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頭所言的「嚴飾道場,備諸供具、香、餚、甘果。盥沐其身,左右出入,
改換衣服。」即為此懺悔法門的道場布置、供養,與身儀的清淨預作準備。為何 如此說呢?如果只要常行常立而不需懺悔,就不需要「嚴飾道場」,更不須準備 供具以及香、餚、甘果等供品。正由於「常行三昧」的困難度極高,故更必要於 九十日間常唱佛、念佛,以排除障礙與妨害。但是,要如何運想懺悔得以使心清 淨,就屬唱佛、念佛的義理。先論「唱佛名號」一如「稱佛名號」,也是如上段 所論身口二業能合,則易協助意念促成機緣,感應到佛的降臨照拂。唱出聲音來 也一樣可以宣洩心事,令心平靜,然後可以開始思惟般若義理。於是智顗於《摩 訶止觀》卷二說念佛應如何運想:
131 見《般舟三昧經》卷一,《大正藏》冊 13,頁 906b23-24。
132 見同上卷一,頁 906c2。
133 參閱陳劍鍠著:《行腳走過淨土法門:曇鸞、道綽與善導開展彌陀淨土教門之軌轍》,第四 章〈道綽、善導的懺悔觀〉。台北:商周出版社,2009。頁 104-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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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我當從心得佛、從身得佛?佛不用心得,不用身得。不用心得佛色,不 用色得佛心。何以故?心者佛無心,色者佛無色。故不用色心得三菩提。
佛色已盡,乃至識已盡。佛所說盡者,癡人不知智者曉了。不用身口得佛,
不用智慧得佛。何以故?智慧索不可得,自索我了不可得,亦無所見。134
運想我從心或從身得佛?佛不用我心得,亦不用我身得。無法以心得佛色,也無 法以色得佛心。何以如此呢?《止觀輔行傳弘決》卷二解釋得很是恰當:「佛之 色心,無相無得。我之色心,亦復如是。身口是色,智慧是心。色心有者,良由 有我。以我無故,稱法本無。」135佛、我色心,皆無相無得,雖身、口是色,但 智慧在心。有此色心才有我。由於緣起性空故無我,才稱法本無。即可說明智慧 與自我皆了不可得,自然也無前所見。此為運念中之一要點。接著第二要點,可 見《摩訶止觀》卷二:
當如是念佛,如人行大澤飢渴,夢得美食,覺已腹空。自念一切所有法皆 如夢。當如是念佛,數數念莫得休息,用是念當生阿彌陀佛國。是名如相 念。136
就好像人行經大湖泊時又飢又渴,夢中得到美食,醒來之後肚腹空空。要運想一 切所有法皆如夢。應當如此念佛,一次次的念想佛不得休息,用這樣的方法念應 當生阿彌陀佛國。第三個運思要點,就又要以《摩訶止觀》卷二:
自念佛從何所來?我亦無所至,我所念即見。心作佛心自見,心見佛心。
是佛心是我心見佛。心不自知心,心不自見心。心有想為癡,心無想是泥 洹。是法無可示者,皆念所為。設有念,亦了無所有空耳。137
要自己思惟佛從那裡來?我也沒到佛那兒去,是因為我念佛即見佛。我心見佛心,
是因為以自我的心作佛心,而自見佛。心並不自知心,也不自見心。心起想即為 無明癡,心無想即是寂靜的境界。此一法無可標示出來,皆是「念」所造成的。
假設有念,也了無所有,空而已。《止觀輔行傳弘決》卷二對此有解釋:
三昧既成,隨念即見,見是心性,名心作佛。佛既心作,故見佛時,名見 自心。若見自心,即見佛心。以彼佛心是我心故,是佛心至見佛者。明所
134 見《摩訶止觀》卷二,《大正藏》冊 46,頁 12b29-c7。
135 見《止觀輔行傳弘決》卷二,《大正藏》冊 46,頁 186c22-24。
136 見《摩訶止觀》卷二,《大正藏》冊 46,頁 12c12-15。
137 見同上卷二,《大正藏》冊 46,頁 12c20-25。
79 索我了不可得,亦無所見。(T46,12b29-c7)
當作是念,我當從心得、從身得?復更 念。(T46,12c12-15)
佛告颰陀和:乃往去時有佛,名須波 日。時有人行出入大空澤中,不得飲食 飢渴而臥。出便於夢中得香甘美食,飲 食已其覺腹中空,自念一切所有皆如夢 耶。佛言:其人用念空故。(T13,905b23-27)
(三)自念佛從何所來?我亦無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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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了無所有空耳。(T46,12c20-25) 見佛,心不自知心,心不自見心,心有 想為癡,心無想是泥洹。
(T13,905c27-906a4)
此表二經典所錄經文,全在念佛的義理上發揮,第一則,「從心得佛?從身得佛?」
這也是為原先要念佛三十二相(色相),應進一步念佛法身(無相),再更進一 步念是從心得佛或從身得佛?《般舟三昧經》此處便提醒行者要「無著」,強調:
既不用心得,也不用身得。由於已是念佛法身,故應具心者佛無心,色者佛無色 之概念。既然色已盡,則痛痒思想,生死識了盡,色受想行識已了盡,佛所說也 了盡。再發展到也不以智慧得佛,所以要搜索智慧了不可得,再自己來搜索我也 了不可得,既無所得,也無所見,則一切法本無所有。故佛陀告訴颰陀和菩薩等 與會諸菩薩,應心無所著。智顗於《摩訶止觀》善盡引述要件多一分則肥,少一 分則纖的原則,用以上義理來詮釋菩薩心應無所著。第二則,《般舟三昧經》為 佛陀告訴颰陀和菩薩等,以須波日佛時有人出入大空澤中,得不到飲食,饑渴而 臥,便於夢中得到香甘美食,醒過來後感覺肚子仍空,即自忖度一切所有皆如夢。
佛陀便說:那人的心念是空。智顗即要行者自念一切所有法皆如夢,那即是空。
應當如是念佛,步步念、聲聲念、數數念莫得休息,鼓勵行者用念佛念空當生阿 彌陀佛國。第三則,《般舟三昧經》佛陀是要諸菩薩思考「佛從何而來?我到何 佛處?」應自念佛無處所而來,我亦無任何所去。要自念欲處(欲界)、色處(色 界)、無想處(無色界),此三處(三界)皆意之所為。我心所念即見,心作佛,
心自見,心是佛,心是怛薩阿竭,心是我身,心見佛,心不自知心,心不自見心,
心有想為癡,心無想是泥洹。其重點在心無想。《摩訶止觀》則在強調「心不自 知心,心不自見心。心有想為癡,心無想是泥洹。」此四句偈是法無可示現的,
皆念所為。假設有念,亦了無所有空而已。此讓行者可以次第念佛具足光明,三 十二相端正圓滿,念念相續,見佛立在前;復念佛法身遍法界,佛無來我所,我 亦無去佛所;再即要無著,念一切法皆空,不復執著以入定境。
第二節 「半行半坐三昧」懺法
在《摩訶止觀》卷二所記載的「半行半坐三昧」懺法有二種,一為「方等三 昧」懺法,一為〈法華三昧〉懺法。前者於東晉南北朝流傳甚廣,後者則為唐宋 後世所廣為引用、流傳。其中,「方等三昧」懺法是依《大方等陀羅尼經》卷一:
「誦此章句,百二十遍,遶百二十匝。如是作已却坐思惟。」139必須誦〈大方等
139 見《大方等陀羅尼經》卷一,《大正藏》冊 21,頁 645b2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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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羅尼咒〉140一百二十遍,遶行一百二十匝,然後坐下來思惟,所以經智顗列為
「半行半坐三昧」懺法。〈法華三昧懺法〉則依《妙法蓮華經》卷七〈第二十八 普賢菩薩勸發品〉:「是人若行、若立、讀誦此經,我爾時乘六牙白象王,與大 菩薩眾俱詣其所,而自現身,供養守護,安慰其心,亦為供養法華經故。是人若 坐、思惟此經,爾時我復乘白象王現其人前。」141也由於須若行、若立讀誦《妙 法蓮華經》,若坐思惟此經,普賢菩薩即會乘坐六牙白象王現於此行者前,安慰 行者,故也經智顗在《摩訶止觀》列為「半行半坐三昧」懺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