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已提及在準備進行「常坐三昧」之前，即應具備長達九十天期的長時間打 坐、經行與思惟的能耐。但何以坐禪疲累時「稱佛名號」，即可懺悔？智顗在說
「常坐三昧」時有言，此「稱佛名號」還是必需專心觀佛，之後思惟般若，如《摩 訶止觀》卷二說：
意止觀者，端坐正念，蠲除惡覺，捨諸亂想。莫雜思惟，不取相貌。但專 繫緣法界，一念法界。繫緣是止，一念是觀。信一切法皆是佛法，無前、
無後、無復際畔。無知者、無說者。若無知無說，則非有非無，非知者非 不知者，離此二邊，住無所住，如諸佛住，安處寂滅法界。聞此深法，勿 生驚怖，此法界亦名菩提，亦名不可思議境界，亦名般若，亦名不生不滅。
如是等一切法與法界無二無別，聞無二無別，勿生疑惑。能如是觀者，是 觀如來十號。119
身打坐、口稱佛名號，意即在止觀，於端坐正念之際，掃蕩罪惡的念頭，拋棄雜 亂的思想。不加雜思惟，不再拿相貌來分別美醜。將打坐時的念頭專只放在法界，
一念僅在法界一處。把握打坐的因緣即是止，一念不動就可以觀。信一切法皆是
119 見《摩訶止觀》卷二，《大正藏》冊 46，頁 11b21－c2。
69
佛法，當下無過去、無未來、不再有邊際界限的約束。無知者、無說法者。若無 知無說，則非有也非無，非知者也非不知者，離此有、無二邊，住無所住地，如 諸佛住，安然處於寂滅法界。聽聞此甚深佛法，切莫生起驚慌恐怖心理，此寂滅 法界也名為菩提，也名不可思議境界，又名般若，亦名不生不滅。像如上的一切 法與法界是一不是二，毫無差別，聽到無二、無差別，不要起疑惑。能如這樣觀 的行者，就是在觀如來十號。而觀如來十號也應先觀如來之圓滿與莊嚴相，再觀 前言「無前、無後、無復際畔。無知者、無說者。若無知無說，則非有非無，非 知者非不知者，離此二邊，住無所住，如諸佛住，安處寂滅法界。」不住空、有 二邊，不生不滅，不可思議，此即如經所言正確的觀佛。但智顗知眾生皆具貪、
瞋、癡等諸煩惱，即便是十地補處菩薩於未成佛前，無明煩惱仍是存在的，於是
《摩訶止觀》卷二又說：
觀貪欲、瞋、癡諸煩惱，恒是寂滅行，是無動行，非生死法，非涅槃法。
不捨諸見，不捨無為，而修佛道。非修道、非不修道，是名正住煩惱法界 也。觀業重者，無出五逆。五逆即是菩提，菩提五逆無二相。無覺者，無 知者，無分別者。逆罪相、實相相，皆不可思議，不可壞，本無本性。一 切業緣，皆住實際。不來、不去，非因、非果，是為觀業即是法界印。法 界印四魔所不能壞，魔不得便。何以故：魔即法界印，法界印云何毀法界 印。以此意歷一切法亦應可解。120
這便是前頭曾提起的：「若於法門未了，當親近解般若者。如聞修學，能入一行 三昧」一段話，就需以般若智來觀貪欲、瞋、癡等所造成的煩惱，以因緣性空，
結果一定是寂滅的，是原就是不變的道理，不是生死法（苦諦），也非涅槃法（滅 諦）。以天台一心三觀之觀點，不捨諸見即假，不捨無為即空，而修佛道即中。
121若再以一心三觀來視空、假、中的道理，則非修道、非不修道，即雙非不中，
是名正住煩惱法界。觀業重者，不出殺父、殺母、殺阿羅漢、破和合僧、出佛身 血等五逆罪，何以說五逆即菩提，菩提與五逆不二相？天台傳人湛然說明：「殺 無明父害、貪愛母、斷隨眠怨、壞陰和合、斷七識身。」122心念互轉，則五逆之 心性與菩提心性無二相。《止觀輔行傳弘決》卷二又說：「識五逆性，名為覺者；
照了菩提，名為知者；知此二法，名分別者。此等皆亡，故並云無。逆與實相體 既不二，故不可壞。以逆本來無自性故，一切下以輕例重五逆既爾，諸業例然，
故住實際。不來不去，明逆無生滅，非因非果，明觀無始終。」123五逆與實相體 既然不二也不壞，以五逆本來無自性故，一切不分輕罪五逆罪都無本性，故所有 諸業，不來不去，便明瞭五逆無生無滅，非因非果，明白觀是也無始無終。這便
120 見《摩訶止觀》卷二，《大正藏》冊 46，頁 11c22－頁 12a3。
121 見《止觀輔行傳弘決》卷二，《大正藏》冊 46：「不捨諸見即假也，不捨無為即空也，而修佛 道即中也。」頁 184b5－7。
122 見同上卷二，頁 184b20－21。
123 見同上卷二，頁 184b27－c3。
70 義。(T14,507a1-7)
124 見《止觀輔行傳弘決》卷二，《大正藏》冊 46，頁 184c4－8。
125 見《文殊師利所問經》卷下，《大正藏》冊 14。，頁 503a17－24。
71 性。(T46,11c25-28)
菩提即五逆，五逆即菩
是。(T08,728c13-16)
（三）觀如來十號，觀如
增長正念。(T46,11c2-8)
念十號者，先念佛色身具
佛威神故。(T14,506c19-27)
（四）法界法是佛真法，
是菩薩印，聞此法不驚不 畏，乃從百千萬億佛所久 植德本。(T46,12a4-6)
佛告文殊師利：「善哉，
72
勒云：「是人近佛座，佛 覺此法故。」故文殊云：
「聞此法不驚即是見 佛。」佛言：「即住不退 地，具六波羅蜜，具一切 佛法矣。」(T46,12a9-13)
菩薩摩訶薩。何以故？得 聞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 相，心不驚不怖，不沒不 悔。」
彌勒菩薩白佛言：「世 尊！得聞如是般若波羅 蜜，具足法相，是即近於 佛坐。何以故？如來現覺 此法相故。」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 尊！得聞甚深般若波羅 蜜，能不驚不怖，不沒不 悔，當知此人即是見 佛。」(T08,727c14-21)
若聞如是甚深般若波羅 蜜，心得決定，不驚不 怖，不沒不悔。當知是 人，即住不退轉地。若人 聞是甚深般若波羅蜜，不 驚不怖，信樂聽受，歡喜 不厭。是即具足檀波羅 蜜、尸波羅蜜、羼提波羅 蜜、毘梨耶波羅蜜、禪波 羅蜜、般若波羅蜜。
(T08,727c26-728a2)
上列有關第一則，「見佛如照水鏡」一節，《文殊師利問經》原即為智顗所引文 來源，經文謂於「初定」可見佛，且如鏡分明，則更進一步可見十方佛。接著說 從此後常正思惟，不用神通，不住其世界，也樂見諸佛，聞佛說法，得如實義。
《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於此則言：若能於一佛念念相續，即是念中，
能見三世諸佛。強調的是念佛如已念念相續，不消說此行者已在定中，當能見佛。
是從念佛功德與佛法不思議等無分別來論。至於《摩訶止觀》自見佛相好如照水 鏡，至「聞佛說法，得如實義」，與《文殊師利問經》引文之意義大體相同。惟 接下來，為一切眾生見如來，化一切眾生向涅槃，為一切眾生發大莊嚴，而皆不 取相。可見智顗是位發菩提心、大乘心的大菩薩。第二則，「菩提即五逆」一節，
智顗在說《摩訶止觀》時幾乎全依《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原義援引，
然後再加引申「皆不可思議、不可壞，本無本性。」也為智顗對佛法多所了解之
73
語。第三則，「觀如來十號」與「念佛十號」，《文殊師利問經》是以十號應次 第念，先念佛色身具足相好，再念佛壽命無限，後念佛為法身，不以色取。強調 一心念佛，可得正念，以佛威神，如須彌山等高大眾多的障礙，也不能為重。在 此念為「憶念」，也即是觀。《摩訶止觀》則是加了觀佛的義理，要求行者不執 二邊，如觀虛空無有過失，強調此正觀能增長正念。可見智顗此處的觀也即是念。
第四則，「菩薩印」一節，《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是整段佛告文殊 師利菩薩，甚深般若波羅蜜相，是菩薩、聲聞、緣覺、阿羅漢所學法印，而修道 果。若人能聞此甚深般若波羅蜜，不驚不怖，不僅從千佛所種諸善根，乃至百千 萬億佛所久植本。講的是得法因緣。《摩訶止觀》則為重點提示。第五則，係含
「舍利弗、彌勒、文殊於佛前論說般若波羅蜜」的過程，自舍利弗說完全確定甚 深般若波羅蜜相，即可名菩薩摩訶薩；接著彌勒言得聞甚深般若波羅蜜，已近佛 座；文殊說當知此行者已見佛，都在聞此甚深般若波羅蜜，不驚不怖、不沒不悔 的前提下而論。最後佛陀才作總結：如是行者已具足六般若波羅蜜，住不退轉地。
《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為原典是討論佛法的過程全錄，依經文是一 再重複強調念佛、觀佛之不思議處；智顗在此處講的是觀佛之懺悔法，並將懺法 與佛法融合而說，當然得再論觀佛念佛的義理，可說是言簡意賅、畫龍點睛，已 不必如經文一再強調重點，故懺法與佛法融合得義理全如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