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顗在制定「常行三昧」之前,既已知實踐的困難度尤較「常坐三昧」來得 嚴酷許多。所以在進行之前,即須預先應作準備事項便不少,諸如:嚴飾道場、
訪師開障等身心的建設都很重要。《摩訶止觀》如下說:
行此法時,避惡知識及癡人、親屬、鄉里。常獨處止,不得希望他人有所 求索,常乞食不受別請。嚴飾道場,備諸供具、香、餚、甘果。盥沐其身,
左右出入,改換衣服。唯專行旋,九十日為一期。須明師善內、外律,能 開除妨障。於所聞三昧處,如視世尊。不嫌、不恚、不見短長,當割肌肉 供養師,況復餘耶?承事師如僕奉大家。若於師生惡,求是三昧終難得。
須外護如母養子;須同行如共涉險;須要期誓願,使我筋骨枯朽,學是三 昧不得,終不休息。127
行此法需先作的準備為:精心的裝飾用來「常行三昧」的道場,備齊應有的供養 器具,比如:香案、燈座、燈油、臘燭、香爐、香、菜餚、水果。出入於道場,
大小方便後要洗澡,並更換衣服,九十日內專常立與經行。要能獨處行止觀,要 常乞食不接受他人請食,心裡不得想要向別人索求衣食。遠離不識佛法,不信佛 法的惡友及癡人,連同親人與鄰居。這兒就提到:要排除妨害障礙,須向精熟內、
外戒律之明師請益。對於所聼到有關三昧之內容時,要如對世尊一般。不嫌、不 掛礙、不起計較,供養師父應如割肌肉都捨得,何況其他供養?事奉師父須如僕 人侍奉家長。若對師父生起嫌惡的話,欲求此三昧終究難得。又須外護飲食與安 全,有如母親保護兒女;必須有同行者,像似共同去探險,可互相照顧;要誓願 完成九十日的修行,須有緃令我筋骨枯朽,如學此三昧不得,終不休息的信念。
儀禮道場的準備與行者的身心建設,至此已大致具備。然這裡談到緃令我筋骨枯 朽,學此三昧,終不休息,就是必定會疲累,那麼即如「常坐三昧」一般,到疲 極之際,也不免睡蓋來襲,或病痛來磨,那麼唱佛、念佛以懺悔,便相對重要了。
於此便談到「常行懺法」唱佛、念佛的懺悔法門。《摩訶止觀》卷二言:
九十日身常行無休息;九十日口常唱阿彌陀佛名無休息;九十日心常念阿 彌陀佛無休息。或唱、念俱運,或先念後唱,或先唱後念。唱、念相繼無
127 見《摩訶止觀》卷二《大正藏》冊 46,頁 12b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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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時。若唱彌陀,即是唱十方佛功德等。但專以彌陀為法門主。舉要言 之,步步、聲聲、念念唯在阿彌陀佛。128
在九十日期間身常行(立或經行)無休息;口常唱阿彌陀佛名號無休息;心常念 阿彌陀佛無休息。可唱、念同時運作,或先念後唱,或先唱後念。唱、念相繼沒 有休息之時。若唱阿彌陀佛,即是與唱十方佛功德相等。就要以彌陀法門為主。
其中的要點是:每經行步步、或聲聲唱、意念都專在阿彌陀佛。但口唱阿彌陀佛 名號尚無困難,卻要如何用意念於阿彌陀佛?智顗說了:
云何念:念三十二相,從足下千輻輪相,一一逆緣念諸相,乃至無見頂。
亦應從頂相順緣,乃至千輻輪,令我亦逮是相。129
如何以意念佛:念佛三十二相130,從足下千幅輪相,一一自下逆緣往上念諸相,
直至無見頂。亦應從頂相順緣往下念諸相,直至千幅輪相,要盼自己未來也具佛 的諸相。要如是念佛,必定事先做好念佛三十二相的功課。因此,要事先請教明 經律的師父,也得預先察考經典所錄佛三十二相,並一一觀察佛塑像之三十二相,
切記得一清二楚。身、心都一併做好準備,便即得以開始專心經行或立定來入「常 行三昧」了。上言智顗是依據《般舟三昧經》來制作「常行三昧」,就有須要與
《摩訶止觀》所說的來作一比對,以明了二原典的同與異。
《摩訶止觀》 《般舟三昧經》
(一)此法出《般舟三昧經》翻為佛立。
佛立三義:一、佛威力,二、三昧力,
三、行者本功德力。能於定中見十方現 在佛在其前立,如明眼人清夜觀星,見 十方佛亦如是多。(T46,12a20-24)
菩薩如是持佛威神力,於三昧中立。在 所欲見何方佛,欲見即見。何以故?如 是颰陀和。是三昧佛力所成,持佛威 神,於三昧中立者。有三事。持佛威神 力、持佛三昧力、持本功德力。用是三 事,故得見佛。(T13,905c13-18)
(二)行此法時,避惡知識及癡人、親 屬、鄉里。常獨處止,不得希望他人有 所求索。常乞食不受別請。嚴飾道場,
備諸供具,香、餚、甘果。盥沐其身,
與善知識共行空,除睡眠,不聚會,避 惡知識近善知識。不亂精進,飯知足、
不貪衣、不惜壽命,子身避親屬、離鄉 里。(T13,904,b27-c1)
128 見《摩訶止觀》卷二,《大正藏》冊 46,頁 12b18-24。
129 見同上卷二,頁 12b27-29。
130 見《大智度論》卷四,《大正藏》冊 25,頁 90a27-91a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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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13,909c11-13)
常念供養,當供養於佛。花、香、擣香、
飯食具足,當持善意。(T13,906b6-7)
守善師不離,若飲食資用衣被床臥,千 當堅持,常當念師恩。(T13,91,c27-919a5)
自念使我筋骨髓肉皆使枯腐,學是三昧 終不懈怠。自念我終不懈怠,死也聞是 經已無不歡樂。(T13,909c26-28)
(三)九十日身常行無休息;九十日口 佛。(T13,905a14-17)
一者不得有世間思想,如指相彈頃三 月。二者不得臥出三月,如指相彈頃。
三者經行不得休息,不得坐三月,除其 飯食左右。四者為人說經,不得望人衣 服飲食。(T13,906a17-21)
(四)云何念:念三十二相,從足下千 輻輪相,一一逆緣念諸相,乃至無見 頂。亦應從頂相順緣,乃至千輻輪,令 我亦逮是相。(T46,12b27-29)
常當念如是佛身,有三十二相悉具足,
光明徹照。端正無比在比丘僧中說經,
說經不壞敗色。何等為不壞敗色?痛痒 思想,生死識魂神,地水火風,世間天 上,上至梵摩訶梵,不壞敗色。用念佛 故得空三昧。(T13,905b14-19)
上表第一則,《般舟三昧經》是佛陀告訴颰陀和菩薩,依佛威神力於三昧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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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可見十方佛,且欲見何方佛,欲見即見,就是依三力:一、佛威神力。二、佛 三昧力。三、本功德力。故能見佛。智顗是切實引用了這一段經文來傳承「佛立 三昧」。他在《摩訶止觀》另外還加了一段比喻:「如明眼人清夜觀星,見十方 佛亦如是多。」與《般舟三昧經》裡則有二段經文相近,其一「明眼人夜半視星 宿,見星其眾多。」131其二「如淨眼人夜半上向視星宿不可計。」132可見智顗的 的確確究竟了《般舟三昧經》。第二則,是智顗提醒行者在「常行三昧」前的身 心建設,從避惡知識、親屬、鄉里,近善知識;常當樂獨處止;供養佛以花、香、
擣香、飯食;及供養師當不足惜割肌,至誓死不悔學此三昧。在《般舟三昧經》
佛陀是一段段再三的教導徒眾,要如是修行;智顗由於已究竟經義,所以有一氣 呵成的論述。第三則,《般舟三昧經》佛陀告誡比丘僧當持戒不缺,所聞西方阿 彌陀佛剎,若專心一念,或一日夜或七日夜後,可見阿彌陀佛。並勸要力行三個 月不休息,不得世間想、不得臥、不得坐、為人說經不得望報。智顗則細細的叮 嚀九十天的唱念阿彌陀佛功夫,要行者步步、聲聲、念念唯在阿彌陀佛。第四則,
念佛三十二相,《般舟三昧經》強調當念佛身三十二相,光明徹照,端正無比的 在為比丘僧說經,謂痛痒思想,生死識魂神,地水火風,世間天上,上至梵摩訶 梵,都為不壞敗色。是因念佛而得空三昧,故能了不壞敗色。而《摩訶止觀》於 此則要求行者先逆緣從足下一一往上念諸相,再一一順緣由頂相向下念諸相,可 見是要行者先很清楚佛相模樣之有,接著才能於下節說如何觀佛法身空相。由此,
《般舟三昧經》是佛陀在為颰陀和所請而說此經,是一經分三卷而細說,勸修「常 立三昧」,至欲見佛即見佛的三昧地。智顗倡此念阿彌陀佛為懺悔法,與視當時 為末法時代的道綽與其後之善導,提倡修念佛同時修觀想之「念佛三昧」,同樣 作為懺悔皆須觀佛法門133,其觀念是相當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