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羅《湖濱散記》教育蘊義之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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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我們應該改變事物的順序：第七天應該是人類勞動的日子，在這一天以額上的汗水賺取生活所需；其餘六天作為感性和靈性的安息日，漫遊廣袤的花園裡，啜飲大自然溫柔的感化和崇高的啟示。 1. -- 亨利‧大衛‧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哈佛畢業生代表致詞. 壹、研究動機《煉金術士》（El Alquimista）2裡的牧羊少年為了追尋「天命」3，放棄了他的羊群，離開了他的家鄉及心愛的人，穿越陌生又充滿挑戰的沙漠，面臨未知的險境與困難，過程中他也猶豫並有所疑惑，但是對於他自己身體裡的「心」的聲音，他卻無法忽略，因此一場奇幻之旅就此展開。「絕大多數人似乎都很清楚別人該怎麼過活，卻對自己的一無所知」（周惠玲譯，1997：18），隨著人類文明的發展與進步，各式各樣的知識與科技日新月異，慾望與物質的堆累，也不斷的壓迫著人們，推擠著人們，多數人在鎮日忙碌庸擾的工作生活中，就算是. 1. 2. 3. 1837 年梭羅自哈佛畢業，在畢業典禮中就「商業精神」致詞。引自單德興（1992）。梭羅導讀。載於孟祥森（譯）（1993）。H. D. Thoreau 著。湖濱散記。台北縣：桂冠。頁 X。《煉金術士》（El Alquimista），巴西作家 Paulo Coelho 著。中譯本書名為《牧羊少年奇幻之旅》，1997 年，時報文化出版社，周惠玲譯。書裡指的「天命」意謂一個人一直想做的事。 1.

(2) 苦悶，也還是寧願埋著頭的過下去，追求一份能握在手中，令人安心的穩定。然而，始終被遺忘與忽略的，卻是人類最珍貴的生存意義，尋找真實的自我，發覺自我潛藏的無限可能。人的自我認識或是自我瞭解，亦即所謂「陶養」（Bildung）最重要的結果4，其中過程不可能只侷限於一人、一地或一時。陶養的進行，時時刻刻，或從個人出發、接觸群體、社會，再回到個人；或可能自原鄉起步，游牧過四處，再回到心靈之所安頓，最終要尋求的便是自我的深化與完成。詮釋學大師嘉達美（Hans-George Gadamer, 1900-2002）曾言：「稟賦才華的陶冶指的是某既給定之物的發展，因此其演練與陶冶乃是其目的之純粹工具而已」，不僅如此，他也強調陶養更是一種過程：「相對而言，在陶養之中與經由陶養，一個人所獲得自我形成（gebildet）乃完全歸於他自己（目的與過程合一）」。5香港導演王家衛 2008 年的電影作品《我的藍莓夜》（My Blueberry Nights）敘述失戀的女主角與咖啡店老闆男主角的相遇相識，之後女主角決定離開療傷，旅行不同的城鎮，以不同的化名過著不一樣的人生，看似漫無目的的平淡打工生活，卻在漂流的路途中遇上最真實的人生情節，認識了相愛卻互相束縛的夫妻、以及和父親之間親情拉扯的叛逆女子，女主角在經驗過人生歷練後，這一趟穿越州際的旅程中，她究. 4. 5. 陶養的意義根據彼得‧比瑞（Peter Bieri）所闡述：「乃是人以自己且為自己所創作之物：人陶養其自身。他人可能訓練我人，但陶養則只有人自己能為」（引自馮朝霖，2008）。由此可知，陶養是一種歷程也是結果，使人成為自己。原文為 The cultivation of a talent is the development of something that is given, so that practicing and cultivating it is a mere means to an end…In Bildung, by contrast, that by that by which and through which one is formed becomes completely one’s own. 引自馮朝霖（2008)。陶養的後現代意義。未出版手稿。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教育學系，台北市。 2.

(3) 竟尋得了什麼，沒人說的準，最後她回到男主角的咖啡店，看似已經找到她想要的答案…。一段「心碎重生之旅」，對女主角來說，她尋找的不只是愛情的信仰，更是對生命的體悟。正如馮朝霖（2008）的分析，以後現代的觀點來看，陶養更是與多元（diversity）、差異（difference）、游牧（nomads）和漂流（detachment）等意義密切相關，對於現代人的自我教育有著非常深切的啟示。對於梭羅（H. D. Thoreau,1817-1862）的《湖濱散記》（Walden, 1854）（原名《Walden, or Life in The Woods；華爾騰，或林中生活》）其實一直都是只慕其名而未盡其書，從沒有完完整整的閱讀完本書，一開始僅僅知道這是一部關於自然文學的作品，並沒有多大的感觸，也或許是年紀尚輕無法體會作者所言恬淡的田園生活之美感，自然也不可能領略其中富含深刻的人生甚至教育蘊義。直到碩一下修習了「當代西洋教育思潮研究」一門課，課堂中一系列的閱讀了英國教育哲學教授保羅‧史坦帝緒（Paul Standish）6，從不同的面向、以不同領域的觀點7來探討教育哲學的文章，其中一篇便是從《湖濱散記》談到關於教育的可能性，啟發了我對於《湖濱散記》的更大興趣。《湖濱散記》的作者梭羅所談到「非凡學校（uncommon schools）」、關於個人的自我成長、自我教育（self-education），讓我印象深刻，並與同期所聆聽參與的政大教育系馮朝霖教授在師大系上的演講8主題「陶養 6. 7. 8. 保羅‧史坦帝緒（P. Sstandish），現職英國雪菲爾大學（The University of Sheffield）教育學院教育哲學教授。包括從文學〈Uncommon schools：Stanley Cavell and teaching of Walden〉、資訊〈Induction into Education Research Network〉、哲學解構主義〈The learning pharmacy〉的觀點，並延伸引用探討到教育。馮朝霖教授受本系之邀，於 2008 年 5 月 30 日擔任本系所辦「教學專業成長講座」之演講人。 3.

(4) 的後現代意義」，有著相互激盪的共鳴。對於已有教師工作9，卻在日復一日繁瑣的教育現場中消磨了教育熱情、消解了自我價值的我，這段時間總是思索著，教師的工作帶給我什麼？這樣的工作將會讓我成為什麼？為何迫切想回到學校重拾書本，當個學生好好唸書？究竟我對我的生活有著什麼樣的期待？念研究所的第一年我幾乎沒兼什麼差，真正是個全職學生，一面摸索教育之於我，一面也正探尋著自我，我開始漸漸理解，那便是我已走在自我教育的路途上了。在梭羅的《湖濱散記》中，除了作者將他在華爾騰湖（Walden）畔棲居的兩年光陰，提煉成書中的一年四季，展現所見林中湖邊的動植物、與鄰人的互動、生活的方式之外，更重要、更深刻的意涵便是他對於當時美國的社會、政治等生活所發出像小公雞般的鳴叫闡發。雖然有其時空背景、思想脈絡10 上的傳承與差異，或許不同於現代或東方社會，但其追求人類崇高的基本精神，創造更高的文明價值之理想並無差別，經過時代的粹練更能體現書中「頌揚精神文明，貶斥物質生活」的人生真諦。因此本研究試圖以梭羅《湖濱散記》所談之思想觀照現代生活與教育現況，欲深入探求梭羅思想中的教育價值及現代意義：. 一、小即是美的經濟生活. 9. 研究者本身曾任國中教師工作一年，並於期間擔任導師，每日的工作除正常教課外，還需處理管教學生的日常生活規範及督促作業成績，因是新手教師所花時間甚多，一年下來愈發覺得在教學專業上無所成長，知識心靈的渴求又無法得到灌溉，因此決定暫時離開學校工作，回到研究所吸收專業知識，也做心靈上的充電。 10 梭羅的生平背景、思想脈絡可參見第二章第一節與第二節之介紹。 4.

(5) 《湖濱散記》開頭第一章談的便是經濟，本書的中心主旨也就圍繞著經濟開展。梭羅嚮往的是一種反璞歸真的生活，對於經濟或是說商業的需求僅以個人賴以為生的基本條件為最低限度。他認為：「人所需要的，不是『用來做』(to do with)的東西，而是讓我們『去做』 (to do)的東西，或正確的說，是讓我們去『成為』(to be)的東西」（Thoreau, 1854/1950: 17）。這正是近代心理學家佛洛姆（Erich Fromm, 1900-1980）所提出人類生存情態之展現：「是」（to be）或者「有」（to have）的區別。「有」（擁有）跟世界是一種佔有、據有或擁有的關係，而「是」（存有）則指某人或某物之所以為某人或某物的本質，指陳他或它的真實本性，而非其形象，這是兩種對待自己及世界的不同取向，不同的性格結構（孟祥森譯，1994：33）。回顧資本主義不斷擴張的演進，人心的慾望也無限擴大，造成社會性格之扭曲，使人們偏向「有」的生存情態發展，因此唯有徹底地改變必須發生在人類的價值觀和態度之中，才有可能開創「是」的新社會。梭羅站在時代的浪頭上，早已先知先覺的對人們提出警語，他針砭當時美國自工業革命後，商業的積極發達，人們的汲汲營營，社會看起來雖然欣欣向榮，但卻沒有好好奠基屬於新英格蘭的文化傳統，也忘卻身為人所能成就的更大意義。因而梭羅有所感慨：人在得到了生活所必需的那些東西之後，除了繼續去求取這些多餘的東西之外，還有另一種可能性，那就是，現在開始向生活前進了，他的志職已經要從卑微的操勞向上走了。（Thearou, 1854/1950: 11；孟祥森譯，1993：16）11. 11. 《湖濱散記》自 1854 年出版，1949 年首度被翻譯成中文，在台灣至少就有 17 5.

(6) 時至今日，科技知識的日新月異、工商業的高度發達、金融財稅的大起大落12 ，對照一百多年前的商業活動，梭羅早已警覺，再發達的商業都不能取代人心最純淨的價值，無法滿足精神嚮往的文明。這樣的思想在中國也並不陌生，道家哲人的思想在春秋戰國時代即對過度發展的人類文明提出警語，老子曰：「見素抱樸，少私寡欲」13、「富貴而驕，自遺其咎」14 ，對物質慾望增長使人心浮動，有著深切的反省，再拋出「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15 的深省問題（王邦雄， 2006）。莊子也曾對人們將生命虛擲於瑣碎的工作中感到惋惜：「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可不哀邪？」16 處處可見梭羅的思想精髓皆恰與其相契合。在物質文明不斷前進的時代，梭羅並不是反對「進步」本身，而是對走向工具性的交換經濟（Standish, 2005）及隨之而生的物質文明、壓榨精神心靈，束縛自我而感到痛心。經濟學家修馬克（E. F. Schumacher, 1973）認為現代新經濟學必須基於以下認知：經濟發展只能到「某種程度」；生命只能複雜到「某種程度」；追求效率或生產力只能到「某種程度」；使用無法在利用的資源只能到「某種程度」；完整人性對細密分工只能忍受到「某種程度」；以「科學方法」代替一般常識只能. 12. 13 14 15 16. 種版本（彭建銘，2004：15）。為求更精確捕捉梭羅之精神，本研究除研究者自行根據原典所閱讀之翻譯，也輔以孟祥森及其他譯文之版本，相互查考參照，期能幫助理解探究《湖濱散記》之真實意涵。此外，為求版面簡潔、閱讀順暢，乃將部分文獻引註置於腳註供讀者查考，正文則省略內文引註。 2008 年是自 1930 年代經濟大蕭條後，金融景氣寒冬再現的一年，自年初的石油價格上漲危機，到美國次級房貸拖垮華爾街金融股市，歐洲各國破產等經濟衰退的結果，讓大家開始重新檢視環保、經濟、社會與人類生活的問題。老子（周）。《道德經‧十九章》。香港：中華書局，2003 年。老子（周）。《道德經‧九章》。香港：中華書局，2003 年。老子（周）。《道德經‧四十四章》香港：中華書局，2003 年。莊子（周）。《莊子‧齊物論》。臺北縣：立緖，2000 年 6.

(7) 到「某種程度」。（倪婉君等譯，2000：18）17. 人類過度崇尚現代科技與追求物質面像的知識，遺忘自然與心靈的珍貴，同於梭羅所在意的，唯有自我設限、自我節制、知所侷限，才是賦予生命、保護生命的動力。由此可知，梭羅在《湖濱散記》中的先知洞見，也在在啟示了以人為核心的終極關懷，重構新經濟生活觀念。. 二、小公雞的長鳴喚醒—走自己的路（On oneself way）梭羅(1854/1950：65)在《湖濱散記》的封面扉頁題下：「我並不打算寫一首謳歌沮喪的頌詞，卻要像黎明的公雞站在雞棚上引頸長鳴，冀圖喚醒我的鄰人」。18從他的信念及經驗出發，以超然獨立的隱者之姿，運用文字的比喻諷刺，回應他的鄰人（或社會）。但是梭羅也明白的指出，《湖濱散記》裡的生活經驗並不適用於每個人，他從不想讓每個人都走一樣的路：我並不想要任何人採用採用『我的』(my)生活方式；因為在他還沒搞清楚我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時候，我可能又變了，又給自己找了另一種生活方式；再說，我希望世界上能有多少不同的人就有多少；我希望每個人都能非常小心的去發現並遵循『他自己』(his own way)的生活方式，而不是他父親的、或他母親的，或他鄰居的。（Thoreau, 1854/1950: 54；孟祥森譯，1993：71）. 17. 18. 原文出自《少即是多》（less is more）一書之序；另也在《小即是美》（small is beautiful）(李華夏譯，2000)的封底題詞中出現。本句是梭羅引用〈我住哪裡，靠什麼維生〉（Where I Lived and What I Lived For）一章裡的一句話作為題詞，可惜在後來很多的版本上均被刪除（陳長房，1991）。 7.

(8) 我想之於教育也是如此，教育的涵義是「教人成人」。19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就算是同一家庭出生的雙胞胎，也有著不同的個性與特色。中國至聖先師孔子主張「因材施教」20 ，教育應該隨著受教者的不同而改變其方式與目的，而在縱觀今日教育的發展過程，卻見著教育與學習的侷限性，反讓受教者去適應僵化的教育體制，固化了人可能存在的潛能與發展。教育的開放性，學習的多元性，從《湖濱散記》所提出的「非凡學校」中可以讓我們重新去檢視並尋找，喚醒我們對教育、對學習的更多想像。. 三、心靈的復甦新生—啟發自我教育《湖濱散記》從梭羅於春天到湖畔居住開始，整部書歷經春、夏、秋、冬，四季的變化輪替，最後回到生命甦生的春天，完整了自然季節循環的週期。以春天萬物復甦的概念，強調生命新生的可能性，心靈覺醒的重要性。研究梭羅的著名學者沃爾特‧哈定（Walter B. Harding）也曾說：「很重要的一點：《湖濱散記》的重大主題之一就是復甦（awaken）」（引自朱炎，1975：58）。不論是在萬象從沈睡中甦醒、生機萌芽之時，「從風雪與冬天轉變為寧靜與溫和，從沈鬱與懶惰轉變為明亮與活躍」(Thoreau, 1854/1950: 237)之際，或是每一天開始的「早晨」，對梭羅以及其他美國浪漫作家而言，生死循環正代表. 19. 20. 此引用台灣教育家賈馥茗（1997：261）之教育觀點：教育的真諦在於「教人成人」。涵義在於教人之「人」字指自然人；成人之「人」字為文化人。教育乃在將自然人教導成文化人。參見程頤（宋）。《二程集．河南程氏遺書．卷一九》。北京市：中華書局，2004 年。 8.

(9) 了人生成長的特質（Adams, 1952；引自陳長房，1991），梭羅以預言先知的姿態提出警示，並在生活可能性中象徵一種英雄時代的再現，脫離冬眠狀態，讓自己清醒，提升生命的無限期待：我想到，可能因為同樣的原因，我們人目前還留在低而原始的狀態；如果他們感覺得到春天的激發，他們就必然會進入一種更高、更輕盈的生活境界。（Thoreau, 1854/1950: 31；孟祥森譯，1993：41）. 若以人所接受教育的情況來看，現代教育體制多以階段性劃分，自幼稚園、國小、國中、高中、大學到研究所等。每個階段的學習都是被安排好的，去到固定的學習機構學習某些事務，然而離開了學校，沒有了安排好的學習進度，往往人們就像進入學習的冬天，讓心靈頭腦開始沈睡，讓平庸繁瑣的工作佔據了大部分的時間，甘願勞動疲困的過完一生。但梭羅認為因為如此的逃避生活，人類才這般的沈睡，「大部分人，僅僅由於無知與錯誤，也仍舊是這般的被造作來的顧慮與多餘的操勞弄得心困體乏，以致於無法攀摘生活中比較美好的果實」(Thoreau, 1854/1950: 3；孟祥森譯，1993：6)，因此該時候從冬眠中覺醒了。對經驗及知識的探索與學習是時時刻刻發生的，梭羅來到華爾騰湖畔，進行他所謂的生活「實驗」，自立更生的築小屋、種豆、除草，和森林裡的動植物、來拜訪他的人們和湖泊本身相互交流與感應，就算別人看來是毫無生產性的空靈冥想或悠閒散步，只有梭羅自己能夠體會在此生活中獲取的經驗幫助其自我成長的意義。人作為一個會「提問」的動物，本身即是「成為問題」的存在（Das in Frage und in die Frage gestellte Wesen）（Derbolav, 1987；引自馮朝 9.

(10) 霖，2000）。因為人有主體意識（Subjectsbewusstsein）的存在，但非固定不變的，從人的主體未確定性出發，更顯示出教育與學習的可能性及必要性，同時指涉到「人的自我完成性」，即蒙特梭利（Maria Montessori, 1870-1953）所謂「創造他自己的人格」（引自馮朝霖， 2000）。除了教育幫助自我完成實現了個體獨特性的彰顯，每個個體也都應該有一套自我教育的學習機制，正如嘉達美（2001:1）所言：「教育是一種自我教育」，人類有的無限可能之意義，不應被外在的物質塵網所束縛，被世俗的喧嘩聲所困惑，梭羅從《湖濱散記》的生活實驗中，告訴我們學習動力的根源即來自個人的自發性。. 四、人人心中都有一座華爾騰湖日本 1994 年諾貝爾文學獎作家大江健三郎先生在其作品《孩子為什麼要上學》21 中討論到，「孩子為什麼要上學？」，書中的大江在邁入老年又回到學校之際，在時常的沈思中領悟到：我們的學習是要替死去的小孩活下去，為了替代那些死去的孩子活下去，我們大家都繼承了同樣的語言在說話。學校對大江來說，是一個連結與互動的場所，連結的是過去人們的知識與經驗，並且和家人以外的同時代人相互交流活動。與其強調學校這樣的空間概念，或許我們能夠開發學習場域的更多可能與想像，擴展經驗與世界的內在連結，進一步的瞭解自己。《湖濱散記》中，梭羅描述他在華爾騰湖畔的一切生活，那是一種生活實驗，也是一種生活學習，在大自然日月星辰的洗禮下，有 21. 原文名為《自分の木の下で》，中譯本書名為《孩子為什麼要上學？》，2002 年，時報文化出版，陳保朱譯。 10.

(11) 靜謐湖泊的陪伴，飛禽走獸來當密友，他的工作、謀生、閱讀、沈思、接待訪客、探訪鄰人等活動，都成為人生經驗中的學習，整座華爾騰湖就是他的學習場所。他體現了學習有更自由的場域選擇與創造，開啟現代學校教育中，學生、老師、環境甚至社區間的多方對話與交流。伊萬 ‧ 伊利奇（ Ivan Illich, 1926-2002) 在《非學校化社會》（Deschooling Society）中，以社會學的觀點批判學校制度，但是他所反對的並不是學校作為一個學習的機構，而是指在如此僵化的社會制度下所形成的學校制度，因此他說：「應當成為非學校化的，不光是社會的各種制度，而還有社會的精神」（Illich, 1971: xix）。對「學校化社會的非學校化（deschooling of a schooled society）」是他所提出的重要論點，打破看似公平的教育制度假象，瓦解文憑至上、有計畫教學才能學好的錯覺迷思，1970 年伊利奇在本書的導論中即點出：我們必須將目前對於各種新型學校的探索，轉變為對那些在制度上與學校截然相背的教育渠道的探索，及探索能夠增加每個人的機遇的各種教育網絡（educational webs），這種機遇使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成為學習、共享及互助的階段。（吳康寧譯，1994：2）. 所謂另類的教育渠道及教育網絡探索，梭羅已在《湖濱散記》中做了最好的示範實驗。人們被自己所侷限，也將學習劃分出區域，生活化的學習能夠融入經驗連結，在學校裡的學習難道不也可以是出於自然的生活嗎？處在過於制式化的日常生活與習慣，價值標準和世俗眼光之下，成人的世故與小心翼翼，往往讓以遊戲為生活的孩子失去了接觸世界的機會，其真正的生活法則及其相互關係卻已無法分辨。 11.

(12) 每個人心中應該都有一座屬於自己的華爾騰湖，都有屬於自己的一種學習場境與模式，以《湖濱散記》作為「離境」（departure）的起點，開展現代學校教育的多元面貌。. 基於前述動機說明之體察，本研究亦欲嘗試將文學作品作為教育文本之初探。好的文學作品不只故事扣人心弦、文筆細膩深刻，更多透露出作者本身所關注的問題意識以及其含蘊的深層思想，等待知音深掘與迴響。美國教育哲學家杜威（John Dewey, 1859-1952）曾在其「教育學第一堂課用之講義」中說道：文學是作為背景生活之鑰或是一種闡述的方法，值得接受一切讚美。它是包含在（社會）經驗中價值意識的紀錄，那是一個經驗中充滿意義的時代，而這個「意義」突破了束縛它的外在形式，人們於是可看到他們的經驗中有一種超越目前現狀的價值。（黃馨慧譯，1999：95）. 可見得好的文學作品是人類經驗的價值記錄，並且必定充滿意義，也因為有著時代背景的價值與意義，更值得後人一再的深入探究。以德國文學家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 1877-1962）22為例，其流傳於世的動人作品《徬徨少年時》 (Demian) 、《流浪者之歌》. 22. 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或譯赫爾曼‧黑塞，1877 年 7 月 2 日-1962 年 8 月 9 日）德國作家。1923 年 46 歲入瑞士籍。1946 年獲諾貝爾文學獎。愛好音樂與繪畫，是一位漂泊、孤獨、隱逸的詩人。赫塞的詩有很多充滿了浪漫氣息，從他的最初詩集《浪漫之歌》的書名，也可以看出他深受德國浪漫主義詩人的影響，以致後來被人稱為「德國浪漫派最後的一個騎士」。主要作品有《彼得‧卡門青特》(Peter Camenzind)、《荒原狼》(Der Steppenwolf)、《東方之行》(Die Morgenlandfahrt)、《玻璃球遊戲》(Das Glasperlenspiel)等。2008 年 12 月 16 日，取自 http://0rz.tw/iq6rT 12.

(13) (Siddhartha)、《玻璃珠的遊戲》(Das Glasperlenspiel)等，都真實的反映了當時代的社會現況背景，或者在小說中表達他所嚮往的生命理想，他所思考的哲學辯論，卻也含有教育層面的意義，是十分值得作為哲學研究文本來深耕的。而在台灣，《湖濱散記》多被視為文學作品來欣賞，品味書中清新透明、質樸動人的洗鍊文筆，梭羅也一向被推崇為自然主義、田園風格的作家代表，然而卻少有人看到《湖濱散記》中所隱涵的教育思想閃爍著光芒，以此作相關教育論述，因此本研究也將初淺嘗試將文學作品作為教育文本，以哲學思考精鍊出其教育蘊義。. 貳、研究目的綜觀上述所列動機與本研究之重要性，茲將本研究重要研究目的臚列如下：一、追溯梭羅的生平事蹟、論著及其學術思想淵源。二、探究梭羅《湖濱散記》作為教育文本之可能性，並衍繹其中教育觀點之蘊義。三、評述梭羅《湖濱散記》之教育價值，俾對當前台灣教育可資借鏡之處提出建議。. 13.

(14) 第二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壹、研究方法本研究以《湖濱散記》為研究文本，欲探討梭羅之教育思想內涵及《湖濱散記》之教育蘊義，故採取文本分析與概念分析以為研究進路，並依研究目的之需要交互運用，以下茲說明本研究之研究方法：. 一、文本分析：意義產生的依據乃在於文本，然而根據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 1915-1980）及後現代理論的論述，文本已不同於傳統作品，蛻變成為語言創造活動的體驗，遊走在理性和可讀性的邊緣。因此巴特認為「在作家性文本的閱讀中，讀者才是創造者」，更進而提出「作者已死」（the death of the author）的理論，作者的權威被釋放，並使讀者在與文本之相遇（encounter）之中，以其文化脈絡及內在思想去創造讀者自己的意義(引自高雲換、黃怡茵、黃薇蓉，2003)。故而本研究將主以梭羅《湖濱散記》作為教育文本之探究，輔以梭羅其他著作和二手相關文獻資料，除呈現梭羅作品中的內部動機與理念，並將外延社會與文化結構中，作以整全之審視，研究者也將以讀者身份詮釋與《湖濱散記》的相遇，交織出閱讀的創造性。. 二、概念分析： 14.

(15) 觀念分析學派之赫斯特（P. H. Hirst, 1998）曾為教育哲學分析方法提出四個步驟，分別為「澄清意義」 (meaning) 、「提出理由」（justification）、「揭示假設」（presupposition）、「指引實踐」（pactice）。作為一種分析活動，哲學研究必需先將曖昧的概念、語言、問題等做出釐清，辨其名、析其義，立穩基礎，而後經由反覆辯證，價值方能獲得確認，再提出假設之反省，使知識的合理性有根據，最後運用整合及批判能力將問題從瞭解導向處理，尋求行動，不只是空中樓閣的漫談，而是具體實踐的展現。因此，研究者將針對《湖濱散記》中之重要概念做相關論述與分析探討，其後再進行教育意涵之詮釋與闡發，並從中提煉能給當前台灣教育實務參考的建議。. 貳、研究步驟根據研究目的及研究方法的設計，本論文預定採取的研究步驟如下：一、蒐集文獻以《湖濱散記》一書為研究中心文本，利用各單位圖書館、資料庫（ERIC、EBSCOhost、Cambridge Companions Online(CCO)、中國期刊全文數據庫等）、國內外學術網站，蒐集梭羅歷年著作與相關文獻，以及國內外學者對梭羅思想及其著作的評述與分析。. 二、充實理論基礎，掌握關鍵概念. 15.

(16) 精讀《湖濱散記》全書，以此作為重點文本，並閱覽梭羅生平時代背景與思想內涵，幫助理解梭羅於《湖濱散記》中所表達之想法，挑選出教育相關之關鍵概念，再進一步針對其他論著或國內外學者所做之文本評述與思想闡發做出析論。. 三、根據相關文獻，形塑研究架構與內涵一面深入國內外文獻閱讀，也一面將《湖濱散記》不斷咀嚼消化，在定期與指導教授討論之下，增進理解和詮釋程度，待研究者對關鍵概念有所掌握，將與指導教授、口試委員及同儕的討論下，形塑初步研究架構，並在深化理解之下擴充其理論肢肉，由於對文本熟悉度越深、思想內涵越明晰，研究架構亦可能隨之變動，以期展現完善之架構。. 四、撰寫論文綜合閱讀、分析、整理《湖濱散記》與其相關文獻，先就梭羅之生平、時代背景、思想淵源做一完整簡要之介紹，再根據深慮之研究架構，嘗試詮釋梭羅《湖濱散記》中之哲學思想並將現今教育實務與之連結，希能有所啟示。. 16.

(17)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壹、研究範圍研究梭羅可從他為數不少的著作、詩、遊記、演講詞、散文、書信，以及日記中探得他一貫的為人風格和畢生所追奉的信念。而本研究探討之焦點乃以象徵梭羅思想精華之代表作《湖濱散記》做為核心，輔以梭羅其他著作與文章23，再配合相關研究文獻延伸閱讀，冀以勾勒出梭羅哲學思想中之理想教育圖像。. 貳、研究限制一、語言理解之有限性梭羅乃美國 19 世紀中著名文學家、詩人、思想家，於作品中可見其對文字的精研巧思，構句遣詞都深具蘊義，開前人未有之境，且用典精闢活潑，隨手拈來便處處成章。研究者雖致力研讀原典，回歸原著思想，但礙於語言能力不足及文化背景不同，對原著內隱深意或典故來由的掌握有時仍感力有未逮，因此需輔以參照中文譯本幫助理解。《湖濱散記》自 1964 年最早由「今日世界出版社」發行中文譯本，譯者乃吳明實先生。歷經幾十個年頭，《湖濱散記》成為公認的美國經典文學，各方譯本也相繼出版，而內容則大同小異。研究者所 23. 關於《湖濱散記》與梭羅其他著作，詳見第二章第二節與第三節之介紹。 17.

(18) 採用之主要譯本，乃由指導教授推薦，翻譯名家孟祥森先生所譯之版本，其最大特色是註解詳實，助於研究者瞭解書中修辭用典的原意與轉化意涵，再輔以參酌各版本之翻譯汲取合適之意義與概念。. 二、思想闡述之不周全性本研究側重於梭羅《湖濱散記》中的教育思想蘊義闡釋，故無法將梭羅之思想精華完整闡述，僅能依研究重點之實際需要提取相關文獻加以補充，如對於梭羅更深奧的超驗主義（transcendentalism）思想之介紹24，以及其所關心的美國政治問題（反美墨戰爭）、社會問題（反對蓄奴）等，做一背景說明及陳述25，對於有心探索梭羅思想的研究者，應還有更多發展之研究空間。. 24 25. 關於梭羅與超驗主義思想詳見第二章第一節，頁 25。關於梭羅的年代背景與生平詳見第二章第一節。 18.

(19) 第四節. 預定之章節架構. 壹、各章節內容安排. 一、第一章〈緒論〉本章共分為四節，說明本研究之研究動機與目的、研究方法及步驟、研究範圍和限制，以及預定章節主要內容架構。. 二、第二章為〈梭羅的生平及《湖濱散記》之探明〉本章共分為四節，第一節「梭羅的生平」。描述梭羅的成長背景與重大經歷，由此瞭解梭羅之生命歷程對其哲學思想發展的影響。第二節「梭羅的著作介紹」。析論梭羅重要著作之內涵及觀點。梭羅的哲學思想展現在其眾多的文學作品與日常生活記錄之中，所以說他不只是個文學家，更是個哲學家，因此藉由梳理梭羅之著作，冀求理解梭羅一生對於追求人類崇高價值之思想精髓。第三節「《湖濱散記》之內涵與評價」。闡述梭羅《湖濱散記》之重要內涵，分析其文體結構、修辭並探討書中之精神意涵，以期領略《湖濱散記》之完整意象，並對後人給予之評價與定位作一瞭解，幫助擴大視野來洞悉其書。第四節「梭羅及《湖濱散記》之相關研究」。統整國內外對於梭羅以及《湖濱散記》之相關專論與研究，分就不同領域和範疇作概略 19.

(20) 介紹，並特別針對台灣與教育方面的梭羅相關研究進行分析，藉以發現目前台灣相關梭羅研究之遺缺，開拓本研究的價值定位，並提供後人研究的發展方向。. 三、第三章〈梭羅《湖濱散記》之核心概念論述〉闡述梭羅在《湖濱散記》中之語言概念在閱讀中的重要地位與影響，並揀選自《湖濱散記》之生活、智識、與自我面向的核心概念，回歸原典解析，深入檢視概念原意，闡釋其內涵與意義，力圖透過梭羅的語言策略適當掌握梭羅書中思想及概念之豐富意涵，進而醞釀更寬廣之教育蘊義。. 四、第四章〈《湖濱散記》的教育蘊義〉延伸《湖濱散記》核心概念之意涵及其教育蘊義，與教育相關論述作連結，並呼應另類教育之理念進行深度省思，冀期《湖濱散記》核心概念之教育蘊義對另類教育實踐有所啟發。. 五、第五章〈結論與建議〉旨在綜論整篇研究心得與結果，回應研究目的，提出研究結論，並由此對台灣教育現況以及後續相關研究可行之方向提供參考與建議。. 20.

(21) 貳、研究架構. 本研究章節架構如下頁圖 1 所示：. 21.

(22) 梭羅的《湖濱散記》. 研究動機與目的研究方法與步驟研究範圍與限制. 梭羅的生平梭羅的著作. 《湖濱散記》之探明梭羅的相關研究. 《湖濱散記》之核心概念論述語言之核心概念論述生活之核心概念論述智識之核心概念論述自我之核心概念論述. 《湖濱散記》之教育蘊義. 非凡學校圖像教育觀教與學. 會通. 結論與建議圖 1 研究架構圖 22. 另類教育的啟示.

(23) 第二章梭羅的生平及《湖濱散記》之探明. 第一節. 梭羅的生平. 我來到世間，並非要改善這個世界，使其成為一個理想的生活環境。我之所以來只是要生活在其中，不論這個世界是好，是壞。 --Thoreau, 1854；引自楚卿譯，1977：96. 壹、徜徉自然的童年梭羅於西元 1817 年 7 月 12 日出生於美國麻薩諸塞州（Massachusetts）的康考特鎮（Concord）26，他生在祖母農莊的房舍裡，他的祖先有著法國和蘇格蘭的血統。梭羅的父親是個平靜而緘默的人，然而事業運一直不佳，幼年梭羅家過的並不安定，他父親曾經嘗試過好幾種行業，幫過岳母耕地、經營商店、設立學校、當推銷員等，但都一直未能成功。直到 1823 年，梭羅六歲時，他開始從事鉛筆製造業，終於小有成就。梭羅家人彼此間的感情十分親密，母親是個活潑且終年勞碌而仁慈善良的人。家裡還有一位姊姊海倫（Helen）及一位哥哥約翰（John），後來又添了一個小妹妹蘇菲亞（Sophia），蘇菲亞比梭羅小兩歲，他們有共同的. 26. 當年的康考特只是個約兩千人的小鎮，是典型的新英格蘭小鎮，也是美國革命戰爭的發源地，更有許多美國著名的文學家、思想家皆在此生活，如梭羅、愛默生、奧爾珂特（Bronson Alcott，《小婦人》(Little women)作者之父）、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詩人千寧（Willam Ellery Channing）等人。 23.

(24) 嗜好，熱愛大自然，喜歡散步、划船，而在梭羅死後，也是由妹妹替他整理手稿並且出版。梭羅的童年生活跟新英格蘭村落裡大多數的男孩並無兩樣：喜歡到河邊釣魚、在草原牧牛、赤腳奔跑等活動之外，他也曾狩獵，不過後來就放棄了這種活動。梭羅頗具幽默感且個性也很隨和，不過他仍是個嚴肅的孩子。他從小喜歡讀書寫字，在十歲的時候寫成了第一篇散文「四季」，是他描述大自然的開始。不過當時沒有人因此認為他將來會是個偉大的作家。. 貳、待灌溉的思想種籽中學畢業後，梭羅就讀康考特學院（Concord Academy），為將來進哈佛大學（Harvard University）做準備，除了正常的戶外活動，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讀書，他在康考特學院學習拉丁文、希臘文、法文以及音樂和舞蹈。梭羅在十六歲的時候就完成了所有大學的預備課程，但家中因經濟問題，一直籌措不出學費讓他到哈佛唸書。後來有姊姊及幾位姨媽的資助，以及哈佛提供優秀學生的獎學金，讓他終於在 1833 年 9 月 1 日進入哈佛就讀。這是他一生中真正展開讀書生活的開端，在此中啟迪了他的見識與思想。有關梭羅的學校生活，傳聞他在哈佛的人際關係並不佳，和班上大多數同學都不來往，也不關心旁人，和同學似乎有所隔閡。他的目的只是求學，對於哈佛當時的文學圈和社團毫不感興趣，經常獨自在 24.

(25) 圖書館裡。但是朱立民（1963）教授則在其研究中指出，事實上梭羅在學校的生活相當正常，與同學交往十分頻繁。他是喜歡往圖書館跑，在那段期間，他遍覽群籍，包括維吉爾（Virgil）27、西塞羅（Cicero） 28. 、賀端斯（Horace）29、德馬西尼斯（Demosthens）30、辛尼卡（Ceneca）. 31. 、尤里庇底斯（Euripides）32、荷馬（Homer）33等。這些名書與他所. 學的修辭學均對他之後的創作有著深遠的影響。在梭羅四年的哈佛生涯中，曾經兩度請了長假，一是因經濟方面困難，為了籌措學費，他在 1835 年辦理休學，到了麻州坎東（Canton）鎮擔任六個星期的教職；二則在 1836 年春天，因為家族性遺傳的肺病，導致身體健康狀況不佳，才因病辭去教職回家療養。直到 1836 年夏末，梭羅才回到哈佛繼續學業，回復他習慣獨來獨往的讀書生活，並在 1837 年 8 月 16 日畢業。哈佛的學習究竟對造就未來的學者梭羅有多大貢獻？其實很難下定論，但是無庸置疑的，在哈佛的期間，梭羅接觸到許多他在康考特鎮無法見到的作家和書籍。其中包括最吸引他，及此後影響他最深遠的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 1803-1882）34和他的《自然》.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西元前 70～19 年，羅馬詩人。西元前 106～43 年，羅馬著名演說家、雄辯家、政治家西元前 65～8 年，偉大的羅馬抒情詩人。西元前 218～322 年，希臘雄辯家。西元前 4～西元 65 年的，羅馬的哲人。西元前 480～406 年，希臘劇作家。西元前 9～8 世紀，古希臘遊吟詩人。拉爾夫‧沃爾多‧愛默生（R. W. Emerson, 1803-1882)，生於波士頓，美國思想家、文學家，確立美國文化精神的代表人物，被稱為「美國的孔子」、「美國文明之父」。資料來源 2008 年 12 月 16 日，取自 http://0rz.tw/cc5f6。愛默生也是超驗主義的倡導者，後與梭羅相交，有著亦師亦友的情誼。梭羅與愛默生的關係可參見第二章，第一節，頁 24。 25.

(26) （Nature）一書，啟蒙了他追求真理的純樸心靈。. 參、投身理想的教育工作畢業後的梭羅找工作過程並不順利，他回到家鄉康考特鎮，原本已預備當個教師，也具備了教學經驗（在哈佛的短暫休學打工），因此他申請進入康考特公立小學任教，但是只教了幾個禮拜就離開了，原因是他反對體罰，跟學校規定與當時標準相左。梭羅對於「教育」頗有特別的見解，十分具有現代教育意義的觀點，例如反對體罰，提倡道德感化來管理學生紀律外，認為一般教科書理論味太重，強調學習更應該親自去體驗，比坐著聽更有用。這番想法並不為當時的教育當局與社會大眾所接受，人們認為他反傳統價值觀錯誤，梭羅乃辭去了教職。辭職後，他協助父親從事鉛筆製造業，但並未對教育失去信心。他陸續申請了緬因州（Maine）與維吉尼亞州（Virginia）的學校，但都沒有成功。此時美國正面臨嚴重的經濟蕭條，人事凍結，1836 年，梭羅進入一所私立學校任教，不久後決定與哥哥約翰合辦試驗性質的私立學校，除了本地申請入學的學生之外，更有許多其他城鎮遠道而來的學生，因為當時該地區的高層人士普遍對公立學校不信任，紛紛爭相進入該校就讀。梭羅把他的教育理念完完全全的應用到學校之中，課程中常領帶學生到戶外踏青、遊河、採花等接觸大自然之活動，也趁機傳授學生生活知識。學校裡沒有任何限制與約束，實現「教育即生活」的理想。他將心力全副放在學校裡，但是學校的收入極其微 26.

(27) 薄，並無法完全滿足梭羅的經濟需要。到了 1841 年初，約翰生病了，身體急遽惡化，梭羅只能獨自支撐學校工作，但也只維持了相當短暫的時間，梭羅在無法肩負全部重擔之下，學校也被迫解散停擺。然而對梭羅來說，這未嘗不是件好事，梭羅經常覺得學校工作佔去他太多時間，且過於繁重，影響他到康考特四郊觀察自然的計畫。結束工作後至少他能好好經營寫作的活動。. 肆、愛默生的亦師亦友之情梭羅在學校停辦後便失去了唯一的經濟收入，生活頓時陷入困境，想要專心寫作賴以維生，也暫時成了非分之想，幸而他的好友愛默生在他遭遇窘境之時，願意伸出援手的幫助他。愛默生與梭羅相差十四歲，但兩人相知相惜的情誼，卻不因年紀而有隔閡。梭羅自哈佛求學時期便閱覽愛默生的《自然》一書，便深受其感動與影響，哈佛畢業之後，梭羅曾經為了聽愛默生的演講，而自康考特步行二十哩路到波士頓，聽完之後又步行返家。受愛默生鼓勵，梭羅開始書寫日記，並在 1840 年代初期，自日記中節錄文章和詩篇投稿《日晷季刊》（The Dial）和其他期刊。 1835 年，愛默生移居康考特鎮，但特立獨行的梭羅並未主動想去拜訪，經過中間人的牽線35，梭羅終於與愛默生會面了。愛默生十分激賞這位年輕人，他曾在 1838 年 2 月 11 日的日記中稱讚梭羅：「我 35. 梭羅寫的日記經常由家人傳閱，梭羅的姊姊海倫尤其喜歡讀。一天，一位曾寄居梭羅家的女士露西‧布朗太太來探訪海倫，談起愛默生的演說內容，與梭羅日記中有類似論點，正巧布朗太太是愛默生妻子莉迪安（Lidian Jackson）的姊姊，於是便由布朗太太居中牽線，引介梭羅給愛默生。 27.

(28) 很喜歡這位年輕朋友，他的心靈自由而獨立，是我所見過最優秀的人」。36對愛默生來說，梭羅就像是完成他理想觀念的實踐者，他詳細的記載大自然，愛好大自然的熱情，讓愛默生極為喜悅。梭羅也認為能和當代著名的文學家、評論家、哲學家交往，從中汲取新思想與新識見，讓他的人生更豐富且深刻。 1841 年，梭羅結束教育工作後，愛默生便請他到家裡幫忙雜務（handyman），因為愛默生經常出去演講，家裡經常無人照料，他希望家裡有個可靠的人替他照應門戶、管理家產。這對梭羅來說也是份極適合的工作，一天無須花費太多時間，他仍可以從事他喜歡的遊河散步或林間漫遊。居住愛默生家的期間，梭羅也更有閒暇寫作，並可以進入愛默生的圖書館，接觸到各式各類的書籍，其中他被有關印度哲學的書深深吸引，影響的觀念更表現在他之後的文章中。37與愛默生同住除了拓展梭羅的心靈領域外，也擴大了梭羅的社交圈，愛默生和一些志趣相投的知識份子創立了「超驗俱樂部」（The Transcendental Club），經常在家中舉行聚會，互相討論、激盪新思想，梭羅也因而受其啟發及影響。梭羅與愛默生的關係亦師亦友，十分密切。愛默生提升後進不遺餘力，他對梭羅的欣賞之情溢於言表，他們在思想與理念上相互影響，在生活上彼此協助，儘管之後兩人在個性的相處上有所衝突，但是他們之間緊密的情感與思想關連卻不因此消失。 36 37. 參見梁實秋（主編）（1982）。梭羅。台北市：名人。頁 18。參見 Thoreau, H. D. (1950). Walden and Other Writings. NY: Modern Library. p.2, p.248. 28.

(29) 伍、超驗38主義與梭羅梭羅受愛默生影響最大之處，即在於他接受了愛默生的超驗主義思想，並將其真實地實踐在自己的生活之中，因此超驗主義成為梭羅哲學思想的重要根源，不僅是他一生信仰的理念，同時在梭羅的文學作品與生活日記之中也能看見其思想徹底的發揮及展現。探究梭羅的超驗主義思想，更能深刻理解梭羅寫作《湖濱散記》之中心思想的底蘊。超驗主義是美國 1830 年代所興起的哲學與文學運動，因起源於美國新英格蘭地區，又稱為「新英格蘭超驗主義」，或者是「美國文藝復興」，經過不斷發展遂成為美國思想史上重要的思想解放運動，以愛默生與後起之秀—梭羅作為代表人物。其重要影響在於激發美國民族精神的完善發展，並使美國精神與文化能夠脫離歐洲大陸母體而創生出自我價值的獨特面貌。愛默生乃超驗主義之創始人，他的理論與美國傳統宗教對立，反駁單一神教以及其哲學基礎的經驗論，同時受德國唯心主義與浪漫主義的影響，主張一種理想的精神實體存在，能夠超越於經驗與科學之外，並以直覺加以把握，因此也特別強調人與上帝之間擁有直接交流. 38. 關於超驗的說法，依康德的先驗論之說：人的認識能力，必伴隨著種種不同的經驗，經驗的累積是知識的基石。又經驗的方式包括閱讀與現實體驗，但對於所經驗的狀態又分為三種：後驗、先驗、超驗。「後驗」就是必須體驗後才知道的，例如杯子裡的水熱不熱。「超驗」則是指超出體驗之外的，一般人無法共同體驗到以形成普遍共通經驗，如神、鬼的存在或夢境。而「先驗」是先於經驗就能知道的，如邏輯或一般已經驗過後的知識常識，如數學定律 1+1=2，或者人都會死的常識。 29.

(30) 的力量，以及人性中所具有的神性。強調人性的解放，且提高人的地位，使人的獨立與自由成為可能。此一觀點在梭羅的《湖濱散記》中能夠明顯感受，他對人性的向上力量有著無限的希望，認為人在自由中所應享有崇高的獨立精神更無法為任何事物所抹滅，相信自己就能走出自己的路，人類的新生就如春天與清晨一般，期待溫暖與陽光的降臨。此外，超驗主義具有強烈的批判精神，其擁有烏托邦式理想色彩的社會目標，係為建立道德完滿、真正民主自由的社會，因此可見梭羅積極的對於當時美國所發生的黑奴制度、美墨戰爭等政治議題表達關切，並在其著名的《非暴力反抗》一文中抒發其不滿與其公民不服從之主張，此種追求美滿社會的批判精神，也成為美國文化中的重要遺產。梭羅所展現的超驗主義思想，諸如熱愛自然，尊崇個性，號召行動和創造，反對權威和教條等，都具有人生哲學之蘊含，不論對人或社會都極具啟發性；且不若愛默生較為嚴肅的說教式散文或演講，梭羅以他獨特的寫作風格，將其思想融入生活，使之與人理解與親近，因而超驗主義之影響力也愈加擴大。梭羅與愛默生的超驗主義思想論點極為相近，探其思想本質，均在於強調個人的獨立自主。然而，若將梭羅與愛默生做一比較，仍可發現其在生活態度上明顯之不同：同樣作為超驗主義者，或者可以說，愛默生重在超驗的哲學思想，梭羅則是身體力行的超驗主義實踐家。. 30.

(31) 陸、湖濱生活在協助愛默生家中工作之時，梭羅並未忘記其隱居的夢想。1844 年秋，愛默生在華爾騰湖濱買下一塊林地，距離康考特兩哩路。在梭羅與愛默生協調過後，1845 年春，梭羅就搬到華爾騰湖畔的林地，開始了他的湖濱生活。他在日記中這樣寫著：我希望能發覺生命的真相，上帝意欲顯示給我們的真實現象，因此我來到此地。生命！誰知道它究竟是什麼？它究竟去做些什麼？或許我到此地發掘生命的真相並非正確之舉，但我相信若依我過去的生活方式，我絕對無法達到目的。現在，我們就來看看究竟什麼是生命的真相！39. 梭羅在華爾騰湖畔胼手胝足過生活，獨力建造他的小屋，所有的家具、生活用品，都是他一手打造，總共花費了二十八元一角二分半 ---這也是他精細算出的數字。他在華爾騰湖畔居住了二年又兩個月，雖然他獨居此地，但並非完全隱居。經常會有來探視他的家人、朋友，他自己也會心血來潮回到康考特與人聊天，他與鄰人的距離是互相看得到的。他像是跨站在自然與社會的邊界上，一腳是他熟悉的城鎮，一腳則是他親愛的田野，他可以隨心所欲的進出任何一邊。他在湖邊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寫作著書。他整理他的舊日記，把他和哥哥約翰在 1839 年夏末兩個禮拜的旅行紀錄40，寫成《康考特河及. 39 40. 引自梁實秋（主編）（1982）。梭羅。台北市：名人。頁 48。在 1839 年夏末梭羅和約翰利用暑假期間，到鄰近新罕布什爾州（New Hampshire）的白山（White Mountain）去遠足，沿著康考特河（Concord River）北上馬利麥克河（Merrimack），然後爬上白山。對這次生動的二週旅行壯舉，梭羅一直很想把它寫下來，可是總是找有空閒。三年後（1842）約翰去世，更讓梭羅決心要完成此書來紀念亡兄。 31.

(32) 馬利麥克河一週遊》（A Week on the Concord River and Merrimack River，或名《河上一週》）。當時這本書的發行，被描述為「一項完全的失敗」41，慘澹的發行量導致後來梭羅的第二本書《湖濱散記》問世時，出版商們紛紛卻步。湖邊生活，是梭羅孕育思想的精華期，在他所進行的生活實驗中，實現了簡樸的人生哲學，並闡述人類精神的發展。從他的性格來看，或許有點反社會，但他絕不是個厭世者，也不以隱士自居。在兩年的獨居生活中，他至少完成了兩部作品。後來，因愛默生要到英國演講旅行，再度請他代為照顧家庭及瑣事，並且他也想能夠嘗試分享不同的生活方式，故而在 1847 年 9 月離開了華爾騰湖。. 柒、對政治的更高期許康考特鎮除了是美國革命戰爭的發源地，在當時也一直是反奴隸運動的重鎮，梭羅的家庭和鄰居都非常關心如何解放黑奴，自小即在此種反對黑奴制度環境下薰陶成長的梭羅，亦有十分堅定的信念，並相信改革要徹底從內部做起。梭羅認為美國政府是個認同且贊助奴隸制度的政府，並且他也反對美國主動挑起爭端，欲擴張奴隸制度範圍及帝國主義式侵略的美墨戰爭，因而自 1843 年以來，梭羅便拒繳純屬政治性質的「人頭稅」，也從不投票。 1846 年 7 月的傍晚，梭羅從華爾騰湖散步至康考特鎮，準備去拿回送給鞋匠修補的鞋子。在途中遇見康考特的獄吏，獄吏立即以「尚. 41. 參見朱炎（1975）。梭羅看人類的新生。美國研究，6，頁 53。 32.

(33) 未付稅」為由將梭羅逮捕入獄。不過梭羅的牢獄體驗並無多久，隔日便有人替梭羅付清了稅款42，梭羅旋即獲得釋放，但梭羅卻為失去機會將奴隸制度是否合乎美國憲法精神訴諸公堂裁決而頗為不滿。這次經驗給了梭羅新的靈感，兩年後他寫出表達他個人政治哲學的文章〈個人與國家的關係〉（The Relation of the Individual to the State），並在康考特的演講論壇公開宣讀。這篇文章曾在 1849 年的《美學論叢》（Aesthetic papers）期刊上發表，題目則改成〈抵抗政府〉（Resistance to Civil Government）便是後來所為人熟知的〈公民不服從義務〉（On the Duty of Civil Disobedience）或做〈非暴力反抗〉（Civil Disobedience）。梭羅在文中強調的是原則問題，關注個人的完整獨立性，用意並非煽動群眾起而反叛。具體來說他認為個人在面臨政府壓迫時，唯一可行的對抗方式即是「消極反抗」。1900 年，印度群眾運動領袖甘地（Gandhi）和美國黑人領袖馬丁（Martin Luther King）的不合作運動都是得自梭羅的思想啟發。 1860 年梭羅替激進廢奴主義的約翰‧布朗（John Brown）上校著文辯護。43由於美國國會在 1850 年通過了「逃亡奴隸處罰法」（Fugitive Slave Law）44，布朗組織了一個志願隊，專門幫助奴隸逃跑，也曾領導過幾次武力行動，並在巡迴東部募款以實現解放黑奴戰爭計畫時，與梭羅及愛默生等康考特的知名人士會面。梭羅為布朗深深感動，儘管他不贊成暴力，但對美國如此不人道的制度，他仍公然表示支持布朗的立場。梭羅為布朗的辯護，也是他最成功、最有力的一篇演說， 42 43 44. 評論家一般認為是他獨身的姑媽瑪麗亞（Maria）幫他繳清了稅。其文為〈為約翰‧布朗上校請願〉（A Plea for Captain John Brown）。凡幫助奴隸逃亡者均要被罰款，且任何人都可以捕捉逃亡的奴隸。 33.

(34) 然而梭羅的反應仍只是基於他個人堅守的原則，他並不屬於任何團體或組織，也不是某個有特殊目的的團體的發言人，他遵奉的是自我良知，只為自己發聲。. 捌、人生落幕梭羅一生未娶45，也幾乎沒有長期離開過康考特，他曾短暫待過紐約，但最終還是回到他最親愛的故鄉。他在日記中寫下他和家鄉的密切關係：一個人不論身為觀察家、詩人、鄰居或朋友，當他最能表現真正的自我、最能知足時，他對自己和其他人而言也最為重要。唯有此時，他的生命最緊湊，他損失的時間也最少。身邊熟悉的事物是他生命最佳的象徵和闡釋......，詩人比任何人更能在自己的鄉土上紮根，而且最難移植他鄉。一位時時想著置身他處應比置身目前所在地為佳的人，無異是在自我放逐。如果一個人想致富而茁壯，唯有在故鄉方能達到目的。我在此地學習鄉野的語言達四十年之久，因此我比一般人更能表達自己。46. 南北大戰爆發前，梭羅的身體越來越不好，1860 年得了嚴重的感冒，導致肺病復發，又在旅途的路程中病況惡化，終於在 1862 年 5 45. 46. 梭羅一生中唯一的戀愛是和哥哥約翰同愛上了一個女孩愛倫‧西華爾（Ellen Sewall）；他是梭羅家房客的親戚，在一八三九年來到康考特避暑。剛好學校放暑假，梭羅兄弟一同帶她遊歷康考特，兩兄弟在當時都愛上了她，但對彼此的心意都不知情。第二年，約翰曾到愛倫家拜訪，雖然一度訂婚，但最終仍解除了婚約。梭羅之後也向愛倫求婚，但是因為愛倫的牧師父親對梭羅超越主義的激進思想深具反感，因而拒絕了他。此後，梭羅並未有任何的戀愛對象，也終生未娶。然亦有研究指出，梭羅曾對愛默生的第二任妻子莉迪安有柏拉圖式的愛情仰慕（R. Gozzi, 1975；引自陳長房，1991：199 ）。參見梁實秋（主編）（1982）。梭羅。台北市：名人。頁 168。 34.

(35) 月 6 日上午平靜地逝世，享年四十五歲47。他一直曉得自己將死，對死亡並無恐懼，回顧自己的一生也不失望。病重期間，他信奉喀爾文教派的姑媽問他是否已和上帝和好，他回答道：「我從未和祂吵過架呢！」48在喪禮中，愛默生也親自致哀悼辭，特別稱讚梭羅是美國最真實的人，「在他短暫的一生中，已耗盡世間能量。只要何處有知識、有懿德、有美好的事物，他就以該處為家」。49. 小結美國學者巴靈頓（Vernon L. Parrington）曾對梭羅如此詮釋：「…… 梭羅的首要事務似乎一直是人生本身」（引自朱炎，1975：50）。梭羅的一生始終忠於他的理想信念，以行動的實踐來完成他的想法。梭羅說他自己是個「詩人、神秘家和超越主義者」。他把能夠自在地生活自由看做最大的財富，不論世界如何，永遠認真樂觀的面對，他精彩而飽滿的思想也留給後人無限嚮往的空間。. 47 48. 49. 實際是四十四歲九個月又二十四天。梭羅的宗教觀念常被誤認為「非神論」或反宗教。其實他堅持「絕不認定某一宗教或哲學是比另一種更好的。我無法同情盲信者與無知者。」所以「我喜歡婆羅門、阿拉、菩薩、大主宰和上帝是一樣的。」在此可以看出梭羅混和東方和西方的宗教思想，期望將世間精神作心靈的溝通（李家祺，1981）。參見梁實秋（主編）（1982）。梭羅。台北市：名人。頁 186。 35.

(36) 第二節. 梭羅的著作介紹. 有些書透露著自然的風格和平實的真理，不過這種書極為罕見，而且它們的表面毫不起眼。它們的觀點或許一點兒也不偉大、詞句一點兒也不華麗，而且只是閒散的家常語氣。「平實」在一本書而言是項極大的優點—只要讀者能夠忍受。「平實」近乎「美」，並是一種極高的藝術。 --Thoreau, 1961: 99. 梭羅在生前其實淡泊自持，同時代的人對他的評價並不理想，多數鄰人認為他只是一個不好相處的怪傢伙（rebarbative neighbor），跟他比鄰而居的文藝評論家羅威爾（James Russell Loewll）笑他為「愛默生的仿造者」（引自朱炎，1975：49；王光林，2006：99），對他的評價並不高。他生前只出版了兩本著作和一些詩文，但是他死後作品卻不斷的再版與印刷，也曾掀起一陣狂熱。1906 年「梭羅文集」正式出版，目前至少有卅五卷之多，其中還包含了他全部的日記十四卷。梭羅對於自己的文章作品非常的慎重，經常文章已經發表了或出版了，他仍然不斷的思考並做更改修訂。如今梭羅在文學上的名望與地位是無法抹煞的，因為他展現圓融動人的語言、清澈純潔的勇氣，並以鞭闢入理的思想啟迪人心。從梭羅的著作中可以發現，梭羅將他一生的哲學思想都化作具體行動，更將愛默生的超驗思想精髓發揚至生活中，其中他最關心的就是「個人」，也就是自我的獨立自主性。對梭羅來說，個人是一個完 36.

(37) 整的人，乃是具有神性的人，他必須信任本能，不受傳統拘束，讓自己從「一貫」與「順和」中解放出來，並且成為一個自由獨立的個體。其次則是「自然」，延續愛默生提出形構宇宙的論點：大自然與靈魂並為構成宇宙的兩大要件。梭羅則對自然的反思分做兩層面，一是擁抱常識意義的自然，遨遊山水森林，投身自然，經驗喜悅；另一則對非我的自然物質層面表達極力的抗拒與克制。梭羅為自我精神層面的神性耕耘，力圖藉由簡樸生活而達到外在的自由，只有外在的自由、不為物質縛束，才能幫助我們獲得內在的、道德上的自由，完成個人的精神覺醒與更新。由於關心個人，重視人心良知，進而強調個人都有自我教育的可能，每段生命都必須認識自我、相信自我，向著永恆神性前進，再從人的領域紮根，群我關係的花與果一開出，這世界便是豐饒。50梭羅隨後開展出政治之花的思想，也都孕育在這一關心之樹上，政治思想的影響作用雖然意外，卻也成為人類追求自由平等的歷史過程中，一頁重要的紀錄。以下列舉梭羅重要的著作與文章，並對其內涵做概略介紹：. 壹、《康考特河及馬利麥克河一週遊》（A Week on the Concord River and Merrimack River）這是梭羅的處女作，紀錄他於 1839 年和哥哥約翰的一次划船旅 50. 本句改寫自愛默生〈歷史〉(History)一文中寫道：「從人心當中有許多道路通往自然裡每一事物的中心，把它歸納入人的領域。人是一束關連，一紮樹根，他的花與果便是這世界。」引自波爾泰編（1993）。愛默生集：論文與演講錄。北京：三聯。譯文選錄自林耀福（1977）。文學與文化。台北市：源成。頁 61。 37.

(38) 行。51在他棲居湖濱時終於完稿，1849 年 5 月出版，但是第一版一千冊，四年之內僅賣了二百本，其餘只能自己回收。梭羅在日記中寫著：「我現在有九百本的藏書，其中有七百冊是我自己寫的」。這本書將兩週的旅行濃縮成一週，重新安排情節，描述生動而活潑，也穿插了不少子題敘述，並引用大量詩文。因為屬於遊記性質，書中也包含精簡的自然史，及重要的史地導覽，然而雖然梭羅想減少書中學術和圖書館氣味，但是仍可以發現，其中含有不少梭羅個人心得及自我的反思。. 貳、〈非暴力反抗〉（Civil Disobedience）此文在 1848 年發表，是梭羅在 1846 年因拒繳人頭稅而被捕入獄，之後有感所寫出的文章，也是梭羅最具影響力的文章。文中主張「並非要人培養對法律的尊敬，而更應顧及人的權利」，認為當道德律和政府的法律出現衝突時，人民應遵照自己的良心，可以採取消極作為，不服從、不合作的抵抗，因為一位好公民不僅要「服從」良法，也要不「服從」惡法（陳長房，1991：216），這是一種非暴力、非激進的抵抗。梭羅堅持「最好的政府應是無為而治的政府」，政府的權力必須得到人民的認可與接受，乃因個人的存在是先於國家的，所謂走向民主的過程，應該是「走向真正尊重個人的過程」。52此一以「個人自由」及「良心良知」作為行為最高準則的理想，直到今日的民主社會，仍深具價值與意義。 51. 52. 詳見第二章第一節，註 40。參見陳長房（1991）。梭羅與中國。台北市：三民。頁 217。 38.

(39) 參、《湖濱散記》（Walden, or life in the woods）《湖濱散記》是梭羅生前出版的第二部作品，也是最後一部。雖然受到《康考特河及馬利麥克河一週遊》銷售不佳的影響，本書原訂 1849 年出版的計畫被迫延宕，但直到 1854 年正式出版的這段期間，梭羅又將內容做了訂正、修飾、琢磨、擴充、分段等多次的增添刪除之調整，才成為現今得以看到文體與風格都備受讚揚與肯定的《湖濱散記》。本書主要描述梭羅自 1845 年 7 月 4 日到 1847 年 9 月 6 日居住在華爾騰湖畔的生活經驗點滴。梭羅善用諷諭的幽默感，以公雞之姿在書中高吭，要喚醒世人沈睡的內心，並運用象徵的手法，融入四季輪替、晝夜互換的意象，強調人類心靈與精神的復興，且批評一昧追求物欲生活的世俗眾生、對不公不義的社會制度所表達批判，此屬「思想」層面；另也有默察自然萬象，描繪湖光山色美景，與生活周遭一切的人、事、物的密切互動生動敘述，寓情於景，無入不自得的「自然」層面。53. 肆、〈論麻州之蓄奴制〉（Slavery in Massachusetts）此文原本是 1854 年發表的演講稿，是針對在波士頓被捕的黑奴且將其遣返維吉尼亞的事件提出抗議。內容大部分取自日記，文中句 53. 《湖濱散記》一書的更多介紹與評價詳見第二章第三節。 39.

(40) 詞有些相當激烈，並和〈非暴力反抗〉的語調及風格相當接近，且也對「逃亡奴隸處罰法」心痛至極的感到憤怒而大加撻伐。在此文中，梭羅闡釋了兩項要旨：一是提倡個人的品德修養革新；二是欲摧毀腐化人心的制度或政府。. 伍、〈為約翰‧布朗上校請願〉（A Plea for Captain John Brown）這是梭羅針對布朗事件54論述的首篇文章，亦是梭羅在 1859 年 10 月發表的演講，並於 1860 年刊出文字稿。有些評論家認為此系列文章與梭羅信奉的人生原則相抵觸，但也有人把這篇辯文是為他一生中重大事件。然而，從溫德爾‧葛立克（Wendell Glick）的研究中發現：梭羅並不認為擁護布朗與他的信念相衝突，反過來看，他卻在布朗身上找到實踐他信念的能量與方式（引自李家祺，1982:161）。對梭羅來說，布朗的作為的確是政治上、外在的的改革，但是其中精神不也正體現了梭羅重視：喚醒醉生夢死的人們，以良心對抗政府以及以身作則的個人典範。. 陸、〈散步〉（Walking）〈散步〉一文原本只是手稿，梭羅死後一個月，1862 年 7 月才在《大西洋月刊》（Atlantic Monthly）上發表，內容也大多取材自日記。全文分成上、下段，第一部份敘述野外漫步的情趣，梭羅認為散步是一種享受、一種藝術、一種學問、一種工作、一種有益身心健康的活 54. 約翰‧布朗事件詳見第二章第一節。 40.

(41) 動，並一路上讚賞美國的幽美景色；第二部分是論述「荒野」（the wild），他認為荒野大地是生命的象徵，所以鼓勵文明人多走向荒野（美國西部），滋養精神、充實精力，同樣有回歸自然的意象。. 柒、〈沒有原則的生活〉（Life Without Principle）此篇文章是梭羅死後一年，1863 年 10 月才在《大西洋月刊》中刊出。其中取材多來自 1851 到 1855 年間的日記。學者認為，這是闡述梭羅人生哲學思想最精闢的一篇文章（李家祺，1982：47；陳長房， 1991：226）。該文闡述了梭羅人生中依循的基本原則，文句精鍊、說理頭頭是道，要求人們不要被外在事物的追求或輿論的影響而動搖自己的內心，迷失自己原本的生活方向，最重要的是相信自己，只有自己的心靈才是最崇高且具體的寶藏。. 捌、《緬因森林遊記》（The Maine Woods） 1864 年出版，由他的妹妹蘇菲亞和好友千寧（Ellery Channing）編輯而成。這是梭羅死後出版的第二本書（第一本是出版於 1863 年的《遊蹤掠影》（Excursion）），內容包含梭羅三次遊覽緬因森林的紀錄實況。本書是以旅遊記實做為重點，詳述一路上的風光與印地安文化，也夾敘夾議的敘述此地的自然發展，更責難人類濫伐森林，乃提出保育觀點的見解。. 玖、《鱈角記遊》（Cape Cod） 41.

(42) 這是認識梭羅的最佳的入門書，也是梭羅最平實近人、最燦爛洋溢的作品。同樣由蘇菲亞與千寧所編纂，在 1865 年出版。記錄梭羅三次到麻州海邊科德角的旅行。此書的結構完整，三次旅行在梭羅的筆下以精彩生動的情節活躍於眼前，三部分巧妙地相互融入貫穿，毫無間隙。文中介紹當地歷史並大量引用希臘文學典故，可看出梭羅精研希臘文學的深厚底子，雖然有人覺得他老王賣瓜，但是他曾說引用希臘典故是因為「它波瀾壯闊一如浩瀚大海」。55不過瑕不掩瑜，這本書仍舊以幽默的雙關語、翔實的人物刻畫及優美的筆觸受到喜愛。. 拾、《梭羅詩選集》（Collected Poems of Henry Thoreau）梭羅的詩其實不若其他作品著名，他最早的詩選在 1895 出版。然而梭羅在決定寫作之始，曾自詡為詩人，身後也留下兩百多首詩，但都不比他的散文更有名氣。愛默生曾批評梭羅詩體不良，寫詩並非其長才，他只不過是藉詩為文，表達議論，甚至說過梭羅只想過著詩意般的生活，而非真正想寫詩（陳長房，1991：154）。. 拾壹、《梭羅日記》（I-XIV Journals）最早的版本是在 1905 年所發行，但是並無將所有日記蒐羅在內。目前的標準版本是在 1906 年的「原稿與華爾騰版本（Manuscript and Walden editions）」共有十四冊。56梭羅受到愛默生鼓勵因而開始寫日 55 56. 參見陳長房（1991）。梭羅與中國。台北市：三民。頁 212。關於梭羅日記的編纂、出版詳目，參見陳長房（1991）。梭羅與中國。台北市：三民。頁 233-234。 42.

(43) 記，從 1837 年開始到 1861 年秋天的死前幾個月，幾乎每天都寫。非常完整的記載了他的一切生活細節及思想、信仰、心得與希望。最初梭羅並無意出版日記，他在 1851 年 11 月 11 日的日記上這樣寫著：「『我手寫我心，不足為外人道』是我寫日記的座右銘」。57死後因為名氣漸大，他的好友、研究者、出版社編輯才幫他整理編纂成冊。梭羅的日記出版也讓許多評論家原先只認識梭羅是位博物學的自然觀察者，喜愛大自然的隱居生活及推崇簡樸的生活形式，現則重新看到梭羅偉大而精闢的思想真諦，以及對人類精神與人生做出的深刻反省。. 小結梭羅的作品時至今日仍為廣大的讀者欣賞與傳閱，並且不斷受到矚目、探討及重視，其文墨內在風華正如他自己所言，在「平實」之中透露出近乎美的藝術，談論著家常語言，娓娓道來，以一派自然的態度、渾然天成的風格，引領著世人進入他所嚮往人類美好的精神世界。. 57. 參見陳長房（1991）。梭羅與中國。台北市：三民。頁 235。 43.

(44) 第三節. 《湖濱散記》之內涵與評價. 壹、《湖濱散記》之內涵一、文體結構梭羅自 1845 年 7 月來到離康考特鎮兩哩路左右的華爾騰湖畔隱居，進行他所謂的「生活實驗」，實驗過一種維持最低物欲、力求自立更生、提升精神層次的簡樸生活。美國哲學家史丹力‧卡維爾（Stanley Cavell, 1982: 11)在《湖濱散記之蘊義》（The Senses of Walden）中認為退隱的行動看來似是浪漫，實則為了孤寂和自然的需要。在梭羅的妙筆剪裁下，兩年兩個月又兩天的日子精簡濃縮成一年四季的時序循環，非但不減任何事件人物的進出場序，也無損整體結構的安排，更將自然界季節輪替、萬物生生不息的意象，精巧的融入人生冬去春來的樂觀期望中。綜觀全書之結構，經由梭羅前後刪改、增補而呈現出最完美的《湖濱散記》，全書共分為十八章，第一章〈經濟篇〉（economy），從他進入林中隱居的鄰人對他生活的種種疑問談起，也是全書篇幅最大之一章，重心不言可喻，梭羅對其所嚮往之經濟生活，也在此章中清楚的表達，點出全篇核心之一，人類高貴的靈性不能在日復一日繁瑣的謀生工作之下被遺忘，在物質生活中忽略精神文明的理想。第二章〈我住在哪裡，靠什麼維生〉（Where I Lived, and What I Lived For）與之後的篇章，乃開始實際詳述，他如何一面進行實驗，一面愜意的生活。文中章節內容情意貫穿、有時章法嚴謹、無可漏隙；有時又如朋 44.

(45) 友般輕鬆談天，信手拈來幽讀者一默。每一段落均有其適切地位，無法前後挪移而使意義流失。學者陳長房（1991）曾研究過，《湖濱散記》每一章節之題名皆呈現對比交替：例如精神面與世俗面的對照-〈更高的規律〉（Higher Laws）呼應〈禽獸為鄰〉（Brute Neighbors）；實用與哲理的對應--〈經濟篇〉之後是〈我住在哪裡，靠什麼維生〉；人與動物的相屬--〈先前的住戶；冬天的訪客〉（Former Inhabitants； and Winter Visitors ）之後是〈冬天的動物〉（Winter Animals）。前後篇章或以情感意境對比：〈孤獨〉（Solitude）和〈訪客〉（Visitors）；或以時間順序出現：〈冬天的池〉（The Pond in Winter）和〈春天〉（Spring）；更有特別接續前一章節而下的類頂真句：在〈閱讀〉（Reading）之後，下一章的〈聲音〉（Sounds）便以「當我們侷限於書中...」作為開端，前後首尾遙相呼應，令人讀來一氣呵成。梭羅的每一段落、文句皆頗長，在梭羅的提字構句之中亦少見重複之語，並且整段讀來可發現，梭羅的高潮重點通常安排在每一段落結束之尾。可能以強而有力的簡短話語總結該段，留下無窮韻味；或者使用典故諷諭，以達畫龍點睛之效（陳長房，1991：159）。閱讀書中文句過長或過短的句子都不常見，讀來遂有生動繁複之韻律，浮現翻飛昇騰之意境，巧心編織的文理架構及聲韻節奏都突顯出此作品的過人之處。. 二、文字修辭梭羅用字遣詞之修辭功力的深厚精湛，在《湖濱散記》中更是一 45.

(46) 覽無遺，或類比、或隱喻，或轉化、或對立等，透過文字修辭之靈活運用，賦予書中豐富生動之內在意涵。梭羅的厲害之處在於將精神思想層面的揭顯，以最平常、最生活化的事例告知讀者，例如：梭羅認為人們在家裡堆滿亂糟糟的家具，整天被這些東西搞得污穢不堪，家庭主婦還要每天耗費精神力氣去打掃，感到不以為然。他拿桌上的三塊石灰石作為比喻，發現家具就像他的石灰石，需要每天除塵，但是他自己心靈的家具卻完全不落塵埃，所以何以人們需要越堆越多的塵埃呢？他說：「我寧可坐在露天之處，因為草地上不積灰塵，除非因為人為的開墾土地」（Thoreau, 1854/1950: 27）。他的想法就是他的生活，因此舉出親近的實例更讓人容易貼近檢視自我人生的真實際遇。此外，梭羅善用誇張的諷諭、一語雙關58，來表達其情緒與幽默感，這也是一般讀者易於忽略或誤解之處。他的諷諭針砭短視近利之人，讚美精神富足的窮人；對比文明人與野蠻人，除了有房子、衣服等物質條件提升之外，似乎不比野蠻人更有價值；他不向坐擁萬貫家財、居住豪宅的人抱以羨慕心態，反而是對他們表示可憐哀悼之意；他將工作比做「遊戲」(sport)、用珍貴的銀幣、寶石描述大自然、動植物，他所言孤獨，卻有陪伴廝守，各類嘲諷性的矛盾語言，也不斷散落在《湖濱散記》各處，發出驚人之語要人好好回想，或許說，他並非為幽默而幽默，為諷刺而諷刺，而是他用以抒發情感、批判社會之方式。梭羅（1854/1950：247）在書中最末章〈結束語〉中，也對自己. 58. 關於《湖濱散記》之矛盾修辭，可詳見學者陳長房（1991）論述〈《華爾騰》似反實正的修辭策略〉一文，收錄於《梭羅與中國》一書，三民出版。 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