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
近年來，落實兩性平等教育，逐漸成為社會共識，1997 年 3 月教育部「兩 性平等教育委員會」的成立，更實質地宣示了朝此目標努力的決心。 欲建立兩性平等的社會，需要學校、家庭、社會三個環節同時努力，教育部 兩性平等教育委員會對此深有所感，因此在規劃工作方向暨年度計畫時，皆以三 者並重的原則進行。這個「兩性平等教育專業人員及義工研習教材」專案的製作 目的，即是為了培訓家庭、親職以及社會方面的兩性平等教育種子師資，以全面 落實兩性平等教育的工作。 「婦女新知基金會」從 1982 年創立以來，便以「爭取婦女權益、促進女性成 長、開創兩性平等且公平正義的社會」為職志，十多年來，不遺餘力地從社會、 家庭、學校方面並行努力，並共同參與推動教育部「兩性平等教育委員會」的成 立。秉著政府與民間攜手合作的原則，接受教育部的委託，承擔製作本教材的編 纂工作。 本教材以實用為主要考量，採單元教案設計的方式製作，全篇內容計有：親 職教育與家庭關係、情感與身體教育、兩性與工作、兩性與法律，以及生活與生 涯等五個主題。每一個主題再依需要設計出不同單元，每一個單元都是獨立完 整、立即可用的教案。每一個單元教案包含五個部份，其編排如下：第一部份首 先介紹相關文章，提供學習者閱讀之用，作為學習者接觸該單元議題的媒介；第 二部份由作者闡述該主題，以便學習者能夠深入多元了解該議題；第三部份為討 論提綱，鼓勵學習者針對該議題再做更多廣泛的探討；第四部份為搭配延伸的活 動設計；最後一部份開出書單，做為進一步的閱讀建議。這樣的設計安排用心， 除了照顧到學習者立即使用的目的之外，並為創造性的教學研習預留了更多的空 間。 無論是民間的社團、讀書會、成長班；政府機構的教育與文化單位；學校中 的教師研習或親職講座；以及高中職以上的相關課程或社團，都是適合使用此教 材的場域與對象。本教材的製作目的，亦希望從這些可能的對象，逐步加以推廣， 以收全面落實之效。 本教材感謝眾多作者及出版社慷慨應允轉載相關文章，經由婦女新知基金會 多位董監事及工作人員的共同參與與努力，得以製作完成，期盼藉此能為國 內落實兩性平等教育工作再盡棉薄之力。若有任何疏漏或不完美之處，還希 望使用者與各方先進不吝提出批評指教，以作為將來補充修訂時的參考。目錄
第一篇 親職教育與家庭關係 女人 VS.母職 蘇芊玲 ……….…………..…3 親子關係 薄慶容 …..………..………..13 第二篇 情感及身體教育 問世間情為何物 李元貞 …...………....29 一個女孩的愛情歷險 鄭至慧 ...……..….38 性傾向 楊佳羚 ………..48 性別與醫療 吳嘉苓 …...………..56 家有風暴 柯麗評 …...………..….69 第三篇 工作平等 男女工作平等 劉梅君 ...………....76 視為當然，存而不察的性騷擾 嚴祥鸞 ...…………....84 第四篇 法律 子女監護權 尤美女 ………...92 家務勞動不是義務勞動 尤美女 ……….…..98 性侵害 王如玄 ………..……….…..103 第五篇 生涯與生活 女性的非傳統職業選擇 吳嘉麗 ………..109 校園與社區的女性空間 謝 園 ……….….119 單身女人 賴友梅 ………..127女人 VS.母職
蘇芊玲
閱讀文章
請大家先讀讀下面三篇文章。一、女人與生產
生完女兒三個星期左右，學校開學在即。由於不想放棄唸了一半的學位， 於是第一次離開孩子，獨自出門到學校註冊。前三個星期的慎重「坐月子」的 產後生活，是在應付初生嬰兒的手忙腳亂中度過的，整個人被搞得神經緊繃、 筋疲力盡，初為人母的興奮，似被產後愈來愈深的憂鬱取代了。因此，在踏出 家門，進了車子，扭開收音機，聽到傳出的熟悉且平凡不過的流行歌曲時，那 音樂竟彷如天籟，讓我的情緒激動莫名──不是不愛孩子，但外面廣闊的天空 好迷人．．．。 從決定要孩子的那一刻起，一個女人就必須經歷漫長的懷孕過程，順利與 否，全憑個人的運氣，幸運的，能吃能睡；倒楣的，從頭吐到尾不說，還得隨 時擔心可能的併發症。好不容易熬到產期，當陣痛襲來時，體驗到的是幾乎無 可言說的強烈痛楚，那撕裂，是女人獨特經驗的極致。嬰兒誕生了，母親的工 作於焉開始，具體、瑣碎卻不容逃避：每一次有意無意的出聲，總令人緊張； 久久不停的啼哭，更讓人洩氣；等它終於如天使般地睡著之後，當媽媽的，卻 仍久久無法放鬆緊繃的神經。這樣的生活於是日日夜夜、時時刻刻循環著。人 生路途還遙遠，能否掌握自己的生命都還無法確知的這個女人，竟開始為來自 於她體內的小生命負起責任。不管是初始的尿布奶瓶，或是相繼而來的學業、 事業、托兒、養育種種的問題，真正令人頭大呢！ 女人於是想起傳說中的生產故事，總是始於初聞懷孕消息的驚喜，而結束在 產房中，初產婦懷中抱著紅通通的嬰兒，露出一臉滿足幸福的那一刻。她納悶是傳說騙人？還是從決定要生小孩時開始，她就應該忘情那片迷人的天空？
二、我怎樣當兩個女兒的母親
多年來，我最喜歡和自己玩穿遊時光隧道的遊戲。在其中咀嚼許多深刻的 生命經驗，不斷感受，重新詮釋。當母親這件事經常是主題之一。 我這樣當了母親 今天的我是個充分自覺的女性，也經常鼓勵女人當個自主的母親，但我自 己當母親的過程卻不那麼「正確」。 結婚的早（大學同學中第一個），雖然從來沒想過自己不要生孩子，但因 為想出國讀書，所以並不打算立即生小孩。出國第一年意外懷孕，有些亂了腳 步，但還是很勇敢地決定將孩子生下來，心裡甚至有些竊喜（證明自己沒有不 孕的問題！）如今想來雖有點可笑，卻足以證明對女人是否生小孩這件事文化 的強制力有多強，我當然也是文化的產物！生老二時倒是計畫好的，想要給老 大有個伴。 對孩子的性別期待 不久前，有個中部的高中老師寫信給我，說是因為看了我的書，才決定將 腹中的女胎（第二個女兒）留下來。事實上，我自己生小女兒的時候，也曾有 過一絲失望（又是寄望用孩子的性別來滿足長輩的心態！）還好為時只有一秒 鐘，就深深自責，之後再不曾有過遺憾。如果重男輕女的傳統觀念無法破除， 對母親、對女兒都是極不公平的！ 爸爸也要參與 或許在一個遠離「有個能幹的母親可以代勞一切」的環境，男性也比較有 機會成長。外子在當爸爸之後，也盡力學習並實際分擔責任。我們通常採輪班 制，我負責上半夜，他負責下半夜。因兩人都在唸書，我有課的時候，他就留 在家，後來逐漸建立起共識，只要一個人在家，另一個人就可以放心外出辦自 己的事。至今兩人仍維持這樣的合作模式。孩子們也很習慣，從來不覺得媽媽 必須出門是一件奇怪的事。 托育需求 孩子提早報到雖然讓我的學業拖延了一段時間才完成，但因為有非常人性 化的托育服務，並不至於必須放棄。大女兒九個月時開始送學校的托兒所，在那段期間，大人安心唸書，小孩也被照顧得很好。回到台灣，托育問題較為辛 苦。除了托兒所、幼稚園、安親班之外，動用過所有可能的人力資源，家人、 工讀生、鄰居、朋友等。孩子大些後，托育的方式更多元，寒暑假時送她們到 南部父母或中部姊姊家渡假，讓大人享受幾天的清閒。
性別教育
十多年來，隨著我對女性議題的關心和投入，兩個女兒自然成了我最直接 的實踐對象。因為體認性別差異並非天生，而是文化使然，我一路非常有意識 地提供她們更富彈性、更多元的性別教育。希望她們在成長過程中中毒少一點， 將來的解毒工作輕鬆一點。 鼓勵女孩運動 除了靜態的活動，如閱讀、音樂之外，我們也十分熱中於培養孩子運動的 習慣。兩個女兒對球類的興趣不大，其他的運動項目倒是學得很快。如今，兩 人都是游泳、溜冰好手，體力耐力也不差，很適合長跑。可惜一般學校裡的運 動項目較單調，使得她們沒有太多發揮的餘地。運動帶給她們健康的身體，極 少生病，省了我不少精力時間。也唯有體力好反應快，女孩才能養成從危險的 情境中脫身的能力。 認識身體 對身體教育，我採取正面不迴避的態度。女兒幾乎在剛會用完整句子表達 時，就已經知道人體結構、受孕、生產過程等基本常識，對月經也十分清楚。 小學時提早實習，嘗試過墊衛生棉、穿胸罩的感覺。在這方面的教導，我借用 大量的書籍，連她們好朋友的身體教育，都是我們家相關書籍的功勞。不久前， 小女兒說她不喜歡衛生棉，問可不可以試試棉條，我拿了一本書仔細教她放入 棉條的位置和方法，她拿了一面鏡子在浴室練習了半天，體驗一種新的「身體 之旅」。從小對自己的身體不陌生，我相信是培養孩子喜歡自己、建立身體自 主權的基礎。 情感教育 我更相信，情感教育從小就得從實際經驗中不斷學習。只要父母親體認這 一點，現代的孩子其實不乏學習機會。鄰居、親友、同學都是孩子們非常重要的情感來源。兩個女兒一直有要好的同性朋友，也有玩得來的異性朋友。大女 兒國三時，與班上一名男同學往來較為密切，男孩的媽媽很緊張，怕影響了聯 考，向我們表達她的憂心。女兒知道後，很不以為然地說：「她為什麼這麼不 相信自己的孩子？她怎麼沒有想過，說不定這樣反而對念書有幫助？否則國三 的壓力誰受得了！」畢業後的暑假，兩人分手，過程平和。我希望我的孩子有 享受親密情感的機會，也能學習分手的能力。 對於體驗和處理感情，大人自己該學習的可能更多，畢竟對大多數的大人 而言，這是一個過去更沒有充分學習過的領域。因為經驗上的陌生，偶而我們 也會有一絲緊張不安，但卻始終能謹守住原則，不會任意阻撓或禁止，只在一 旁扮演提供資訊、參與討論，或安慰分享的角色。 生涯規劃 兩個女兒從小變換過不少志向，超市的收銀員、美容院的洗頭小妹，都曾 是令她們著迷的工作。國中時有一陣子，大女兒想從事生化實驗的工作。現在 她覺得心理學蠻有趣，卻不知道讀了心理學將來可以做什麼？幾天前，她突然 說：「我知道了，我將來可以跟妳一樣，到處去演講跟兩性平等有關的東西， 那好像跟學什麼比較無關，而且至少我的觀念一定比別人正確！」看來我這個 老媽後繼有人！ 小女兒最喜歡過無所事事的生活，至今仍不確定自己最喜歡什麼。進入青春 期之後，受大眾文化的影響十分明顯，對影藝名人的生活細節如數家珍，我常開 她玩笑：「妳可以去當影劇版記者，或是影歌星的助理。」不過，因為參與婦運 的關係，我周遭有許多形形色色、從事各行各業的女性朋友，兩個女兒從小耳濡 目染，多的是認同學習的對象，一點也不用我操心。至於將來的生活方式，大女 兒說她不要結婚，同居就好，又說她絕不養小孩。前一陣子，舅舅家添了小嬰兒， 她看小孩可愛，又改口：「養小孩好像沒那麼可怕嘛！不過我希望養到五歲就好， 之後就送人。五歲以後的小孩好像麻煩就大於樂趣！」我只說：「看來，我多養 妳們太久了！」 吾家有女初長成 匆匆十多年已過。現在，兩個女兒，一個高一，一個國二，都已長得和我一
般高。我覺得我們的關係很多元，我當然是她們的母親，更多的時候是可以跟她 們一起三八的姊妹，又是可以分享討論許多事情的朋友。對我自己而言，欣賞她 們的成長，有她們作伴，是這一生最幸福的事。 － 節選自《我的母職實踐》，蘇芊玲著，台北：女書文化。
三、母職的喜悅
儘管我讀了一大堆書，但碰上母職，我和任何一個女人一樣天真。我認為母 職在我們的社會裡是受到尊重並有所回報的。我錯了。母職更經常受到懲罰── 尤其是被雇主懲罰──也不被親戚和朋友支持。（「別指望我幫妳帶孩子。我的 孩子們都是我自己一個人帶大的。現在輪到妳面對同樣的事情。去處理吧。」以 為我兒子的父親永遠不可能棄他而去；我錯了。被父親遺棄是我祖母那一代可能 會害怕或預料到的東西。我不相信這種事可能會發生。我的男人，我那認同女性 主義的男人，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我以為身為強悍專業女戰士的我，比起我那認同女性主義的臨時家庭主夫要 容易拋開我的兒子；我錯了，大錯特錯。我完全不能拋下我襁褓中的兒子。我也 以為靠我自己一個人賺的錢就可以養活孩子；我錯了，單獨一人撫養孩子實在太 困難了。我以為親戚、朋友、社會會分擔或補助我這英勇的事業；我錯了，這對 絕大多數的人都太過困難。 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面臨這種處境，於是責怪自己做出錯誤的選擇；又錯 了，我的處境再普遍不過，而且一點也不是我的錯。 學到這些事情讓我變得激進。畢竟我已經生下了一個人。在這之後，我還會 多認真地看待制服和階級徽章？ － 節選自《寫給年輕女性主義者的信》，菲莉絲．契斯勒著主題說明
母職的形成 在早期人類社會仍以農牧維生的時代，家庭結構較為鬆散，性別分工也不 明確。當時，生小孩雖是女人的事，但養育小孩卻是由家庭內所有男女老少成 員共同承擔的。也就是說，母親這個字眼，和我們現今所熟悉的意義相當不同。 隨著私有財產制的建立以及工業革命的興起，資本家為了創造最大的利 潤，將工廠多集中在交通便捷的大都市，欲進入工廠就業的人口必得遷移，從 過去的散居往城市集中，生活型態因此發生重大改變，大家庭的結構也逐漸解 體。工廠的工作型態使得遷移到都市形成小家庭的兩個成年人無法同時離家進 入生產線，必須留守一人在家照顧幼小。生和育這兩個原本可以分開的職責遂 開始結合，負責生育的婦女被迫獨自留在家庭裡同時擔負起養育的責任。自此， 男人出外賺錢養家（所謂生產的角色），而女人在家操持家務養育子女（所謂 再生產的角色）的刻板性別分工於是形成。這就是今天我們將生和養集於一身 所謂女性「母職」的由來。 女人與母職 工業化與現代化的程度日深，時至今日，一般人已十分自然地將女人的生 養職責視為「天職」──它不單是女人的宿命，甚且是一種強制的要求，也就 是說，一個人只要生為女人，其畢生最大的職責就是生養小孩，任何違反此道 的女人，不管是不能生、不想生，或生而不養，都不是好女人。即使今天，當 女性已擁有受教育和出外工作的權利，它們都無法和「成為母親」這個職責相 提並論。就人生的規劃而言，成為母親的優先性遠遠高過其他，女人其實沒有 真正的選擇權。而母職的強制性在一個重男輕女的文化中更加嚴謹，一個女性 往往被要求必須生出男嗣來傳宗接代才算完成天職。 以台灣目前的狀況而言，一個女人很有可能這樣過一生：在二十歲前後受 完高中職或大學教育，找到一個工作，做了幾年，因為待遇始終不高，職位升 遷不易，沒什麼成就感，又加上逐漸逼近適婚年齡，周遭親人於是不斷地催促， 這個女人遂興起結婚嫁人之心，婚後幾年間，又在眾人／自己的期待下，陸續 添了寶寶，開始扮演起母親的角色。 結婚生子既是女性被設定的人生角色，即使是現代社會，也少有女人能脫 離此軌道，走一條自己的路。（這也就是為什麼不婚而孕，或婚而不孕的女人
會特別受到社會矚目的原因！）此後，女人大致被分成兩種：家庭主婦媽媽和 職業婦女媽媽。因為托兒設施的缺乏，成為母親的女人，有一半以上只好辭職 回家自己帶小孩，開始當起家庭主婦媽媽；另外不到一半的人則為了各種不同 的理由，繼續就業。 家庭主婦媽媽和職業婦女媽媽各有各的問題。職業婦女媽媽過的是「超人」 般的生活，除了職場的工作，還得為子女尋覓可靠的保姆／托兒所而焦頭爛額， 下了班回到家，等待她的是另一個戰場，家務育兒工作，多得自己來，每天非 累到筋疲力盡無法休息。比較起來，家庭主婦媽媽的日子當然輕鬆一些，孩子 似乎也能得到較好的照顧，但現代的居家環境，使得人與人之間的來往十分淡 漠疏遠，家庭主婦媽媽平日的生活空間和人際互動，只能侷限在小小的家庭之 中。照顧幼兒的工作本身已經夠繁重，但更經常影響心情的卻是單調閉塞重覆 的生活型態。幾年下來，許多家庭主婦媽媽逐漸產生與社會脫節的感覺。 其實，不管是家庭主婦媽媽或是職業婦女媽媽所面對的問題，都是因為母 職和女人被劃上等號，照顧兒女的工作被交由個別女人自己去想辦法，國家和 社會相對失職卸責而起。譬如，托育相關設施嚴重缺乏，而不良的法律往往又 落井下石，諸如單身條款、禁孕條款，彈性工時無法落實、產假育嬰假的不足， 剝奪了女人的工作選擇權。回到家庭的主婦媽媽除了上述的問題之外，又受到 以父權為中心的民法親屬編種種的剝削，嚴重傷害其基本公民權。一般的母親 面臨的難處已是如此，更何況其他許多型態的母親，如單親、殘障（本身或子 女）等等，其能取得的資源更稀少，處境因而更加艱困。再加上治安、環境、 教育等等問題，都對母職形成相當的阻礙。總而言之，對女人來說，目前台灣 的社會實在不適合當母親。 解決之道 如果，生養小孩仍有其意義和必要，但現狀中又存在這麼多的困境，我們 如何在兩難中尋找出路呢？以下是一些可以嘗試的解決之道： 一、 讓「母親」之於女人成為人生的一個選擇 只要「成為母親」是女人可以選擇的一個生涯規劃，當女人在考慮是不是
要做這個選擇時，就會先行了解母職所牽涉的種種條件，然後衡量自己有沒有 興趣、具不具備當母親的能力？果真決定當母親，也會把「母職」當做一項知 能，好好用心學習。如果整體社會和女人本身都能用這樣的態度來看待女人和 母職之間的關係，才能確保每一個新生命都是在期待之下被生出來，而每一個 自主決定當母親的女人都是較稱職的母親。 二、 母職是整體社會的責任 生養小孩固然牽涉個人的慾望，也帶來個人的滿足和成就感，但它亦關係 著整體社會是否得以順利存續發展，因此也深具社會意義。嚴格說起來，女人 不是在為自己，也不是為夫家養小孩，而是在為社會儲備生產力和生命力，有 健全的下一代社會才會有將來。因此養育小孩當然是整體社會不可逃避的責 任，國家有責任提供必要的資源協助家庭中的個人從事養育的工作。 三、 養育下一代需要兩性共同參與 生小孩固然是女人所為，但養育小孩卻是人人可以學習並從事的工作。唯 有家庭與社會中的兩性共同參與，一起來養育小孩，才能減輕女性的負擔，也 才有可能打破僵化的性別角色和分工，使共組家庭的兩性相處能真正做到互助 互補互重。職業婦女媽媽固然如此，家庭主婦媽媽也一樣，在照顧孩子之餘， 有權利擁有屬於自己的時間、空間和一切公民權。 四、 多元育兒方式的協助 對目前仍在負責照顧子女的家庭主婦媽媽而言，上述的做法可能緩不濟 急，因此，社會應該積極提供更多的資源和完善的公共設施，協助她們照顧小 孩，如公園綠地、遊樂設施、社區圖書館、臨時托兒服務等等。 五、 女性自我的心理準備 整體社會觀念和制度的改進有賴集體的努力，但個人層次的努力也可以同 步進行，譬如，家庭主婦媽媽必須時時提醒自己，照顧小孩只不過是人生的一
個階段，等子女長大，自己仍有很長的人生要過。因此，如何在平日落實家務 育兒分工，以培養獨立自主的方式養育孩子，以便自己仍有時間空間追求自我 成長，參與各種活動和訓練課程，不至脫離社會的腳步。這樣一來，不但日後 重新投入職場較為順利，也能大大增加自己在從事母職階段的生活滿意度。
討論題目
一、妳／你小時候是由誰照顧的？是自己的母親，還是其它人？妳／你會如何 描述她／他（們）的照顧方式？作為女孩的妳／男孩的你，有什麼特別的 記憶嗎？ 二、妳／你覺得生養孩子是女人的天職嗎？如果妳／你已經有孩子，說說妳／ 你的養育方式？妳／你覺得應該用男女有別的方式教養孩子嗎？ 三、如果妳／你沒有辦法自己照顧孩子，誰會是妳／你的優先選擇？為什麼？ 四、有人說現代社會鑰匙兒增加、青少年犯罪率提高，是因為許多職業婦女母 親忙碌於工作所造成，妳／你覺得這樣的說法公平嗎？該如何解法？ 五、妳／你覺得雇主、社會、國家也必須扮演照顧者的角色嗎？有什麼好的建 議嗎？延伸作業
一、請回家和自己的母親談談她的人生，特別是她當母親的經驗。 二、請從周遭親友中選擇職業婦女媽媽和家庭主婦媽媽各一位，請她們談談自 己當媽媽的快樂與困頓。 三、妳／你有沒有認識在家庭中扮演主要照顧者的男性朋友？為他做個專訪吧。閱讀建議
蘇芊玲（1996）《不再模範的母親》，台北：女書文化。 蘇芊玲（1998）《我的母職實踐》，台北：女書文化。 朱天心（1992）〈袋鼠族物語〉《想我眷村的兄弟們》，台北：麥田。 簡 媜（1999）〈紅嬰仔〉，《聯合文學》。 蔡麗玲（1998）《母職作為女性主義實踐》，清華大學社會人類學碩士論文。 Phyllis Chesler 著，嚴韻譯（1999）《寫給年輕女性主義者的信》，台北：女書 文化。親子關係
薄慶容
閱讀文章
我怎樣當兩個女兒的媽媽
蘇芊玲 節選自 我的母職實踐（1998）蘇芊玲著 台北：女書文化 多年來，我最喜歡和自己玩穿遊時光隧道的遊戲。在其中咀嚼許多刻的生命 經驗，不斷感受，重新詮釋。當母親這件事經常是主題之一。 我這樣當了母親 今天的我是個充分自覺的女性，也經常鼓勵女人當個自主的母親，但我自己 當母親的過程卻不那麼「正確」。 結婚的早（大學同學中第一個），雖然從來沒想過自己不要生孩子，但因為 計畫出國讀書，所以並不打算立即有小孩。出國第一年意外懷孕，有些亂了腳步， 但還是很勇敢地決定將孩子生下來，心裡甚至有些竊喜（證明自己沒有不孕的問 題！），如今想來雖有點可笑卻足以證明對女人是否生小孩這件事文化的強制力 有多強，我當然也是文化的產物！生老二時倒是計畫好的，想要給老大有個伴。 對孩子的性別期待 不久前，有個中部的高中老師寫信給我，說是因為看了我的書，才決定將腹 中的胎兒（第二個女兒）留下來。事實上，我自己生小女兒的時候，也曾有過一 絲希望（又是寄望用孩子的性別來滿足長輩的心態！），還好為時只有一秒鐘， 就深深自責，之後再不曾有過遺憾。如果重男輕女的傳統觀念無法破除，對母親、對女兒都是極不公平的！ 爸爸也要參與 或許一個遠離「有個能幹的母親可以代勞一切」的環境，男性也比較有機會 成長。外子在當爸爸之後，也盡力學習並實際分擔責任。我們通常採輪班制，我 負責上半夜，他負責下半夜。因兩人都在唸書，我有課的時候，他就留在家，後 來逐漸建立起共識，只要一個人在家，另一個人就可以放心外出辦自己的事。至 今兩人仍維持這樣的合作模式。孩子們也很習慣，從來不覺得媽媽必須出門是一 件奇怪的事。 經常出門 外子和我都喜歡旅行，這個喜好並沒有因為生小孩而放棄，一直帶著她們到 處玩，或長途旅行，或露營。台灣的父母常覺得帶孩子出門很麻煩，我們的經驗 卻是常出門的孩子更獨立，也比較有機會學習辨識場合和行為舉止的分寸。稍 大，我們就開始安排她們單獨參加各種夏令營活動。去年暑假，姐妹倆遠赴美國 參加一個月的活動，玩得不亦樂乎！這幾年，因為參與婦運的關係，女兒也經常 跟著我上街頭、參與各種活動，從小就培養較多的社會感。
性別教育
十多年來，隨著我對女性議題的關心和投入，兩個女兒自然成了我最直接的 實踐對象。因為體認性別差異並非天生，而是文化使然，我一路非常有意識地提 供她們更富彈性、更多元的性別教育。希望她們在成長過程中中毒少一點，將來 的解毒工作輕鬆一點。 鼓勵女孩運動 除了靜態的活動，如閱讀、音樂之外，我們也十分熱中於培養孩子運動的習 慣。兩個女兒對球類的興趣不大，其他的運動項目倒是學得很快。如今，兩人都 是游泳、溜冰好手，體力耐力也不差，很適合長跑。可惜一般學校裡的運動項目 較單調，使得她們沒有太多發揮的餘地。運動帶給她們健康的身體，極少生病， 省了我不少精力時間。也唯有體力好反應快，女孩才能養成從危險的情境中脫身的能力。 認識身體 對身體教育，我採取正面不迴避的態度。女兒幾乎在剛會用完整句子表達 時，就已經知道人體結構、受孕、生產過程等基本常識，對月經也十分清楚。小 學時提早實習，嘗識過墊衛生棉、穿胸罩的感覺。在這方面的教導，我借用大量 的書籍，連她們的好朋友的身體教育，都是我們家相關書籍的功勞。不久前，小 女兒說她不喜歡衛生棉，問可不可以試試棉條，我拿了一本書對照插圖仔細教她 放入棉條的位置和方法，之後，她拿了一面鏡子在浴室練習了半天，體驗一種新 的「身體之旅」。從小對自己的身體不陌生，我相信是培養孩子喜歡自己、建立 身體自主權的基礎。
情感教育
我更相信，情感教育從小就得從實際經驗中不斷學習。只要父母親體認這一 點，現代的孩子其實不乏學習機會。鄰居、親友、同學都是孩子們非常重要的情 感來源。兩個女兒一直有要好的同性朋友，也有玩得來的異性朋友。大女兒國三 時，與班上一名男同學往來較為密切，男孩的媽媽很緊張，怕影響了聯考，向我 們表達她的憂心。女兒知道後，很不以為然地說：「她為什麼這麼不相信自己的 孩子？她怎麼沒有想過，說不定這樣反而對念書有幫助？否則國三的壓力誰受得 了！」畢業後的暑假，兩人分手，過程平和。我希望我的孩子有享受親密情感的 機會，也能學習分手的能力。 對於體驗和處理感情，大人們自己該學習的可能更多，畢竟對大多數的大人 而言，這是一個過去更沒有充分學習過的領域。因為經驗上的陌生，偶而我們也 會有一絲緊張不安，但卻始終能謹守住原則，不會任意阻撓或禁止，只在一旁扮 演提供資訊、參與討論，或安慰分享的角色。 生涯規劃 兩個女兒從小變換過不少志向，超市的收銀員、美容院的洗頭小妹，都曾是 令她們著迷的工作。國中時有一陣子，大女兒想從事生化實驗的工作。現在她覺得心理學蠻有趣，卻不知道讀了心理學將來可以做什麼？幾天前，她突然說：「我 知道了，我將來可以跟妳一樣，到處去演講跟兩性平等有關的東西，那好像跟學 什麼比較無關，而且至少我的觀念一定比別人正確！」看來我這個老媽後繼有 人！ 小女兒最喜歡過無所事事的生活，至少仍不確定自己最喜歡什麼。進入青春 期之後，受大眾文化的影響十分明顯，對影藝名人的生活細節如數家珍，我常開 玩笑：「妳將來可以去當影劇版記者，或是影歌星的助理。」 不過，因為參與婦運的關係，我周遭有許多形形色色、從事各行各業的女性 朋友，兩個女兒從小耳濡目染，多的是認同學習的對象，一點也不用我操心。 至於將來的生活方式，大女兒說她不要結婚，同居就好，又說她絕不養小孩。 前一陣子，舅舅家添了小嬰兒，她看小孩可愛，又改口：「養小孩好像沒那麼可 怕嘛！不過我希望養到五歲就好，之後就送人。五歲以後的小孩好像麻煩就大於 樂趣！」我只說：「看來，我多養妳們太久了！」 吾家有女初長成 匆匆十多年已過。現在，兩個女兒，一個高一，一個國二，都已長得和我一 般高。我覺得我們的關係很多元，我當然是她們的母親，更多的時候是可以跟她 們一起三八的姐妹，又是可以分享討論許多事情的朋友。對我自己而言，欣賞她 們的成長，有她們作伴，是這一生最幸福的事。 母親的出路 雖然以一個女性主義者母親自許，我也不能說我已經完全擺脫傳統的束縛， 比較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一路都在傳統和自我之間進退折衝。和外子比起來，養 育女兒，我花費的時間心力，絕對大大多於他。現階段，母親這個身分給予女人 的許多有形無形的壓力，我相信也不是男性可以完全體會的。要走的路還很長， 但至少一路走來，我知道自己為何堅持，也知道努力的方向。 堅持有自己 我想，和傳統母親比較不同的是，我堅持不讓母職吞噬了自我。養育小孩， 因著不同的階段，必須投入的時間心力當然不同，但即使是在女兒很小的時候，
我也一直有一個自己，上學、工作、看書、休閒、交朋友、參與活動等等。我相 信，人最終必須有所交代的是自己的生命，我不願意將來如果對自己的人生有所 不滿，再後悔，或把罪責歸咎於為孩子犧牲太多；我也相信．一個大人和一個小 孩的需求絕對不會相同，犧牲了一方去依附另一方是不對的。我努力在兩者之間 創造平衡。 個人小母親，社會大母親 要養出一代截然不同的女兒，只靠個人小小的努力是不夠的，舉例來說，我 雖然灌輸女兒正確的觀念、培養她們應變的能力，但仍不免在她們外出的時候擔 心她們的安危。要減低這樣的焦慮，只能靠整體社會以及所有的人都來當「大母 親」，從完善的托育服務，品質良好的學校教育，充足多樣的休閒設施，安全無 虞的公共空間，到親切善良的人際關係，每一環都以孩子為念。當每一個孩子都 能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家庭內個別的小母親也才有輕鬆放心的可能。
母之子
節選自 誰把女人踩在腳下，方智出版（1996/3 月） Robin Morgan（羅賓．摩根）著 林明秀 譯 妳整整花了，嗯，十八個小時，經歷了這一發不可收的密集而費力的苦工。 妳推擠、扭動、蹲下、打滾、屈身、緊繃、喘息、呻吟、咒罵、急喘、痛哭、嘶 喊。妳的喉嚨乾澀，妳全身都被汗水浸得濕透。妳的肌肉痠痛，妳一身的骨頭好 像快要散了，妳經歷到從未有過的筋疲力竭的感覺。 接著，一陣細弱的人類哭泣聲鑽透了空氣和妳的心，妳的耳邊響起了似近若 遠的歡呼聲：「是個男孩！」 很可能從現在起，妳的生命開始顯得有點分量了。因為妳是兒子的母親，妳 就不會受到羞辱，不再被人冷落或遭人遺棄；妳的丈夫可能不會想娶二房；妳不 需要為了求男而再三懷孕；妳已經有了保障，老了也不怕會捱餓；妳生下一個男 孩，一個土地耕耘者，一個部落或國家的勇士，他是家族的資產，是父親的榮耀、家族姓氏的傳承者。妳鬆了一大口氣，因為妳現在擁有了權力和榮耀。為了長久 保有這兩者的代價是犧牲和沈默。 妳的生活可能從此便定了型；妳是占有欲強烈的「猶太母親」或是個令人不 舉的「黑色女族長」，妳很霸道、威猛、擅弄權術、犧牲奉獻；妳是使人全無陽 剛之氣的母親；妳是讓孩子戀母戀得無法自拔的母親；妳會引發欲望和罪惡。幾 百年來，厭惡女性的世間男子，把他們自身的欲望、恐懼、失敗全數投射在妳的 身上，把妳的一舉一動詮釋成各種不堪的言行。妳被佛洛依德羞辱，榮格把妳定 了型，菲力浦．羅斯把妳描繪成如惡魔般的邪惡。從兒子的襁褓期開始，妳們母 子就得被迫保持距離，等他到青春期，妳們母子沒有互相看不順眼，那麼結果不 是他毀了，就是妳毀了，或者是母子全毀了。如果妳們母子關係竟然始終保持親 密狀態，那妳就是病態、人格扭曲──如同田納西．威廉筆下的薇歐納和沙巴斯 欽，或希區考克的「驚魂記」中，安東尼．柏金斯的那位母親。在任何情況下， 若凡事一切順利則與妳的努力無關；若有任何差錯，則唯妳是問。 再者，不論妳身處何方、出身何處，如果妳是個女性主義者，那一句歡呼： 「是個男孩子」便揭開了妳即將面對人生最嚴格的挑戰的序頁。 布萊克．摩根，生於一九六九年，十年後，人類首度在月球上漫步。他是我 很尊重的一位藝術家，是我樂於相處的友伴，是我鍾愛的朋友。他有幽默感、有 責任心，凡事都能拿捏得恰到好處。他是一個開朗、明理、敏感、均衡的人（讓 我在那些一口咬定女性主義者的兒子必然長成人格扭曲的神經病那批人面前，可 以心滿意足地展露我的成果）。更了不起的是，他會用大蒜番茄醫烘出令人垂涎 欲滴的義大利餅。他是我這一生中唯一摯愛的男人。 我們共同度過的二十七年歲月裏，充滿了矛盾、諷刺、痛苦的意識、艱難的 抉擇、歡樂、辛勤工作、喜悅、恐懼、驕傲、愛的歡喜。在我的詩中，留有我最 真摯的心情寫照，每每我從字裏行間回溯過往，我發現它竟然如此真實地記錄著 我以為自己不懂，其實早已了然於心的真相。 一九七一年寫的（怪獸）：「寶寶在房間的那頭熟睡。白種、男性、美國人。 可能是所有物種中，最有權威、最兇猛的東西。他的頭髮，哦，叫人心疼地，捲 曲汗濕。微沁著夏日午睡的汗水。傾我有生之年，如果我能辦得到，絕對不讓他 成為『十足男子漢』。」在詩的結尾處，描述了對父權威制的憤怒：「有一天，你 會帶走我的寶寶，不論用什麼方法。」
一九七四年，在（母親的假想）中：「我感到悲傷．．．不知道你將來會變 成什麼模樣，一個長大成人的男孩，被虛假的神道所惑。但是．．．我現在只知 道無人可以把你從這塊土地上連根拔起。我說：『你將永遠是母親的孩子，到老 你都不會別過頭去。』」 這種選擇。男人負起育兒責任（不只是幫忙帶孩子）的議題對我來說，非常 重要，因為我不是個單親母親。當時的經濟狀況和我們所堅持的原則，都不容許 我們雇用幫手，所以，我真的很幸運有肯尼斯能真正擔負起育兒的工作---而非把 父親的角色，定位在週日陪小孩在後院打一個小時的棒球。我們彼此都全力以 赴。在七 O 年代那些年頭，我得奔波在組織婦運的路途上，或是坐牢，或是趕 稿，肯尼斯所付出的甚至超過他的責任範圍。有道是，身教不如言教，現在回想 起來，這對布萊克的成長有莫大的影響。他從小就看著一個男人理所當然的燒 飯、洗衣、並承擔其他「生活必需」的家務事，而且親眼見證到女性從事著強悍 的非傳統活動。 老天可以作證，我們這個家的確是非傳統型－徹底地顛覆所有的一切。七 O 年代，是最美好，也是最糟的時代。布萊克伴著我們參加過無數次的聚會，由我 餵母奶或由肯尼斯以奶瓶餵奶：我們用背帶背著他，參加各種示威和遊行活動， 同行的許多男女友人也都滿懷愛心的從旁協助照顧－就像是一個「大家庭」一 般。我們有意要以「革命性」的方式來撫養他。雖然，現在回想起來，當年我們 對於革命的定義顯然看得過於簡化。 不過，我還是感到很高興，因為我們早早便有所規劃。在懷孕之初，我們便 為性別未卜的胎兒選了一個中性的名子，並且花了很多時間親手染出亮紫、艷紅 的嬉皮嬰兒服，處心積慮地想避免那些無孔不入的嫩粉或淡藍的標準嬰兒用顏 色。每個小細節對我們而言，都非常重要。現在的我回顧當時拍的一些嬰兒照， 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真的有必要在兒子的毛毯上繡著握拳的女性標記，還教他 黑豹的敬禮方式嗎？）可是，我能了解、微笑著原諒那些矯枉過正的行為；更重 要的是，布萊克也能。那是一個可怕的年代。越南戰場上血淋淋的晝面，每晚經 由電視展現在我們眼前，和我們有共同信念和作法的朋友相繼入獄。經常在夜半 無聲的時候，我們絞盡腦汁地思索，萬一我們出了事，該讓誰來擔任布萊克的監 護人。隨著女性主義逐漸改變了我們的政治生態，監護人的考慮對象亦不斷地變 更。
誠然，我們有些朋友支持我們的作法，但是那些所謂新左翼人士無一伸出援 手，而方興未艾的女權運動人士，也少有任何援助的動作出現。氣象公社的一名 女士不屑地認為我是個小資產階級反動份子，竟然生了「豬仔」（白種男嬰）；甚 至有些激進女性主義份子，更是採取完全的隔離方式，她們公開宣布，不歡迎任 何男性---包括身高只有二十二吋的男性在內---參加她們的聚會。多年來，這種立 場在舉辦大型婦女音樂盛會時，經常引起爭議。而我則身為一個「活生生的矛盾 典型」，成為眾矢之的；我身為激進女性主義者，竟然和男人同居，並且還生了 一個兒子。 一路行來，我們固然犯了許多錯，但是，我們也不停地修正自己，更重要的 是，我們擁有更多的愛。既然這篇文章與布萊克有關，在撰文之前，我曾徵求他 的同意，並蒙他提供意見。他仍然記得一些在我記憶中不復追尋的往事片段。我 們母子二人共同拼湊出一些歡樂和失意的往日情景：我們對他絕對誠實，有關我 們的看法、世間百態、性欲、當藝術家或熱中政治事務的代價...，任何事，我 們都坦誠以告。有時候，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我們的婚姻歷經多年波 折，終究必須宣告終止之時，更是最難啟齒的一件事。有些朋友擔心，孩子是如 此稚弱，如何能承受諸多複雜的事實真相。但是，妳不妨回想自己的童年，在妳 心中留下傷痕的，正是那些複雜的謊言。布萊克認為，我們所曾經堅持的原則， 是一種最了不起的德行。而我也如此認為。我們一向只肯承諾自己確有能力負擔 的事；或許難免會造成不快，但是終究在彼此之間，擁有真正的信任。 我們向他提及對方時，都互相稱呼對方的名字，從來不說「去找爸爸」或「看 看你媽媽怎麼說」，我們這麼做的目的在於，希望讓他對我們的認佑不在於角色， 而是讓他真切地知道，我們也是芸芸眾生中，會犯錯的一員。這一點幫助布萊克 奠下了完好的心理建設，在他逐漸成長的階段中，順利地轉型無誤。（當他三歲 的時候，布萊克決定效法其他孩子對父母的稱呼，試著叫我們媽媽或爸爸。我們 說由他自己決定，不論他如何稱呼我們，我們都會應聲。過大約一個星期，他聳 聳肩，仍然回復原有的稱謂方式。） 他幼年時期的睡前床邊故事的內容，總有一些女強人和溫和男性的角色出 現；我們必須自己編些故事來說，因為當年坊間幾乎沒有反性別歧視的童書存 在。我們某些冒險故事都是來自歷史事件：所謂的女巫其實是接生婆和懂得土方 醫療的人；潘克斯特如何從窗口拋磚，為了爭取女性投票權，入獄亦在所不惜；
哈莉葉．塔曼如何利用地下管道，協助黑奴逃往北方。我知道有些人認為我們這 麼做，是「設計」他；其實我們只是盡可能地針對父權社會的設計，增加對等的 反作用力，是一種從家庭做起的努力。 我們和他談論政治。他可以問任何問題，我們也都盡力（不是每次都能說得 明白）解答他疑問。結果是他對們的行為或出發點，從來不覺得迷惑或誤導。他 就像任何喜歡模仿大人行為的孩子一般，要求參與我們的活動。（可憐的孩子， 因為他懇求我們，讓他幫忙在我們的寄信活動中舔郵票。）在耳濡目染之際，根 據他所學到的經驗法則，他也懂得來向我們爭取----有關大人和「小人」（孩子） 之間的權力關係，有關孩子的權利，甚至於爭取孩子的投票權。我們對他的意見 和批評皆正顏肅容以待，就像我們要求他站在我們立場上設想一般正經。他長大 以後，按照他所觀察到的模式，喜歡「照顧孩子」，而那些小孩子也喜歡他不隨 意信口說說就算了的態度。這證明「自由」是有傳染性的。 我們試圖在父權威制的「常態」之外，提供另外一種選擇。我們特意大舉慶 祝巫教節日，對於耶誕節和猶太教的節慶則只是應景。他的玩具除了救火車和拖 曳機之外，還有洋娃娃和全套玩具茶具。他在家學會下棋，棒球是他自己發現的 好東西，到現在他還是深好此道。在五年級時，他曾經替女生力爭加入球隊的權 利，結果贏了。戰爭玩具在這家梩並不受歡迎，但是，當他在別人家注意到這類 玩具時，我們會盡力找出代用品。中古世紀的傳說故事，是我們所能找到的最佳 替代品－亞瑟王、圓桌武士等。就算他玩點打仗遊戲，至少跟代現實保持距離， 再說，他使用的不過是一些過時的武器，矛和長槍不會被用來打越戰。我們無非 是希望不要造成他將現代武器視為稀鬆平常的玩物。（至少，我們的作法得到了 一種還算不錯的附屬效應，他對亞瑟王時代的武器及其他詩篇中提到的相關事 項，倒是如數家珍。）當然了，我們也和他談過這件事。我仍然認為，這種亞瑟 王方式的妥協有點狗屎。不過，布萊克長大以後極端反戰，所以，應該算是沒有 白費心機。 我們不只是傳播女性主義，我們還以歡度慶典的方式慶祝。布萊克記憶中印 象最深刻的一次，就是在他滿十週歲那年，和蘇珊．安東尼共度的生日聚會。由 於，他的生日在七月份，學校放假，朋友都走光了；因此，我們提前在二月十五 日為他慶生，把他和蘇珊的生日聚會併在同一天舉行。不過，生日禮物全是給他 的。比手劃腳的遊戲項目，是以蘇珊的一生作為提示（例如：她駕著馬車到各地
去演說）：每猜對一處地點，就在一張巨幅的美國地圖上貼上一顆星作為標示。 現場每個孩子都拿著筆，趴在板上，忙著把蘇珊到過的州名填在特別鋪設的超大 型字謎遊戲圖上。拉得大開的布條和蛋糕，都是以選票顏色為色彩設計主調，大 家把生日快樂歌唱了兩遍，一遍是為蘇珊，一遍為布萊克。那一次的聚會精釆極 了，玩得盡興，又深具教育意義。 今天，布萊克苦著臉說，他認為某些成長經驗「有點叫他吃不消」。他指出， 我們早該提醒他，有些他認為理所當然的觀念，在一般同學的眼中，可能會被視 為是異端，或許他心裡會好過些。比如說，他在班上表示，感恩節對美國原住民 是一種侮辱；他抗議班上萬聖節的布置設計中，把女巫詮釋成鷹勾鼻的壞蛋；他 告訴別的同學，嬰兒不是鳥送來的，所以，女人應當有選墮胎的權利。他不只一 次遭同學群起攻擊，因為他拒絕說出反同性戀的話，或不肯在校車上和其他男孩 子一起偷看「花花公子」雜誌上的中間彩色裸女摺夜。 我們感到心疼，我們確實警告過他（流著淚），表明立場可能會替他惹來麻 煩，可能會因此交不到朋友；因此，他必須學會選擇性地已技巧的方式表達，否 則一個人絕對無法有餘力去面對美芬每秒都可能存在的意識衝突，而我們的認可 即愛意無法分擔他所承受的痛苦。無可否認的是，我們讓大家知道，我們對他的 言行感到驕傲（我們曾多次拜訪校長，為他辯護），畢竟他再重重挑戰之下，仍 然堅持自己的認知。如果，一切從頭的話，我會加強口頭警告的頻率。不過，這 樣一來，我或許就看不到一個會讓我感到光榮的兒子。 《女人之生：母性經驗和本位主義》的作者安德莉˙雷契寫到：「你希望兒 子成為什麼樣的男人？向父權體系價值觀挑戰的女性，都在苦思這個問題的答 案。就最深沉的意義而言，我們要他們永遠是母親的兒子，但是，同時也能做個 現代新男性，就像我們努力重新詮釋女性新定義一般。如果我能為我的兒子許個 願，我願他能夠具有女性的勇氣。」她為勇氣所下的定義是，行事不分鉅細、公 私，都能勇於突破創新，而且不會將就沉緬於「男性的防衛傘下」。 令我暗自感到欣慰的是，我在布萊克身上看到了這種勇氣。大約在他十一歲 的時候，他獲悉我遭到右派人士的死亡恐嚇，有一陣子他十分害怕我會被暗殺， 並且很坦白地表露出這份恐懼感。但是，當我們深談過後，他表示我絕對不要因 而屈服，應鍥而不捨的以文章或行動來宣揚我的信念。即使，有時候我幾近的政 治主張令他在朋友面前感到難堪，他也會毫不猶豫說出來。不過，他會補充說，
他「可以自行處理這個問題」，還說「如果別人沒辦法應付，那是他們的問題。」 最令我感到窩心的是，他不只是學劃般地複頌我的主張，他能融會吸納成己 有。他的「青少年叛逆期」比我個人的成長經驗和其他青少年的歷程，他在那個 階段的表現可謂驚人的溫和。能安然度過，全靠他將自小習得的價值觀，逐漸吸 收成為他自己的「一套」。（我記得有一次為了「異形」這部片子，我們曾嚴重激 烈的爭論。他認為這部影片極具女性主義意識，因為雪歌妮˙薇佛所扮演的女主 角個性強悍；而我卻認為這部電影不僅違反女性主義，而且ˋ種族意識濃厚，因 為他把女性肅造成陰沉、削瘦、多產、邪惡的異類。）我甚至懷疑我們對他從小 所抱持的教養態度，可能是塑造他作出某些叛逆行為的原因。最近我們偶爾又聊 起這個話題，我們之間的對話內容可說是我們母子相處頗為典型的寫照–––詭異 ˋ奇妙ˋ愉快。我們是這麼說的： 我：你覺得我們是不是導致你做出某些叛逆行為的元兇？ 他：沒這回事。 我：哦！ 其實，話說回來，位什麼我們會說假設每個孩子必然都會有慷聚排斥父母親 價值觀的叛逆期呢？事實上，或許這種叛逆期現象根本不是天生敝人的，而是父 權社會之下的症候？動物就沒有所謂的叛逆期，在已知的人類文明中，郵族人共 同撫育成長的孩子，無論男女都沒有叛逆期的觀念存在–––––––值得一提的是， 也沒有「戀母情節」的階段。 我漸漸明瞭，我可以讓布萊克認識有關文化社會的面目，但是我無法強迫他 一定要接受我的看法。一個人的意志室沒辦法被強迫的。再說，我也無法給「他」 獨立自主的能力。只有靠他自己摸索。就算是強權集團中的首腦份子，也無能「給 予」那些能力不足的人為所欲為的自由；自由不應是浮濫的，而應是適性的。成 人和孩童之間的權力分配，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一種，特別是這個成人是這位孩子 的父母親時。一直到最近幾年，我們的社會也逐漸出現了重視兒童人權的聲音。 重視孩子權益的立意的有絕對的好處，但是讓孩子擁有權力又是另一回事。身為 母親，我知道我有權力管束他，不論我的管教是好是壞，沒有人能以任何型態或 政治動作來剝奪我的天生權力。而且我也不能認他有隨心所欲的權力。不過，我 倒是樂於讓他具備某些替自己爭權益的工具，即使他可能利用這類工具來反抗 我。
我記得他大約四歲的時候，我和家母之間經歷了一場非常嚴重的爭執；於 是，我告訴布萊克，如果他覺得我濫用父母的權力對待他，或是態度過於專擅， 甚至表現出有不容他爭辯餘地的霸道時，他可以告訴我說：「妳表現得跟妳媽一 個樣子。」就像一道魔咒一般，這句話便足以令我呆立當場。我曾擔心他或許會 濫用這個工具；但是，我覺得更重要的是，我不願我和母親之間的相處模式，在 我們母子之間重演。但是，他非常自制，因為直到今日，他也只用了兩三次這個 魔咒而已，而且每次都在關鍵時刻發揮了極大的效用。 布萊克現在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不用「女性主義男人」的名詞來形容他（女 性鮮少擁有正面肯定的專屬名稱，而且，我對於「女性主義者」一詞，帶有一份 不容他人染指的情感）；我寧可用「反性別歧視的男人」或「有良知的男人」來 描述我的兒子。 在我內心深處，其實是隨時保持高度的警覺，因為我太清楚父權制的威脅是 無孔不入的，我知道一旦偷懶、滿足於現有的努力成果，或沾沾自喜地以自家男 人（父、兄、夫、子等）絕對「不同於流俗」的想法，會毀了我們辛苦建立起來 的一點基業。天下沒有人能真正做到不同於流俗。不過，令我感到驕傲的是，因 著他的父親和我，以及一些具有共同理想的好友對他造成影響，加上布萊克自己 的領悟，形成今日頗為均衡的他。我必須承認，當他長大後，決定選擇定居在我 住處附近時，我有種難以言喻快慰；又比如說，他替我的詩編曲，寫了一首歌名 為「日出」的曲子，描繪他七歲那年，我們母子二人清晨海邊散步的情景，那是 他初睹朝陽萬千風情的奇蹟。這一切在在令我們更親密，同時，我們也慢慢學會 了放手，去追尋各自的空間。有趣的是，在布萊克的記憶中，歷歷在目的兒時記 憶，絕大多數是一幕幕感受生之喜悅的時刻：三歲時，他和父親光著身子，拿手 指沾滿顏料，在彼此身上亂抹，攪得天翻地覆卻沒挨罵。六歲時，在夏日滂沱大 雨中，旋著雨傘讓雨珠四濺，淋得母了渾身濕透，開心得差點岔了氣。這些無關 性別的美好時光才真正重要。 要想擁有這些單純的美好事物，難道是種奢侈？為何不少唱高調，天天在生 活中落實你的理想（也就是說，你得時時以身作則，因為孩子是很注意細節的）？ 難道誠實、努力工作、互相尊重，不是自古不變的明訓？為什麼們不能勇於表達 幽默、耐心（不耐煩亦無傷）、構築溝通的橋樑（用一份幽默的心）、發揮創造力 和無畏的精神呢？
說起當一個女性主義者的兒子，布萊克是個如假包換的專家。在此，我謹能 以一己的經驗來告訴大家。我不敢以典範自居，但是，我願意打破沉默，誠實說 出我們的真實面貌、失敗和勝利的過程，讓所有的姊妹共享，希望對大家多少有 點助益。 最後，我認為還是需要愛的力量；不是狄斯耐式愚痴的愛，而是一股強烈到 足以激發變革風潮的愛──為了我們自己，為了孩子，為了我們生存的這個星 球。我說，那是一種「母性的愛」。 可是，他們竟然說我是個恨男人的女人。 何妨去問問我的兒子怎麼說。 ─── 一九九三年八月
主題說明
每一個人在成長的過程中，都一定受到家庭、學校及社會三方面的影響。家 庭對許多人來說，由於血緣上不可切割的關係，以及中國社會對家庭的重視，影 響最為重大深遠。家庭最基本的成員是父母子女，父母與子女間的關係，若坦白 地說，絕非我們一向所歌頌的那般和諧無間，其間一定參雜了許多矛盾衝突。唯 有弄清楚這些矛盾衝突的本質，並試著加以排除，親子間的關係，才能趨向於比 較的圓滿。 第一篇的作者是一個自覺自主的現代女性，但是在母親的角色上，也曾經歷 過傳統女性的掙扎。第一、女人結婚以後是不是一定要生孩子？生孩子有什麼冠 冕堂皇的理由呢？如果決定要孩子，是不是又一定要親生的孩子呢？是不是只有 對親生的孩子，才能發揮偉大的父母愛呢？第二、女兒是父母親的第一志願嗎？ 除非生兒子的偏好完全得到滿足，女兒永遠是第二志願。母親自己是女性，但為 了鞏固甚至提升在家中的地位，往往較其他家庭成員更為重男輕女。輕視女兒的 母親，在母女關係上註定是矛盾不協調的，女兒也無法健全地成長。 照顧子女是母親一個人的事嗎？父親應否參與？照顧子女究竟是權利還是 義務？過去男主外女主內，照顧子女自然會成為母親一個人的事。現在，愈來愈 多的家庭男女同時主外，主內自然要二人分擔。過去養育子女數多，照顧子女耗 費精力體力，所以義務的成份大，今天子女數少，與孩子共處，伴孩子成長已經 成為一種權利，義務要父親承擔，權利也要父親分享。現代的母親除了家庭以外，應該要有自我。為了工作勝任，需要不斷的充實進修，為了身心健康，需要有休 閒、交朋友、運動鍛鍊的時間，為了不致成為子女的精神負擔，母親還必須是能 夠自我圓滿快樂的人。 學校教育對子女固然重要，家庭教育尤其是父母的言行，對子女更具潛移默 化的效果。在一個性別歧視仍然嚴重的社會裡，父母對女兒的教養比對兒子更為 不易，不但自己要破除性別的迷思，還要教女兒怎樣能在歧視的環境裡，昂然挺 立。這篇文章的母親，鼓勵女兒運動，以便有健康的身體；教女兒認識自己的身 體，並努力掌握身體的自主權。情感教育方面，父母親自己可能就十分缺乏，所 以在教導子女時，恐怕要與子女一起學習。尊重而不阻撓應是父母對子女結交異 性朋友的基本態度，幫助子女度過失敗的交往，比分享他們的成功遠來的重要。 過去的女性以家庭為重心，除家庭外，缺乏其他的情感支援。今天，父母親不但 要做女兒永遠的後盾，還要教導女兒擴大情感來源到同性朋友，以及親密伴侶以 外的異性朋友。 生涯規劃其實就是在為未來做準備。女兒的生涯規劃比兒子要難，結婚對女 兒是人生最大的變數，在這個變數下，女兒無論如何，都要準備做一個獨立自主 的人，這樣才比較能掌握自己的一生。 第二篇是一位激進的女性主義者敘述其如何用心地按照自己的信念來調教 兒子，她的知行合一，讓許多女性主義者慚愧，她的成果則讓女性主義者欣慰。 從本文中，可以看出一個養育兒子的女性主義者所面臨的挑戰極為嚴峻，不 但沒有過去的經驗可做指標，還得隨時提防莫為男性特權所可能帶給兒子的利益 所誘惑，更要擔心心愛的兒子會因時時暴露在與男性同儕的意識衝突中所遭受的 傷害。 作者及其先生的工作與經濟狀況，自然地營造了一個父親也操持家務，真正 養育子女的環境，固然避免了兒子對兩性角色分工的刻板印象，但在養育兒子的 過程中，作者卻要刻意地做下述努力，以彌補、糾正學校及社會教育不足或偏頗 所造成的影響。 一、給兒子起一個中性名字。避免在其嬰兒時使用嫩粉或淡藍的標準嬰兒用 顏色。 二、為了不讓兒子受到坊間童書對男女性刻板印象描述之毒害，自行改寫歷 史故事，使其自小就認識堅強的女人和溫和的男人。
三、發展父母與子女之間的平等關係。讓兒子知道爭取孩子的權利，當然也 相對地懂得自重和瞭解父母的立場。 四、對現行社會（也是男女有別、歧視女性、性別刻板印象濃厚的社會）的 常態，向兒子提出不同的選擇，譬如在救火車和拖曳機之外，給兒子洋 娃娃及茶具當玩具；在遊戲中避免兒子接觸現代武器。 作者借用（女人之生：母性經驗和本位）的作者安德莉恩．雷契的話，表示 希望教養兒子成為有女性勇氣的現代新男性，也就是行事不分鉅細、公私，都能 勇於突破創新，而且不會將就沈緬於「男性的防衛傘下的男性」。作者的信念、 勇氣與堅持令人讚佩。 這二篇作者所教育的都是單一性別的子或女，父親在觀念與態度上與母親似 乎十分配合，所以在過程中干擾很少。但當父母親步調不一，而學校及社會的反 向教育力很強，家中又有男孩與女孩二種性別時，母親可能就會感到心疲力竭 了，這時柴松林在『從社會趨勢看未來家庭中的人權與倫理發展』一文中，就人 權與倫理的觀點，所提出之下面幾種家庭成員應受尊重之權利，可提供益為冠冕 堂皇的理由。 一、生命尊重權：女性生命不應被輕視。 二、差異平等權：家庭成員依男女、老少、正常或殘障而受到差別但合理之 對待。 三、兒童養育及被養育權：父母有教養及保護子女之權利，但子女非父母 私產，子女有自我決定權。 四、資源共享權：家庭成員無論性別、老少、教育程度、經濟活動、智愚 強弱，有共享家庭資源之權利。 五、誠實對待權：家庭成員隱私應受合理保障，行為自由應受適當尊重， 惟生活禮儀須受規範，共同利益不因而受到損害。 六、需求滿足權：家庭成員之生理、心理與社會需求要可獲得滿足。
討論題目
（以女性的立場出發） 一、身為女兒，你覺得是否受到父母歧視的待遇？如果有的話，是父親歧視重還 是母親？你覺得母親較父親更加歧視女兒的原因是什麼？ 二、身為女兒，你受到的歧視對待，具體說來有那些地方？你最不能忍受的是什 麼？你曾經反抗或抗議這種種的歧視嗎？還是你都默默忍受覺得理所當然 或反抗無用？ 三、如果你結婚了，請問你有那些教育子女的原則？你希望你的兒子或女兒變成 什麼樣的一個人？請具體勾劃一下。 四、你認為家庭的性別教育能否糾正或補充學校及社會教育？你對自己的教導 成果有沒有信心？ 五、你是否會因為親情的牽絆，而對某些權益的爭取，不合理對待的反抗裹足不 前？你有什麼成功的處理這種矛盾的經驗嗎？親情可以是阻力，當然也能成 為助力，大家都很想與你分享。 六、你曾受到兄弟的歧視嗎？如果有，你用什麼態度來對應？假如父母對資源的 分配顯然不公平（或者遺產的分配上沒你的份，又要你簽放棄書），你怎麼 辦？閱讀建議
蘇芊玲（1996）《不再模範的母親》，台北：女書文化。 羅賓．摩根原著，林明秀譯（1996 年 3 月）《誰把女人踩在腳下》，方智出版。 蘇芊玲（1998）《我的母職實踐》，台北：女書文化。問世間情為何物
李元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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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同學們讀完下面兩篇文章。李敖的大男人主義
李元貞 節選自 解放愛與美（1990）李元貞著 台北：婦女新知 李敖從一九六 O 年代崛起，至七 O 年代末期復出，一直以批判傳統中國文 化的缺點著名。他對破壞傳統社會的偽善有很大的貢獻，他的文章也一向以直言 不諱、痛快淋漓為人喜愛。雖然他在批評著名人物的時候，不免常以人家的「小 人格」否定人家的「大人格」（大人格、小人格出自李敖之語，在此借用）。許多 人稱他為「文化頑童」，表示他只破壞而不建設，其實破壞和建設是一體兩面的 事情，在推進社會進步的努力中，總是有些人扮演破壞的角色，有些人扮演建設 的角色，原是可以相輔相成的。 李敖一向給人大男人主義的印象，又鬧過才子佳人式的婚姻，使人覺得他處 處以「現代化」（西化）為他思想前進的註腳，卻在男女觀念上有落伍之嫌，而 他的 三情之書 的廣告詞裡竟宣稱：「在現代化的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國，我們 看到現代化的電子情歌、現代化的性病醫院、現代化的人參補腎固精丸，卻很少 看到現代化的愛情」，不知一個大男人主義如何達成「現代化的愛情」有一個基 本的條件，那便是男女要平等相處，男女關係是分享而不是佔有，是合作而不是 一方領導一方，是互惠而不是依賴，是男女各能保有其獨立的人格來互相溝通， 而不傳統英雄美人的配對。 從整體來看，李敖的 三情之書 對傳統愛情的分析，對現代化愛情的主張還頗有見地，他批評中國人這個民族沒有像樣的愛情故事，他說：「中國過去的 愛情傳統是『不平等』的、『缺少相對主體』的、『人格分裂』的、膽怯的、娼妓 本位的、男色的、沒（人權）的、缺少羅曼蒂克的、病態的。」他在序中對現代 化的愛情提出六點主張，前五點都沒什麼問題：他主張愛情是不盲目的，愛一個 人應該知道對方的優點和缺點；愛情是不痛苦的，帶著純快樂的態度才能享愛愛 青；愛情是靈肉一致的，不應該有靈上肉下的錯誤觀念；愛情是會變的，分時不 妨灑脫，以接吻來分離；愛情是要技巧的，不要一起走下坡路，搞到惡形惡狀， 趕盡殺絕（這可算是前項主張的再說明）。第六點主張是：愛情是唯美的─── 不涉真和善。如果是現代化的愛情，男女之間能夠做到前面五點，已經很「唯美」 了，然而李敖在第六點主張下，大大撻代女人一頓，流露出大男人主義的作祟意 識，反而使他現代化的愛情主張不易達成。 他說：「有的女人要在愛情上追求真善美，我認為這種人太貪心了。我們習 慣講真善美，『真』是科學哲學的問題，『善』是倫理學、經濟學、社會學的問題， 『美』是美學藝術的問題。凡是涉及『真』和『善』的問題，我認為女人都不適 合追求。你只要做一次選擇法就夠了。如果『真』、『善』、『美』三者不可得兼， 一定要女人選三分之一，全世界所有的女人都會寧願不做真女人，不做善女人， 而要做一個美的女人。女人願個假女人、壞女人，也要是個美的女人。這就是說， 女人的本質是唯美的，女人實在不適合求真，不適合責善。女人把感覺當做證據， 這種人，怎麼求真？女人把壞人當成好人，這種人，怎麼責善？所以女人追求真 相，真相越追越遠；女人擇善固執，善惡越擇越近。女人只能追求美，一位女人 若在追求美以外，要追求真和善，還要替天行道，要大義滅親，會發生可怕的錯 誤。」這套傳統對女人的看法，若在六 O 年代發表，也許引不起非議，但在八 Ｏ年代，許多心理學、人類學、社會學，甚至生理學，對男女本質的研究已有很 多新的披露。傳統說女人不適合求真求善，諸如此類的觀念已被證明根本是社會 文化教育下的產物；社會文化教女人只有追求美只有追求美、取悅男人才有生 路，因此女人才去追求美；男人的爭權奪利，美其名曰替天行道，亦可作如是觀， 並不是男女本質如此。何況女人除了追求美以外，為何不能求真求善？這種貪心 有何不好？女人願意是個美的女人，也不見得不能同時做個善的女人、真的女 人！即使要女人選擇三分之一，也可以不同特長的女人各選其真、善、美一種， 這樣的社會才對女人「人道」！再就愛情來說，女人如果不求真，她如何能客觀
知道愛情是「不盲目的」、是「會變的」？女人如果不求善，她如何學習處理愛 情的技巧？又如何能做到分離時可接吻，對拋棄自己的男人懷有「曾經相愛」的 「善意」？要達到李敖現代化的愛情主張，也就是最後的「唯美」境界，男女雙 方「真」和「善」的眼光胸襟都是其基礎，這是不分男女都需要培養的條件。假 如女人只追求美（常簡化為美的外貌），男人只能得到女人美的肉體，根本得不 到雙方唯美的境界，那麼李敖又何必談什麼靈肉一致、什麼「相對主體」的愛情 道理呢？ 其次談到李敖對「新女性」的批評，在他 三情之書 中 情話 那本有一篇 （嗚呼新女性）的文章。有人說這篇是李敖針對某一位喜歡打著「新女性」旗號 的美女而發，可是李敖在文章中並未界定，他明顯地說：「自女權運動以來，男 女平等以後，凡是成為名女人的人，究竟有幾個是幸福的？這種統計，若以電影 明星和女好作秀家抽樣；就可得到驚人的結論。」「做為一個女人，不論自己有 多少分好條件，如果不能明辨自己的立場，不能清楚自己是老幾，老是想爭自己 人的風，老是想打倒她不該打倒也打不倒的對象，這樣的女人，我認為她不夠水 準。這種女人總叫囂什麼抵制『大男人主義』，其實該抵制的，是她不均衡的偏 見、她的自卑感。夠水準的女人眼中，沒有什麼『大男人主義』，她潛移默化了 一切矛盾，她不勝利，也不失敗，因她根本就不把和平的事，當做戰爭處理。」 他又說：「今日以『新女性』為號召的人，她們整天吃男人、喝男人、花男人的 錢、戴男人的玉、坐男人的車、抄男人的文章出書。結果卻不知天高地厚、不辨 親疏與是非，反過頭來，與男人虛榮爭勝，或以偽證方式『大義滅親』，自己人 的風，然後哭訴『因為我是女人才發生這裡事』，這不是令人噁心的卑鄙小人嗎？」 然後李敖引中國的諺語「女子無才便是德」與義大利諺語「有學問的女人是雙料 愚人」來警告寫照「新女性」，最後他下結論說：「看了那麼多的混蛋『新女性』， 我真越來越凝固了我這種偏見。」 就算李敖這篇【嗚呼新女性】是針對某位第一美人而發，他也不該一竿子把 「新女性」全罵成混蛋，何況那位第一美人的「新女性」只能算是追求時髦的、 歪曲的「新女性」（與大眾傳播常常歪曲新女性有關），與「新女性」一詞所代表 的正面意義──婦女的獨立自主、有判斷、選擇和承擔自我的能力，並不相涉， 而李敖這樣一竿子罵盡所有「新女性」，只是助紂為虐，讓我們這個充斥著大男 人主義的社會更加歪曲「新女性」的歷史發展和時代含義罷了。也許這是一般男
性潛意識的流露，在傳統大男人主義的意識還沒有徹底解放之前，男人們寧願「新 女性」是那些炫耀自我、愛出風頭、追求外表時髦的女性，如此可以讓「新女性」 內容顯得膚淺可笑，而可繼續倡導「女人無才便是德」、「有學問的女人是雙料愚 人」等傳統陳腐的思想，然後他們的大男人主義便取得了心安理得的保障。 至於說新女性喜歡抵制大男人主義與說新女性有「受迫害意識」（李敖於文 中引用著名義大利女記者費蘭茜的話，謂婦解份子對男人老有「受迫害意識可厭 行為」），這可以分兩個層次來談。第一個層次是從歷史社會來談，因為女權運動 根本是近代人權運動的一支，人權運動在求種族不平等的解放，在求階級不平等 的解放，也在求男女不平等的解放，而這三種不平等是過去人類歷史的「事實」， 並非口號。新女性就事論事，正視歷史、社會對女人的迫害，了解女性曾經，而 且直到現在，仍然在某些重要問題上受迫害，因此具有「受迫害意識」，並沒有 什麼不對，就像談帝國主義對殖民地的迫害、專制政府對人權的迫害，是一樣的 情形，而抵制大男人主義也是同理可證。第二個層次是，任何一個有價值的觀念 或運動，被不同的個人引用時，難免因人的本位及既得利益的關係，被歪曲誤用， 並容易與私人恩怨混同。在這種情形下，應當批評的是「新女性」一詞的被誤用， 抵制「大男人主義」及「受迫害意識」的被濫用，而不應該將「新女性」一竿子 打倒，使我們社會的現代化在婦女地位方面永遠那麼落後，這個不值得自詡為開 明進步的男性知識份子來作自我檢討呢？ 李敖有不少的文章為傳統中國女人叫屈喊冤，在【中國小姐和我】這篇文章 中，他說「在中國的傳統的觀念中，一個女人的路線，只是『賢妻良母』的路線。 這是一條單行道，一條非常狹窄的單行道，夾在這條單行道兩邊的，是丈夫的拖 鞋、子女的尿布、廚房的鍋碗瓢盆、鄰居的八舌七嘴。故中國的女性只是男人的 附屬品，她的一切生老病死、富貧榮枯，都以丈夫的變化為函數。她自己，並沒 有真正的自己。中國的傳統觀念，也從不允許女人有她自己。傳統的女人『賢妻 良母』以外，多認識一些字，多寫一首小詞小令，已屬難得，並且也接近『大逆 不道』的邊緣，因為『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的『完成』，並不以『才』為充要 條件，甚至『才』還是她『不守婦道』的張本。所以流風所及，中國歷史上不會 有『女思想家』、『女社會改革家』、『女叛徒』、『女飛行家』，…………中國的傳 統不鼓勵女人去走這些路，要走也走不成。」又說：「劉秀嫚今日的路線，只有 一條，就是下決心不再陪世俗來串假場面，下決心走她自己的覺醒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