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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揉合性,是本研究觀察節慶展演以及討論鄒族認同的理論基調。其最基 本的意義認為文化之間是彼此互動並且雜揉混合,使得文化之間不再有明確固定 的界域(boundary),「揉合」此一術語,除了意味著文化之間的交匯(cross-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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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合、跨界、文化之間密集的溝通以及融合的時尚風格之外,也指涉全球化及後 殖民脈絡下遷徏的人口、族群離散以及資訊密集交流的生活世界。揉合性理論,

將重新看待文化之間的差異、互動與融攝的現象,成為消解二元對立論述的重要 取徑。

揉合,是所有文化的特質,它不是突然發生的現象,而是所有的文化都有它 長期的混雜化歷史。縱然是傳統的部落社會,也並非全然地孤立隔絕,而是長期 互動交往,各種生活文化元素以各種不同的方式移植挪用,以滿足生活需求,台 灣各原住民族亦復如此,只是其揉合的程度相對較低。在全球化與後殖民情境脈 絡下,原住民社會被捲進更大的世界體系之後,新科技的廣大應用,加上新的社 會需求、習慣以及新的消費模式產生,文化的混融則更加快速,也更為深入廣泛。

以樂舞形式為例,也許部落原本只傳唱源自傳統的民族古調,6如今的鄒族樂舞 除了古調之外,已經混入流行的搖滾樂風,或移入西洋宗教音樂,因而混融性的 形式成了部落樂舞新風格。樂舞文化如此,社會、經濟、政治以及語言、建築、

飲食、習俗、信仰、價值觀等等文化,亦復如此,我們可以說,部落文化幾乎都 成了嫁接、拼湊(bricolage)、移植或是即興創作下的新揉合品種。

部落文化混融的現象相當符應了Fusty 的文化揉合觀點,他認為其實所有的 文化都與其他文化交互混溶,而且這並不是當代才有的文化現象(Fusty, 2004:

112),觀察並梳理部落實際的日常生活文化,特別是節慶展演所呈現的文化混 融特性,可以進一步論證鄒族認同的特質。

後殖民理論家霍米.巴巴(Homi Bhabha, 1994)所提出文化揉合理論認為,在 全球性與後殖民的脈絡下,民族、文化和身分都是由論述建構而成,任何一種族 群性(ethnic)均非原生、也非固定不變的文化實體,它是被建構出來的,有關 原生的血緣、親屬、祭儀、習俗或傳統文化等等連帶,以及族群文化的界域,均        

6其實鄒族有許多古調也是移植他族的音樂風格,最明顯的例子即「對唱之歌」,鄒語稱 Iahaena,

在鄒族的傳說中,這類歌謠並非源自鄒族自己的古調,很多的歌詞及唱腔是從布農族蘭社群傳入。

詳細說明可參考浦忠勇所著之《台灣鄒族民間歌謠》(1996。)

會隨著各種不同的權力關係與論述形構而變動不居。因而,族群性、族群文化以 及身份認同,同樣是處在眾多文化之間並置、嫁接、移植以及混合的情況下,暫 時地被形成,也暫時地被穩定下來。揉合論述,是霍米.巴巴在其後殖民論述中 的核心概念,其內涵不只描述了族群、民族、文化以及認同的混融狀態,而且是 要藉著細緻的揉合論述,去消解二元對立的困境,並解構原生論述及宏大敘事的 理論謬誤,藉此途徑去重定位族群與文化,並重新改造這個世界。霍米.巴巴認 為,文化和身分問題,應超越當前的論述領域之外,尋找一個新的定位和論述,

脫離傳統的與固定的分類架構,要超越殖民者和帝國霸權所定義的類別屬性,重 新把身份和主體性的位置,放置在各種跨界融合的論述空間之中,在此空間之中,

各種民族性、社會利益以及文化價值在其中相互交疊,持續協商,也持續形成。

同樣是後殖民理論家霍爾(Stuart Hall,1990)在其文化認同與族裔離散的討 論中,同樣認為認同應視為一種「生產」的過程,它永遠處於過程之中,因此認 同不是去發掘原本已經存在而且已經被固定下來的本質,也不是要回歸到某個固 定不變的源頭,由於歷史變遷作為中介,認同形構既是「實存,是什麼?」(being),

又是「轉化,成為什麼?」(becoming),而在「轉化」的過程中,認同一方面 意味著它的不穩定性,沒有終極的結論或盡頭;另一方面,認同也意味著它總是 跨界的(transgressive),它跨越了單一的文化元素,也跨越了單一的身份認同,

在不同的文化之間擷取、挪用與拼貼,生產出新的文化揉合性。霍爾將這樣的現 象形容為「跨界融合」(cross-over),這是將既定的符號加以肢解,與其它元 素混合,並重新闡述其象徵意義。在這樣的意義脈絡下,認同形構作為文化再現 的形式,就不再只是重新發現、恢復、回歸或復振根植於過去原初已經僵化的本 質,因為過去原初的本質總是與當下的認同情境產生了斷裂,難以完整地連續與 縫合。所以,認同形構其實都是重新定位、協商以及重新建構。

本文以揉合之理論觀點觀察鄒族社文化變遷,梳理鄒族社會在被納入更大的 世界體系之後,其生活文化所產生的混融現象,藉著這樣的分析取徑,討論鄒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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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節慶展演以及認同形構,這樣可以重新解釋文化的新舊「並置」(juxtaposition)

以及跨界流動的現象,特別是當代文化更密集的混合與重組,藉此可以消解或反 省二元對立的論述框架,並將認同的解釋更貼近鄒族社會持續變遷的動態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