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係透過節慶展演的現象,將文化混雜性做具體的觀察與分析探討。節 慶展演(festival performances)是一種文化再現與轉化的形式,也是一個族群文 化的自我展示,在節慶展演的場域中可以將族群性(ethnicity)充份地表現出來,
而且透過節慶活動,可以表現或宣稱自我族群的認同。例如,上述的族人可以藉 著節慶去「做一個真正的鄒族」、「認同鄒族」,攝影師也可以在充滿鄒族文化 元素的節慶場合中「捕捉真正的鄒族影像」。
一般而言,在原住民節慶中總會呈現各類文化符碼,如一個族群的神話、傳 說、歷史、故事、文學、空間佈置、服飾、工藝、建築、飲食文化、樂舞活動等 等文化意符,透過呈現族群文化的特質與差異,進行他群與我群的區隔。一方面 在面對其他族群的時候,藉著節慶能呈現文化特質、表現自我族群的尊嚴和地位,
另一方面,對族群內部成員而言,則能藉著節慶展演讓族群成員重新去想像自己 的族群應該成為什麼樣式,要以何種族群文化元素,才能妥善地對外呈現,或者,
族群成員也可以藉著節慶展演討論要如何建構與強化自我族群的認同。
「節慶是族群意象的製造者」,它是呈現族群認同的重要場域。所以 Sadie
(1980)認為,在當代的節慶中可以借用傳統祭典儀式、神話傳說或歷史,來宣 揚當代的族群以及族群的認同,因而節慶承載的是一種族群文化內涵與意義。另 外Nurse(1999:661)也提到,節慶文化雜揉著傳統與創新的文化要素、殖民習俗,
其中的文化認同持續地進行重組與協商,舊的認同形式被取代,並藉著自我展演 進一步形構新的認同。再者Falassi(1987)也指出,透過節慶活動可以將一個族
群的語言、宗教、歷史、文化整合起來,經由各種歡樂或藝術的表演和展示,提 供特殊的族群想象或族群意識。所以,節慶展演是將族群性具體化的一種文化再 現形式。
當然,節慶作為文化再現的形式,並不意味著僅僅是簡單地重復、複製或重 現傳統的族群文化,在文化揉合的視角下,任何類型的節慶均涉及更大環境的影 響,也受社會變遷(social change)之後各種不同文化之間的接觸、互動、溶攝 和重構,甚至涉及不同文化之間的權力關係(power relationship)和論述形構
(discourse formation)的交互競奪。
在傳統相對比較封閉的部落社會中,傳統祭儀中的鄒族樣式,均顯得較為單 純、穩定而且變動緩慢,但在變遷快速的社會中,節慶展演為了要符應新的社會 情境,又為了要滿足不斷出現的新需求,自然就創造了許多新的節慶事件(festival events)。霍布斯邦(Eric Hobsbawn, 2002:16)認為,所有的傳統是被創造出來的,
而且許多的節慶事件其實都是新發明的傳統(invented tradition)。這些被創造的 傳統是對新時空環境的回應,而且為了創造傳統,舊的文化元素必須因著新目的 和新需求而有新的型態,例如引用歷史事件、虛構故事或者是偽造的手法,去修 補、簡化、強化或弱化儀式的部分內容和意義。此外,當節慶是為了觀光的新目 的而被生產之後,節慶活動就會提供作為外部觀眾(outside audience)去觀賞凝 視的表演,這些為了滿足消費或休閒的新元素、新符號就會被整合進入節慶的內 容,於是設計新的祭儀流程以及節目,而且依據不同的消費或凝視目的,為節慶 再詮釋(re-interpreted),讓它生產新的意義。於是,在當代持續舉行的節慶展 演中,民族性的彊界(ethnic boundaries)也持續變動或重組,而且更生產愈加紛 雜的功能和意義。質言之,在節慶展演中,族群性是持續被解構的過程,認同形 構也是持續形成的過程。
引動當代鄒族持續舉行的節慶展演,部落觀光活動是重要的因素,鄒族部落 呈現的造節現象,多將節慶展示充滿「異族風味」(exoticism),族人將各類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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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族文化元素的想像重新拼貼起來,以「超真實」(hipereality)的表現手法去 展示嶄新的鄒族意象。例如新節慶的展示中,鄒族婚禮、樂舞、飲食文化、農特 產品、部落空間以及影音欣賞等等,均試圖營造一個具有遠古或浪漫風味的鄒族 意象,作為族群差異的特質,吸引外界訪客的凝視、好奇,並作為部落觀光的資 源,這樣的文化展示(cultural showcase)同樣也造成族群性的跨界重組。
在觀光凝視下的節慶展演,涉及複雜的權力關係(power relationships),包 括觀光客的消費需求、資源取得機會以及新節慶有關的論述行動(discourse and action),它們均模塑著節慶展演型態和族群的新認同。David Picard(2006:2)認為,
現代的節慶活動大致是依著觀光客的消費需求而增加新的儀式事件,特別是自 1960 年代之後,為了新的社會環境,新造的節慶(newly created festivals)持續 出現。這些新節慶的產生,就族群與外在環境的關係而言,是在全球化快速變遷 過程中的一種回應方式,社會成員藉著節慶的展演,去尋求或再確認自我及族群 的認同。因而 David Picard 進一步提出,節慶展演是一種新的社會互動(social interactions),它涉及一個族群的美學符號與論述敘事(narrative discourses),
在節慶展演的場域中,族群成員協商並決定最後要呈現什麼、保留什麼或刪簡什 麼,節慶展演不僅僅是要完成傳承自過去的祭儀內容,而是眾聲喧譁下的文化再 現,它可以為族群或更寬廣的世界,賦予新的符號和意義,節慶展演藉著系列的 展演以及象徵的再創造,提供一個再詮釋或再創造世界(remaking worlds)的舞 台,也提供族群成員新認同的管道。
以鄒族為例,鄒族傳統祭儀,原是以農耕狩獵為其社會文化背景,鄒族的政 治、經濟、宗教、社會與文化在被整合進更大的全球體系之後,快速變遷,導致 部落文化的流動、開放、跨界或瓦解,移居都會地區的人口增加,原本相對固著 不動的部落文化也快速地以新的型態適應現代社會,節慶從原本以部落、自我族 群為主體的宗教性膜拜,增加了「外部的觀眾」(outside audiences)以及節慶參 與者,包括部落觀光客、外界人士以及政府部門的參與,節慶展演隨即被重新組
合,也賦予新的樣式、意義與功能,這時它已經被去脈絡化,也依當代的時空環 境再脈絡化,所以當代的節慶展演幾乎都是跨界、雜揉交錯或移植挪用,藉此表 現的新的鄒族樣式。換言之,當代的節慶展演所呈現的鄒族,其實已經是各種不 同的權力、知識與論述形構下的「混雜化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