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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環境-從「革除同化」到「保障扶助」

第三章 鄒族社會變遷概述

第一節 政治環境-從「革除同化」到「保障扶助」

長期以來,台灣原住民/鄒族均處在殖民統治者所宰制的政治環境,而具多 元文化與保障扶助的國家原住民政策,則是近三十年所產生的政治新局勢。政治 環境,對族群文化的想像、概念、態度以及對待的方式,均產生極大的作用。可 以荷蘭據台時之「土番」14教化工作為例來說明。荷人據台是第一個將其經濟資 本、殖民霸權以及基督宗教信仰融合為一的外來者統治型態,而且將台灣原住民 首次納入世界重商主義與強權掠奪的世界體系內。例如在荷人統治期間,尚倚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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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教之感化力量,屢派宣教師來台傳教,因而學校與教堂共同完成教化任務,

藉此協助國家統治權(溫吉, 1999)15,此段時期荷蘭人令有力之原住民頭目,

致力誘導土著番人,洗禮歸入基督教。1639 年東印度公司派人來台視察施政情 形,其報告土番教化成績中記載:

「感化所及之番社,有新港社、大目降社、目加溜灣社、蕭壠社及麻豆社 計五社。在視察時,來加目溜灣社受洗禮試驗者約二千人,其中五十八人 受洗禮;來蕭壠社聽教者約計一千四五百人,其中二十六人受洗禮。…西 曆一六四三年,經常有學生六百人,其中有能以羅馬字書寫番語者,且受 洗禮者達五千四百人。而該番能將譯成之十戒及信條、祈禱文及耶穌問答 等背誦。」(溫吉, 1999:12)

這是荷人感化規訓當時台灣土番的主要方式,即學校教育和教會傳教並行,

達到其「啟導土番」的目的,在荷人眼中,當時的台灣原住民是原始、落後的民 族,需要文明教化,也需要施以宗教救贖。如再進一步看看在新港社的學校教育 課程內容(溫吉, 1999, 頁 16):

上午六時至八時:副校長以番語教授耶穌教問答

上午八時至九時:早餐前後行祈禱,由學生輪流擔任之 上午九時至十時:讀書寫字

上午十時至十一時:校長以番語教授耶穌教問答

正午十二時:由學生輪值朗讀以番語譯成之「白布」一章,使眾生聽之,

並祈禱用餐

下午三時至五時:教授荷蘭語

       

15 溫吉編譯(1996)。台灣省文獻會出版。p9-29。

下午六時:與早餐同樣舉行祈禱

這一國家啟導與教化土番的政策,內容與方式,幾乎徹底改造平埔番的生活 習俗,其中包括要放棄原來的宗教,改信基督教,在日常生活中接受聖經道理,

依循教會餐前祈禱規範,學習荷蘭語言文字及生活文化,以致在今之台南、嘉義 地區設立教堂,歸入之信徒眾多,在此可以推測,在放棄傳統信仰之後,傳統祭 儀也必然無以維繫,當時的平埔番幾乎已經成荷蘭人樣式,其身分認同已經跨越 平埔番的界限,在今天看來,此教化、文明化成果已達到相當成功的地步。

當台灣原住民很早就以「番」的名稱出現在中國的相關文獻中,漢番的識別 概念,認為中國是文明的也是進步的,而台灣原住民是化外之民,是居住蠻荒地 域的野蠻人。這種區別我族與他族的系統,其實一直延續到日人據台及光復時期,

如日本人稱台灣原住民為「高砂族」,原因也是想擁有對台灣的歷史的先佔權利,

目的在建立歷史的延續性,企圖深化台灣原住民和日本的歷史,以及和當代統治 之間的從屬關係(張茂桂,1999),並順勢造就了第二次世界大戰「高砂義勇軍」

之產生,部份鄒族人也在世界大戰期間加入義勇軍行列,遠征南太平洋為殖民母 國效忠。

教化、文明化與同化,始終是日本殖民主義在台灣「理蕃」政策的主軸,鄒 族社會出現學校教育是二十世紀初期的事,日人為了皇民化教育的緣故,在達邦 村成立「國語傳習所」,主要教授日語,1904 年改制為「番童教育所」,即現在 達邦國小的前身。學校是統治政權所屬的機構,學校成為「政治同化」的重要機 構,所有課程以及教材教法的設計,均以統治政權為主所施加的生活知識和社會 價值為根本,學校課程,不僅忽略族群文化內容,而且禁止族人去學習「落後的 習俗」。教育的目的是要將原住民改造為「純然的日本人」(藤井志津枝,1997),

強力實行其國家主義同化政策,其中的蕃童教育,在同化政策當中被視為最根本 的措施。在《理蕃》一書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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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蕃童教育的重點在於學習簡易的日語會話、修身的禮節、衛生、實業等 有關衛生、農耕、木材加工業,以及能算出工資加減的簡單算術等實用知 識。其他尚有唱歌和體育的課程,以唱日本歌的方式灌輸日本文化優越的 思想,以體育教育實施變相的軍事操練,這些都是有助於日式生活文化的 推展。……另外日方的同化政策中,蕃童特別教育是培育「蕃秀才」的精 英教育,來補強日方警政系統,並促使原住民族的社會結構與價值觀趨於 根本的崩潰。」(藤井志津枝,1997)

在這樣的國家教育政策中,鄒族兒童接受了日本的教化、同化與文明化的教 育,成為依附和效忠日本殖民者的臣民。1945 年,戰後的台灣重新成為中國領 土,國民政府接收並繼承日本高砂族統治制度,把高砂族更名為「高山族」,或 稱「山地同胞」、「山胞」,這樣的稱呼不論是否比日人稱呼之蕃和高砂族更為妥 切,但新的統治者成功地將「平地人」和「山地人」作出區別,用山地與平地的 二分法,不僅是在地理空間上區別中心與邊陲的差別,在文化的進程上也區別了 正統與非正統、進步與落後、文明與野蠻的意義指涉。

從「番」、「野番」、「土番」、「熟番」、「化番」、「生番」、「蕃」、「高砂族」、「高 山族」、「山地同胞」、「山地人」等等具有區別意義的名稱,不難看出,不同的外 來族群,對台灣原住民,因為自身的優越和強勢的位置,可以對受支配者進行不 同的族群想像與社會位置的安排(張茂桂,1999)。這些族群識別系統,是主流 社會用來識別境內的「少數他者」和「弱勢他者」,統治族群因為想掌握改變社 會組織的力量,完成其「社會再製」和「社會支配」的目的,可以依據自身的需 求,進行對「少數他者」的改造、同化和教化工作。從這樣的視角,我們可以理 解統治族群所推動的各項政策時所持的殖民主義立場,如「開山撫番」、「蕃童教 育」、「高砂族教育所」、「皇民化」、「國民教育」、「國語教育」、「山地生活改善」、

「山地平地化」等等系列的的國家政策。於是,鄒族社會原有的社會文化成為必

須革除的迷信,而且是必須同化的落後文明。

總之,這類殖民者的感化、規訓與文明化的政策,均在不同的殖民階段出現,

不論是清領時期實施的「開山撫番」政策,日據時期的「理蕃政策」和「皇民化 政策」,要改造台灣「蕃人」成為「純然的日本人」;國民政府時期的「中國化政 策」以及「山地平地化」政策,基本上都是在我群與他者、中心與邊陲、進步與 落後的思維前提下,要原住民「破除迷信,改善祭祀,禁止各項陃習」,並能同 化於文明進步的殖民統治者,換言之,殖民統治者的國家文化政策,對原住民而 言,無一不是以教化、規訓、現代化、文明化、漢化、平地化或者感化為目的。

在台灣本土化之後的原住民文化政策,可以台灣省政府於1976 公布「維護 山地固有文化實施計畫」作為起點,這時期的國家政策所揭示的大致以尊重多元 文化、尊重少數族群、保障與扶助原住民傳統文化為基調,這一政策的轉向,給 過去被賦予污名標籤的原住民文化和身分認同,提供了一個新的族群想像空間。

這是在本土文化脈絡下所興起的原住民文化復振運動。

在文化復振的脈絡下,國家憲法、法律、政策、學術界及民間社會,對原住 民傳統文化的態度,明顯地從歧視、忽略、迴避轉到重視、保障與扶助。如民國 八十九年的憲法增修條文第十條納入「國家肯定多元文化,並積極維護發展原住 民族語言及文化」的文字,國家憲法層次在此宣示要「維護發展」原住民族傳統 的語言文化。另外,<原住民族基本法>(民國94 年完成立法)也載明「政府 應保存與維護原住民族文化」(第10 條)、「政府於原住民族地區,應依民族 意願,回復原住民族部落及山川傳統名稱」(第11 條)等內容,這也是政府「保 存」、「維護」以及「回復」原住民傳統文化具體的法律依據。又如民國八十七 年頒訂之<原住民族教育法>的條文中,提出「各級各類學校相關課程及教材,

應採多元文化觀點,並納入原住民各族歷史文化及價值觀」(第18 條)的內容,

國家進一步要在學校教育上,具體納入原住民的歷史文化和價值觀,表明重視原 住民傳統文化的政策,今天國中小實施的原住民族語教學即是一例。近年來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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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動多項原住民傳統文化政策,希望藉此提醒族人及主流社會珍惜原住民傳統,

如內政部在《紀念日及節日實施條例》中,增列8 月 1 日為原住民族歲時祭儀節 日,此國定假日將可放假一天,目的是鼓勵原住民返鄉參與部落傳統祭儀活動。

當今台灣學術界也興起前所未有的原住民研究榮景,如東華大學成立民族學 院,台東大學成立南島文化研究,將台灣原住民社會文化納入大學課程,傳統文 化也成為原住民研究的重要領域。如2008 年起由原住民學者共同投入的「建構 台灣原住民族知識體系」之規畫研究,在計畫緣起即提到「試圖以民族教育之實 施,讓族群成員重新認識部落傳統文化內涵,塑造完整健全之自我文化認同,以 因應外在世界之急速變遷,尋求族群整體的永續發展」(張培倫,2008)。這裏

當今台灣學術界也興起前所未有的原住民研究榮景,如東華大學成立民族學 院,台東大學成立南島文化研究,將台灣原住民社會文化納入大學課程,傳統文 化也成為原住民研究的重要領域。如2008 年起由原住民學者共同投入的「建構 台灣原住民族知識體系」之規畫研究,在計畫緣起即提到「試圖以民族教育之實 施,讓族群成員重新認識部落傳統文化內涵,塑造完整健全之自我文化認同,以 因應外在世界之急速變遷,尋求族群整體的永續發展」(張培倫,2008)。這裏