，悠悠天地長相思。」14 調任台北後，仍時與詩社諸人相唱和，民國六十七（1978）年，詩社尚請他回鹿港參與活動，並寄贈有鹿港標誌之白短衫，他也以詩誌之。民國四十一（1952）年農曆正月初七，國曆一月二十日，在李漁叔住處，台北市臨沂街四十五巷五號小集，眾人倡議成立詩社，由錢逸塵任社長，張相任副社長。命名曰「春人社」。社名之起，有兩種說法，一為羅尚所說，初七為人日，故曰「春人社」；一為《春人詩選•春人詩社簡介》所言，因詩鐘題為「春到人間」，析為「春人」一唱，「到間」七唱，因以「春人」二字為詩社名。15 不到半年間，軍公教人士加入者五十餘人。民國四十三（1954）年，《中華詩苑月刊》自《台灣詩壇月刊》分出。《中華詩苑月刊》後來發行至海外諸僑社，每月命題徵詩，評定甲乙發佈，前十名加評語，詞宗表面例請詩界大老擔任，而捉刀評定之人，都是羅尚。詞宗計有梁寒操、張默君、馬紹文、張相、成惕軒等，每一年中，他也擔任詞宗一次。民國四十八（1959）年，梁寒操結明夷詩社，邀社壇勝流人物參加，計有劉太希、陳南士、張惠康、蘇笑鷗、王家鴻、胡慶育、馬紹文、吳萬谷、江兆申等人，羅尚亦在其中。梁寒操自任社長，此社維持十一年，超過百二十集，輪流作東，但梁寒操因任中廣董事長，生活較優渥，因此多由他請客。阮毅成、張夢機老師、丁治磐，則是後來才加入。民國五十九（1970）年羅尚指導台灣省立台北師範專科學校（今國立台北師 14 15. 見《戎庵詩存》次十，〈寒竹詞〉，頁 427，一九八三年作。見《春人詩選》第一輯（台北：春人詩社， 1981 年 7 月），頁 7。 18.

(25) 範學院）青鳥詩社。先是張夢機老師在台北和平東路三段台北師專青鳥詩社任指導老師，一學期屆滿，請他繼續指導諸同學作七言古詩，青鳥詩社共二十五人，有六人能做七古，其中三人特出，由他推介至大華晚報古典詩欄發表。後來中國文化大學詩學研究所成立台北大專青年詩社，請張老師任社長，張老師又請王熙元、張師仁青任副社長，顏崑陽老師任執行秘書，先生任輔導員，實際參與社務活動。成立之初，即在文化大學城中分部召開北部大專青年聯吟會，羅尚任詞宗。次年（六十年）在文化大學華岡校本部再開北部大專詩人聯吟會，張夢機老師命題碧潭春泛，他任左詞宗，第一名未取青鳥詩社學生，但社員二十五人，全部入選。民國六十四（1975）年，張夢機老師倡議成立雲腴文社，請王熙元任社長，社員計有羅尚、張夢機先生、陳文華先生、尤信雄、陳滿銘、張子良、杜松柏、蔡雄祥、賴橋本、陳弘治，曾昭旭隨後亦入社。此社每月雅集聚餐，先議定研究突破古典詩形式，半年之後，無人交卷，咸以為古典詩形式不可突破，詞突破詩的形式，曲突破詞的形式，愈是突破，形式愈是嚴格。因此不當突破形式，但變文詞氣力即可。於是改為分題寫中國文學家論傳。羅尚分得張衡，約定半年之後，大家交卷，由社長王熙元收集，而終無人交卷。其間每月雅集，每人交五百元，由尤信雄集中保管，以為旅遊之資，果然在六十九年旅遊溪頭，夜宿一宿，再去日月潭，時值大旱，日月潭見底，羅尚直呼：「大是奇觀。」另外，也集資在新店屈尺地區買地二百坪，由顏崑陽老師接手，土地所有權狀由王熙元保管，因他出資最多，幾乎出了一半。王熙元過世，也無人提出此事，若要興建土木、更動權狀所屬，必須要十二人蓋章同意才合法。民國六十六（1977）年，參加天籟吟社。天籟吟社初立是在日治時期，林述之開勵心書坊（私塾），後來將書坊改為天籟吟社。述之次子林錫牙（長子林錫湖）任社長時，曾文新編新生報古典詩，邀約羅尚入社。林錫牙曾任傳統詩學會理事長，過世後，天籟詩社的活動即告暫停。民國六十七（1978）年，台中省立圖書館開辦端陽全省詩人聯吟會，到台北找閱卷詞宗，找上文化大學詩學研究所所長，由所長另請二人去台中出題閱卷。慣例詞宗須擬作一首，以為示範。此次詞宗的一首擬作，經書寫公布，詩友譁然，認為根本不是擊缽吟，圖書館只好暫停聯吟，次年再行舉辦。時黃永武正好在中興大學文學院長任上，圖書館請他幫忙，他商請張夢機老師，張老師告訴他大膽接下任務，然後約羅尚同去，萬事自然妥貼，若能另找一人，工作會更輕鬆。六十八年，全省詩人第二次端節聯吟，前一晚上羅尚與張老師商定七律題為台中港，七絕題為鳳凰花。結果七絕由張老師取高雄呂筆為第一，七律由他取雲林陳輝玉為第一，二人都是南部有名詩翁，結果皆大歡喜。黃永武又向圖書館建議增加學生組，增加一名詞宗，次年（六十九年）台中圖書館就辦理了，當時簡錦松老師帶中山大學學生來參加，吳榮富老師帶成大學生來參加。簡老師又將古典詩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